第七十回 芸豆與豆花
陳姨娘見李氏看着不舒服的樣子。便連上前扶着她說道:“夫人,我來扶您~”
李氏一收手,平平淡淡的說道:“你也年紀不小了,在這兒的輩份也不小了,雖然你還是個奴才,可是也不必如此。”
“是,夫人~”陳姨娘在一旁恭敬的點頭說是,可手頭上的活計卻沒有松下,依舊在一旁扶着咳嗽不停的李氏。
一行人就這樣,被那些丫頭婆子的給擁立進去,穿過迴廊到了一個大大的院落停下,那院落的牌匾上寫着景玄齋三個燙金大字。
名字起的好奇怪,可是那字寫的卻很有氣勢。看着這四合院格式的房子,便知曉這兒與前世北京城的四合院沒什麼大區別。
說起這房子,裝飾的到倒也算是華麗,房梁之上繪着各式圖樣顏色鮮豔亮麗,有些自己黃色的圖案想是加裏金粉什麼的,對着陽光看起來,都是亮晶晶的,很是氣派,總體說來這兒的楚府只是風格與杭州的宅院不同罷了。
李氏卻並沒有多看這兒的裝飾一眼。好似這裏的一切都是自己一早就知道似的,根本就沒那個去看或者欣賞的心思。她在陳姨孃的攙扶下,走入正廳。
這正廳正對着大門的牆面上掛着一副福星高照的圖畫,上面的老壽星畫的栩栩如生,好似真人一般,兩旁的牆面上也掛了一些字畫書法,莫然左右看去,便猜測這些都是名家之作。左邊的架子上放着一個木蓮紋青花瓷瓶,上面插着風乾的梅花。而另一邊的架子上,卻擺放着一個白釉黑花牡丹紋瓶。光看這兩個花瓶的樣式,也許並不覺得稀奇,可是細細看去,卻會發現,這兩個花瓶無論是做工、品相、還是這花紋本身的紋路的細膩程度,都是極爲精細的,由此,可以看出這些個花瓶子,雖然看似普通平凡,實則卻都是上乘之品。
李氏雖然生活在富貴人家,可畢竟是商家子女,雖然楚延年對其很是尊敬,夫妻兩人也算是相敬如賓,可是李氏心裏卻還是有些芥蒂。
這若是在杭州,想來李氏也不會那麼的敏感,可是自她聽說,老爺的通房丫頭給他生了個大胖小子之後,就再也平靜不起來了。李氏的心境也不如以往平靜。
現在李氏入了這廳堂。看着那福星高照畫小面的兩把實木大椅子,心裏有着一股子說不出的踏實感,她緩緩的向前走着,然後在那椅子前面停下,轉身之後才緩緩的坐了下來。
楚榮軒領着楚夢婷與莫然,也跟着李氏一同進了那廳堂,此時的李氏剛剛在那椅子上做好,接過一旁丫頭的茶水,在那兒愜意的品着茶,好似在享受一個悠閒的下午時光一般。
楚榮軒他們也很快被安排好了座位,隨後就是丫鬟們送上的茶水果子點心。衆人皆喫了些東西,墊墊肚子。
此時的陳姨娘又笑眯眯的在李氏面前福了福,呵呵笑着,諂媚的說道:“夫人,您不在的這些日子裏,都是奴婢與劉姨娘幫着老爺一同打點的。”
“恩~”李氏點頭,算是知曉了這件事情,隨後又緩緩說道。“劉姨娘身子都那麼弱了?怎麼還讓她打點府上的那些雜事?”
陳姨娘一副無可奈何的樣子,心裏卻是高興的緊,她年歲以大,這臉皮之上的皺紋與斑點也是一日日的增多。就算是撲再多的粉也是遮擋不住,憑着她現在這樣的容貌,若不是早年爲老爺生有一女,想來早就被李氏給尋了由頭趕出家門了。
陳姨娘原是李氏身邊陪嫁的丫頭,入了楚府後,在李氏懷上楚榮軒的時候,便開了臉,做起了通房丫頭,也算是運氣好,沒個幾年就懷上了孩子,雖然是個女兒,可在楚延年已經有過一個兒子的情況下,卻也是令家中平添了些許的歡樂。
“咦?瑤丫頭呢?”李氏環顧四周,卻不見陳姨孃的閨女,便出口詢問道。
“夫人,我家閨女這些日子生病了,所以今日我便沒讓她過來。改天等她好了,再讓她來拜見您吧!”陳姨娘滿臉堆笑的說道。
李氏聽了這番說辭後,卻微微皺眉,有些不悅的說道:“什麼你家閨女?!雖然瑤丫頭是個庶女,可卻也沒個丫頭是她的孃親啊?!芸豆你可莫要弄錯了啊!”
