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蔡是個很講究生活質量的人, 常常要說人生在世, 第一講的就是美食,其他的豪宅,名車, 美女還要往後排,所以凡是有他常駐的地方, 都必然會有好飯好菜供應,這也是他的朋友總愛往他這裏湊的原因之一。
姚斌期待的燉羊肉沒一會兒功夫就端了上來, 雖然不是什麼稀罕菜餚, 但是勝在廚師的功夫到家,燒得酥爛香濃,色香味俱全, 還加了山藥, 蔥絲,薑絲, 香菜, 冬天裏熱氣騰騰的喫上一碗,確實很享受。
黎悠誇讚,“蔡老闆你很有眼光啊,找的這位廚師真不錯。”
老蔡有點小得意,呵呵笑, “別的我不敢吹牛,喫這方面我可是行家。黎小姐,你別叫我蔡老闆了, 聽着見外,跟着姚斌,一帆他們叫我老蔡就好,我也不客氣,跟着一起叫你小悠。”
“行啊。”黎悠無所謂。
姚斌一口氣喫了三碗爛爛的燉羊肉,最後推開碗揉着肚子站起來,“不能再喫,再喫就走不動路了。”
黎悠也站起來,“給你半個小時把狀態調整好,半個小時之後都去外面上馬,你們幾個試賽一次,我要測下大家的速度。她準備收集點自己人數據等老蔡把對方的信息找來之後好做對比。
姚斌呻吟,“不行,不行,起碼得一小時,不然我在馬上一顛還不得直接把剛喫進去的羊肉吐出來。”
黎悠搖搖頭,“那就一小時吧。對了,我明天有事,不能來,明天你們自己練。”
姚斌問她,“你有什麼事啊?你不來,我們自己瞎跑多沒意思,那我也不來了,下週補練。”
黎悠知道他參加比賽主要是來充數撐場面的,所以對他要求不高,“行啊,隨你。市圖書館寒假裏準備舉辦一個書畫展,我要代表學校去給他們寫兩幅字做展品。”
姚斌還沒答話,老蔡在旁邊聽着來了興致,“小悠,一帆說你在他們學校兼了三門課的老師,除了馬術還有書法和古琴,你不錯啊,年紀輕輕的,就這麼有修養內涵,現在願意在這些傳統技藝上下功夫的年輕人可不多了。我有時也會寫兩幅字,當作修身養性。這會兒正好沒事,剛喫飽了你們也不能跑,我讓他們把毛筆宣紙拿出來,咱們寫兩幅字切磋切磋。”
“我要去準備一下,等會兒要去測他們跑大圈的速度,沒空寫。”黎悠推辭,主要是不願意寫,她的墨寶,寫得好不好都是公主的手跡,不是誰想要來切磋就能要的。
姚斌偏和她搗亂,“沒事,沒事,這有什麼好準備的,不就是找個計時器,再拿個本子記錄嗎,我讓小李去幫你找。況且時間還早呢,我要多消化一會兒纔行。你們去寫,讓我也觀摩一下。”
老蔡不等他說完,就已經張羅着找人和他一起拿東西去了。
姚斌趁他走開悄悄對黎悠說,“小悠,千萬別謙虛,好好寫幾個拿手的字給老蔡看看,他總挑嫌我們這邊的人不重視老祖宗的文化傳承,好東西都要丟光了,今天讓他見識見識,我們也有傳統文化比他們學得好的。”
不由分說,拉着黎悠就從跑場的外圍轉移到了老蔡自己在這邊的私人起居處。
老蔡書法算得上不錯了,應該是一直有練,起碼在黎悠看來,趕得上她在沁嚴中學應聘時,見到的那位市書法協會會員的水平,難怪有機會就想展示一下呢。
大半個小時之後,姚斌閃着兩隻星星眼,跟在黎悠的身後從老蔡的地方走出來,“小悠,再寫一幅大點的吧,送給我,放心,絕不會慢待了你的大作,我拿回去一定把它裱起來掛客廳裏。”
黎悠根本不接他的話,“快點,去換衣服,換過衣服就差不多一小時了,下午的事情做完了我還要早點回家呢。”
“你怎麼每次都急着回家,回去那麼早幹嘛,看電視啊!”
黎悠回身拍拍他,“聰明!我就是要回去看電視的,趕緊去換衣服吧。”
黎悠從來不多說話,開了口也都中規中矩,不會粗聲大氣,更不會說粗話,可她的語氣裏總是有一股讓人不得違拗的強勢。
姚斌自然而然的轉身就往更衣室走,一邊走一邊還不忘囑咐,“那我去換衣服了,下回有空的時候可要記着給我寫啊。”
黎悠找了一個計時器,還想找個人來幫自己做記錄,站在跑場的圍欄邊上四處一看,發現霍錦言正走過來,“小悠,你們在忙幹什麼?姚斌呢?”