原來在這個世界裏,無論是嫡出的孩子,還是庶出的孩子,都只有當家主母是他們的孃親,而父親的妾室或者通房。無論是不是他們所出,都算不得是他們的孩子。這些規矩雖然對那些子身份底下的女子來說很殘忍,可若是這個府中的庶出孩子是姨娘或者丫頭帶到的話,那卻要遭受更多的輿論,也會有一些好事者。會說這家主母不夠賢惠,沒有將妾室的孩子視爲自己的親身女子。
陳姨娘聽了李氏的這提醒的話,才知曉自己的嘴巴犯了錯,便不敢再說別的話,只是迅速跪下後,重重的給自己扇了一巴掌。
“啪!”清脆響亮的巴掌聲在房間裏慢慢擴散,莫然在這一刻才知曉,原來李氏待她竟然是這般的溫柔,可是她心裏並不是很同情陳姨娘,在她心裏,像陳姨娘這樣的角色就是小三!是不值得如何同情的。
李氏聽着陳姨娘那清脆的巴掌聲,卻是連眼皮都沒有動,只是自顧自的緩緩說道:“你在這兒做什麼?還不快些把最近的賬目叫給我?莫不是你還想一直管着這個家吧!”
“奴婢不敢,奴婢這就給您拿去。”陳姨娘見李氏這樣說,便知曉李氏現在還不想真正的責罰於她,便屁顛屁顛的跑去拿一早就讓丫頭帶過來的賬目本子,她親自端着盛放着好幾個賬目本子的托盤急急的走了過來,在李氏面前,將那一托盤的賬目本子放在一旁,隨後又在李氏面前福了福身子,說道:“夫人,這些都是您還沒有過目的賬目本子裏了。”
“恩,很好。先放在這兒吧,等些時候,我自會去看着覈對一下的。”原來李氏雖然人在杭州,可是卻在楚延年身邊安插了自己的人,每隔一段時間,就會交代陳姨娘陳芸豆將這些賬目命專人送過去。
這樣說來,這陳芸豆也是個聰明的女子,知曉自己的容貌已經吸引不了楚延年的注意,更是得不到楚延年的寵幸,而自己又是個女兒,沒個兒子爲她撐腰。於是便拼命的巴結李氏,好在這楚府有立足之地。
李氏念及陳芸豆本就是她的丫鬟,對她也算是衷心,再加上陳氏那是個閨女,於她沒有任何威脅,所以纔在這兒安心用着,也不覺得有什麼不妥之處。
陳姨娘剛剛說今日的賬目是她與劉姨娘一起管理,李氏便知曉了爲何最近的這半年多的時間裏,陳姨娘沒有將這邊的賬目送給她看。
李氏對陳姨娘今日的表現還算滿意,雖然心裏對她依舊不滿,可是想起她今日一來,就積極的在這兒表忠心,其實心裏還是挺驕傲挺自豪的。當下,她也就不再多說陳姨娘什麼了,只是冷漠的想找以嚇的說不出話的劉姨娘看去,冷冷的說道:“你叫什麼名字?”
劉姨娘傻愣愣的在那兒站着,緊張的低下頭,卻沒有注意到李氏是在問她話,沉默了一下。
倒是她身邊的丫鬟機靈,在後面攥着劉姨孃的衣服,小聲提醒道:“姨奶奶,夫人叫您那!快點回話啊!”
劉姨娘這才反應過來,原來李氏是在問她,連忙走上前跪了幾個響頭,隨後唯唯諾諾的說道:“奴婢原來叫豆花。”
“哦,你便是豆花啊!真是想不吶,以前瞧着你也不過是個小姑娘,卻不想現在竟然當上了姨奶奶,真是不簡單吶。”李氏扎巴着嘴,很是肯定了劉豆花的能力。
劉豆花聽着李氏句句帶刺的話,心裏一上一下的,很是忐忑,默默祈禱着,希望楚延年能夠早些時辰回來,能夠救她於水火之中。
李氏因着劉豆花生子的事情,已經鬱悶惱火憋屈好些天了,今日瞧着真人。自然是要好好折騰一番,只是念及這劉豆花是老爺現在的心頭肉,真寵的緊,便只是在言語上多囔訟了幾句,卻沒有實際的舉動。
莫然在一旁作爲圍觀者,直呼過癮,她來到楚府多日,一直見着李氏冷冷淡淡不怎麼問事的樣子,卻不想李氏竟然那麼有一套,今日第一次到家,就非常生動的給他們上了一課。
這便是大戶人家的明爭暗鬥吧!莫然感慨,心裏卻更是堅定了自己以後堅決不再接觸這些豪門子弟的心。
個人有個人的想法,楚夢婷壓根就不把妾室當人看,在這個情況下自然不會當一回事,孃親不過是在說兩個奴才罷了,算不得什麼大事。只是她有些不明白,這個劉姨娘傻乎乎,而那個陳姨娘卻是一副精明相,怎麼李氏就對劉姨娘那麼上心,而不怎麼去責罰陳姨娘呢?
楚夢婷年紀畢竟還小,沒有出閣,在自家府邸裏,又是從小寵到大。自然是不會有那麼多彎彎腸子,去看清其中的奧義和門道,也自然不如莫然在一旁看的通透知曉那劉姨娘大半應該是裝傻充愣,來降低李氏對她的警戒。她向莫然看去,卻見對方一副心中瞭然一切的樣子,便更是好奇。
楚榮軒則更是與之不同,他壓根就沒去聽李氏與那兩個姨孃的對話,在他看來,孃親是正室,無論是斥責打罵還是將兩個姨娘賣掉,都是孃親的事,所以也就不甚在意。只是旅途勞累,他好不容易放鬆了,只覺得飢腸轆轆,想好好的喫一頓,然後洗個熱水澡,再舒舒服服的睡一覺。
李氏又是何等聰明的人,雖然她沒有點名,卻也知曉這劉豆花一定不是她表現的那麼傻氣,而她今日的下馬威已經做足了,其他的也不宜再多費口舌,只是在一旁冷漠無比的哼哼着,隨後又說道:“芸豆,軒兒他們的房間院落有沒有安排妥當?”
陳芸豆見李氏詢問,連忙有上前,站在了正跪着的劉豆花前面,好似壓根就沒有瞧見似的,殷勤的對李氏說道:“夫人,一切都是按着您信裏的交代辦的,一定包您滿意!只是夫人啊,這一路的旅程,想來公子小姐們都一定餓了。奴婢還是先服侍夫人您喫過飯後,再帶您去各自的院落歇息吧!”
李氏因着自己本就有病,又在這兒強撐着,假扮自己很強勢,現在更是頭暈腦熱,想要快些休息,現在陳芸豆說要安排喫食,便斷然的拒絕道:“不了,芸豆你就去服侍軒兒夢婷他們吧,我乏了,還是先回去歇息吧!”她說着,便站起身子,隨後又咳嗽了兩聲,“咳咳,梨香,你先扶我去休息吧!”
楚榮軒見着李氏這樣,自然是不放心的,就開口說道:“孃親,您總是這個樣子如何使得?還是讓兒子給您去找個大夫,好好的診斷一番,開些藥什麼的,好好調理調理,纔是正經事。”
“是啊,娘,您既然生病了,還是讓哥哥請個郎中吧!”楚夢婷也在一旁幫腔勸導。
李氏想着,現在是京城,想來斷然不會遇到庸醫,便點頭應予,說道:“也好,那我就先回房裏,等着軒兒爲我請的郎中?”
“恩,是的。”楚榮軒點頭笑說,依舊是那溫潤如玉,如沐春風的微笑。
“夫人,大少爺初來乍到,想來對這京城的路也不算熟悉,不如讓奴婢遣個熟門熟路的小廝,去尋個安全妥當的郎中給夫人看病。夫人,您看奴婢這俺安排如何?”
李氏想想,陳芸豆說的也是很有道理,無論自家兒子再怎麼樣好,也比不過一直在這兒居住的小廝尋大夫來的妥當,便說道:“即是如此,那就這樣辦吧!咳咳~梨香,快扶我回去。”
“阿琴,快去爲夫人帶路,將她們領入東苑正房素雅閣。”陳芸豆在一旁好好交代着身旁的小丫鬟。
李氏對於陳芸豆這樣的安排很是滿意,便在阿琴的帶領下去了素雅閣。
李氏一走,陳芸豆便又去交代另一個丫頭,讓他快些去請郎中。
楚榮軒對於陳姨娘這樣的態度很是滿意,隨後又說道:“陳姨娘,今日真是辛苦你了。”
陳芸豆在楚榮軒面前很是恭敬的樣子,隨後福了福說:“大少爺這說的是什麼話?我一個做奴婢的,又如何會辛苦呢?倒是我要多謝大少爺關心了。”
陳芸豆一直保持着自己謙卑有禮的姿態,無論是對楚夢婷還是莫然,都是如此。
而那個一直到最後,都沒有讓李氏叫起身的劉豆花就不是這個樣子了,她雖然表面還是那纖弱的樣子,可是骨子裏卻很是不忿。她一方面暗惱今日自己太過疏忽,另一方面又忿恨李氏那樣子。一直到所有人離開,劉豆花纔在一旁小丫頭的攙扶下,慢慢的站了起來。
“姨奶奶,你這又是何苦呢?雖然夫人不喜歡你,可你畢竟還是有老爺的寵愛啊!又何苦在這兒遭罪呢?老爺又看不到~”這個小丫頭看起來很機靈的樣子,在那兒小聲勸阻道。
劉豆花翻了個白眼,瞪了她一眼斥責道:“阿明,莫要在這兒胡說,若是被夫人知曉你在這兒說了這番話,那倒黴的可就是我咯!”
阿明見劉豆花生氣了,連忙低下頭,用蚊子般細小的聲音說道:“奴婢知錯了。”她嘴皮上雖然這麼說,可是心裏依舊憤憤不平,她年紀小,雖然她平日裏很聰明伶俐,可想法什麼的,卻也單純了很多,還只當只有有了大老爺的寵愛, 就什麼很不得了,可以在這楚府裏作威作福。
劉豆花心中忿恨,可卻沒有表露出來,只是淡淡的說道,“想來這兒也沒我什麼事情了,還是早些回去吧!”
“是,姨奶奶。”阿明見劉豆花要回去歇息,就連忙上前扶着她,一同回到了自己的房間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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