黎悠指指賽道上正在努力跑着的幾個人,“在那裏呢。”順手把在馴馬師那邊找來的紙板和馬克筆遞給他,“幫我記錄下時間,謝謝!”
“好。”霍錦言接過紙板和筆,看了幾眼賽道上的情況,“跑得不錯啊,姚斌以前可沒有這麼矯健。”
黎悠搖搖頭,“太慢了!”
霍錦言側頭看她,“小悠你比他還快?”
黎悠沒空回答他的問題,“來了,記下來,第一個是四分五十七秒……”
姚斌在五個人中跑了個第三,比他自己預計的倒數第一要好,因此十分高興,跳下馬跑過來,“小悠,我還不錯吧?”
黎悠一貫把姚斌排除在主力隊員之外,早就做好他成績墊底的思想準備,所以能夠很寬容的告訴他,“不錯,雖然還是很慢,不過比你以前的表現要好多了,過去歇一下,過半小時再跑一次。”
姚斌剛運動過,興高采烈,和他們一起往跑場邊的休息處走,“不要用你那超高水平來衡量我,要用大衆水平,小悠,我告訴你,現在來馬場的人,能跑過我的肯定沒幾個了。”
捅一捅霍錦言,“就拿錦言來說吧,還有一帆,我們剛玩騎馬的時候,水平都差不多,後來他們兩個就慢慢的不如我了。我告訴你,其實那段時間我們來玩的頻率是一樣的,說明我還是很有些運動天賦的對吧。嘿嘿,現在他們就更不能和我比了,就他們那水平,陪小姑娘跑兩圈還成。”
霍錦言反駁,“姚斌你少往自己臉上貼點金,去找和你一樣是天生四肢發達的人比去。”
黎悠不去搭理他們,當先走回去,要了杯熱水,抱在手裏,自己在心中計較,現在是二月初,離三月中旬的比賽還有不到一個半月的時間,刨去中間幾天過春節,那麼滿打滿算,還有一個月可以準備,以現在這幾人的水平來看,老老實實的去拼實力,贏的可能實在不大,看來要從別的方面想想辦法纔行。
陳美美和霍錦言的表妹慕芳已經騎了差不多兩個小時,也回來休息,去更衣室換掉了騎馬裝,沒出多少汗,澡倒不用洗,不過還是要洗洗臉,整理頭髮,重新化妝,因爲程序比較繁瑣,所以這時纔剛搞好了出來。
慕芳一邊走一邊在對陳美美唧唧呱呱講自己在學校裏的事情。她以往對錶哥霍錦言的這些‘情人’一般是不大看得上的。
不過陳美美情況稍特殊些,最近她連着拍了兩部青春偶像劇,人氣飆升,身價也水漲船高,今後就算不跟着霍錦言她應該自己在事業上也能做得很好,身家也不菲的,換句話說就是她已經混出來了。
身價上漲,在外面的地位也今非昔比,她一個當紅女星配霍錦言應該也說得過去,所以慕芳看在她的名氣和她對自己親切和氣的份上,出來玩時也願意做個伴兒,不然她的表哥總有點不苟言笑的勁兒,她雖然從小就喜歡粘着霍錦言,但是粘的時間長了也會無聊。
正在和陳美美說她剛去學校時候的趣事,有個很不長眼的小男生,家裏不知做着什麼生意,有點錢,就自以爲是,看上她了,就想金錢攻勢,天天送花,送禮物的,對外誇海口說是一個月就能搞定她,結果有次不小心看到她的保時捷跑車後立刻灰溜溜的偃旗息鼓,再不敢往她面前湊了。
陳美美很有分寸的附和着小聲笑,像個大姐姐一樣說話,“慕芳,你太淘氣了,人家怎麼可能要等到看見你的車子才能知道你家世不一般呢,你故意隱瞞消息,想悄悄看人笑話吧。”
慕芳口氣裏帶着一絲滿不在乎,還有一點小得意,“我和那邊的兩個朋友打賭,我不做回應,看看他能堅持多久,其實是不想被他看到我的車的,那是個意外。哦,表哥在那邊,我們也過去吧。”
霍錦言把手裏記錄了每個人速度的紙板拿過來給黎悠,“小悠,這個給你。”
“表哥,還是你動作快,我們女孩子換個衣服就要折騰好久……咦,表嫂?黎悠!我哥不是都已經和你離婚了嗎?你怎麼又跟着摸到這裏來了!”慕芳一眼看見黎悠,驚訝得有點口不擇言。
以前她就看黎悠老大不順眼,認爲這麼個人怎麼能配上她表哥,這次放假回來,聽說霍錦言和黎悠離婚了,她比霍太太鬆的那口氣還大,認爲在家裏可算又能耳根清靜了。
“慕芳,別亂說話!小悠現在就算不是你表嫂了你也不能對她這麼沒禮貌!”霍錦言難得對他表妹沉臉。
慕芳看看黎悠,再看看霍錦言,最後看看沉默不語的陳美美,立刻噤聲不再亂叫了,換上個帶着點委屈的表情,“那這是怎麼回事啊?”
姚斌趕緊插進來解釋,“是這樣的,小悠來這邊是有點正經事情要做……”
黎悠嫌他們吵,接過紙板轉身出去。
霍錦言以爲她被表妹亂說話傷着了,幾步追上去,“小悠,慕芳她從小被家裏寵壞了,一直都是這幅口沒遮攔,吵吵嚷嚷的樣子,你別往心裏去。”
黎悠思路又被打斷,心想你也夠吵的了,“沒事,我還不至於和個小丫頭一般見識。”
霍錦言拉她一下,“那回去吧,自己出來亂走什麼?”
黎悠把手放在外衣口袋裏,沿着跑場的外圍,慢悠悠往前走,“我嫌她們太吵,需要出來靜一靜,有點事情現在要仔細考慮,回家去就沒時間想了。”回家是她的看電視時間,那個雷打不動,堅決不允許被佔用。
“什麼事情?”
“比賽啊,姚斌他們幾個練來練去就這個水平,不想點別的辦法肯定要輸的。”
“那你呢,他們不是都說你很厲害,”說實話,霍錦言到現在也不太相信這一說法。
“我只能拿個人賽的第一,不是還有個團隊獎呢嗎,要靠他們幾個拿積分。”
霍錦言失笑,“小悠,你這麼自信,你肯定就能跑第一?”
黎悠很肯定,“可以,只要對方別作弊,從香港的賭馬場上找個職業騎手來,我就沒問題。”
走了一會兒,算算時間,該是讓姚斌他們再去跑一圈的時候了,就往回走,看看霍錦言,“你跟着我幹什麼?”
“小悠,你最近好點沒有,我上次送你回去之後一直挺擔心的,中間和你弟弟通過一次電話,他說他也不敢多問你。”
黎悠皺眉頭,“什麼好點沒有,我不是一直挺好的嗎?你想什麼呢,上次那事情是我考慮不周,不過你也有自作主張就幹涉別人私生活的問題,咱們就別再在那件事上多糾纏了。我保證對你早就已經想開了,以後絕不會因爲你或者任何人去做偏激的事情,你儘管放心好了。”上次是她低估了霍錦言多管閒事的熱情和自我感覺的良好程度,以後再有這種出去消遣的事情,黎悠肯定看見霍錦言就要繞道走。
“好啊,你能想開就最好。”霍錦言有點黯然,怎麼總還是覺得黎悠的口吻裏有些怨氣。
回去之後看到老蔡也出來了,笑眯眯的招呼大家喝他的好茶。
老蔡剛纔一直在自己的起居室裏對着黎悠的大作感慨,寫得真好啊!
雖然黎悠寫完之後還謙虛了一句,說是比她的老師還差得遠(老師是誰,保密不肯說。)但俗話說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老蔡自詡雖然身處商海但本性風雅,從三十幾歲起就開始練習書法,到現在也研究了十幾年了,自認爲還是有些眼光的。要他看,黎悠這個水平在中學裏教些剛入門的學生實在是很浪費。
感慨了半天,最後決定老起臉皮假裝忘記,把黎悠即興寫的這兩篇字據爲己有,不還給她了。
因此出來後就熱火朝天的招呼大家喝茶聊天,高談闊論,力求要讓姚斌和黎悠忘記他書房桌上那兩篇端麗雍容,外秀內剛的小楷。
老蔡很輕鬆的就得償所願,黎悠根本就沒想到自己寫了放在人家桌子上的東西還能有討回來這一說,她正一門心思的琢磨團體賽的事情。
姚斌心思也不在這上,他剛纔趁機向霍家表妹慕芳小姐旁敲側擊的打聽了一下霍錦言和黎悠兩人前二年的婚姻生活狀況,主要還是替吳一帆打聽的。
聽完之後摸着下巴又開始替吳一帆發愁。
要是慕芳沒誇張的話,黎悠以前肯定是很愛霍錦言的,女人能做到那樣隱忍,應該不只是錢的問題了。這樣的感情離婚卻離得如此波瀾不驚,順順當當,以他近三十年的人生閱歷來看,其中怕是另有文章。
最大可能就是有人慾擒故縱,這個欲擒故縱的人當然不可能是霍錦言,只能是……
抬頭看看正叫人都出去再跑一圈的黎悠,心想這可麻煩了,這就是個個性美女。
以前大概是還年輕,不懂事,被愛情衝昏了頭腦,嫁進霍家那樣的人家之後有些搞不清狀況,以至於甘願放棄自我,事事都以霍錦言母子爲重,結果反而鬧得唯唯諾諾不招人喜歡。
現在成熟不少,懂得表現自我,那個性又回來了,自己這些天可是時刻都能體會到她身上那一縷不同尋常的魅力,難保她主動時霍錦言不會再動心,這可怎麼辦,難道要眼看着兩個兄弟打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