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龍從梁家回來的第二天早上就去了隊上。
冬天隊上真就沒啥事情了。眼下除了偶爾有人在小海子裏逮魚,或者閒着沒事的人去東面的紅柳灘上套兔子,基本上就都在家裏貓着。
畢竟這麼大的雪,也沒啥可乾的。
李龍路過葦湖的時候,發現葦湖裏眼下連毛葦子都不見了。
能賣錢的都被割走了。四小隊人對於賺錢改善生活還是很執着的。
拖拉機開回自己的院子,李龍開了房門進去,發現屋子裏挺暖和的。
爐子裏有火,燒的還挺旺。
這時候李建國已經走了過來,進了屋看李龍站在爐子邊上,便說道:
「老爹說每天給架一爐子,你嫂子就過來架爐子。一天燒一爐子,等啥時候你們回來住的時候,至少屋子裏不潮。」
雖然蓋房子的時候已經做了萬全的準備,但實在是環境所致,如果一冬天這屋子裏不住人,等到開春,屋子打開,大概率地上是要長礆毛的。
李龍給李建國說道:
「我打算去給謝運東丶梁大成都說一下。加上大強的拖拉機,咱們這一塊就五臺拖拉機了。我想運東哥丶梁大成應該會同意的,暫時就這麼多,剩下不容易挑出來能讓人相信的人。」
「嗯,再說再多也沒那麼多錢啊。」李建國對李龍的財力已經很喫驚了。這麼算一算,支援自己丈人家,再加上新買兩臺拖拉機,還要買五臺收割機,那怎麼也得小兩萬塊錢。
弟弟這家底子還真厚實。
不過怎麼說這一回也掏的差不多了。
他打算自己的那個收割機自己出錢。
畢竟李建國家底子還是有些的,不需要老爹出錢自己都能搞定。
李建國突然有點感慨,沒想到這才兩年,自己和弟弟談起來都是幾千幾千甚至上萬的事情了。
兩年前,一家一年到頭纔多少錢?爲了李龍去烏城的廠子幹活,當時託人送的錢有一部份都是借的啊。
變化太快,有點不適應了。
李龍去後院看看老爹老孃後,便先去找了梁大成。
謝運東願意不願意他不知道,他猜梁大成肯定願意。
果然,在梁大成聽完李龍的設想後,立刻說道:
「小龍,你要相信我,那我包了你的拖拉機。我姥爺家在紅星公社,那邊我們兄弟幾個都熟!
到時我去那邊割麥,按你說的,一個麥季咋也割兩三千畝麥,到時一畝地按兩塊錢,我給你交一塊!」
梁大成這麼一表態,李龍便笑着說:
「那行,咱們自己人,也不用立啥字據。明年開春我就把拖拉機買過來。到時就交給你了,我保你三年能把拖拉機的錢和收割機的錢還清!」
李龍和梁大成說的是五年時間。收割機的活躍時間有近十年時間。其實五年後,康麥因已經開始進入普通農戶的地裏工作了。那個時候,李龍會有新的賺錢工具出來。
而梁大成更不虧,這三年時間除了無償使用拖拉機,還能賺取不少的錢。這樣的好事,那是求都求不來的。
李龍也相信梁大成的人品,這事情都是一步一步過來的,梁大成在和李龍這兩年打交道的過程中,讓李龍覺得他值得相信。
謝運東那裏略微有點麻煩。
倒不是他不願意,是李龍沒辦法單獨和他談,於是謝運東和他媳婦就合作的模式產生了分歧。
謝運東傾向於第二種模式,但他媳婦比較膽小謹慎,覺得還是給李龍打工賺錢的模式比較好,幹一天賺一天的錢,不用擔什麼風險,拖拉機出了問題有李龍去修,自己家裏只需要出勞力就行。
多好!
最後謝運東被媳婦叨叨的發火了,直接把她罵了幾句。謝運東的媳婦鄧桂蘭當着李龍的面拉不下面子,哭着就回孃家去了。
李龍有些尷尬,這事情算是他給引起來的。
「運東哥,我先回,你先去把嫂子找回來吧?」這事整的,搞得好像他故意過來破壞人家夫妻感情一樣。
「小龍,不用。女人頭髮長見識短,你別在意。」謝運東說道,「她是膽小慣了,就想過平平安安的日子,但我不行啊,這發財的機會你遞到我手裏了,我再不接,那我算啥?」
「嫂子也沒錯。」李龍先點了一句,「女人要求的不就是一家人平平安安的嘛。曉霞也是,我每次進山她也是擔驚受怕的……」
「那不一樣。」謝運東搖頭,「小龍,我知道你有本事,你有本事還有良心,你願意幫着我們,我心裏真的謝謝你,你沒把我當外人。
我給你說,你說的這個機會放出去,一百家人,九十九家都會選第二家,這根本就不是合夥掙錢的事情,你這是拽着我把我往富的路子上拉呢,我要不要,那真就瞎了。
我知道,你給了這個機會,以後這四小隊,應該說不光是這四小隊,全鄉可能我們的生活都是數得着的。
以後別人看我們的目光我們都不一樣的。這樣的機會要放了,我會後悔一輩子的。」
既然謝運東這麼堅定,李龍也就不擔心他和他媳婦關係的事情了。
自己其實沒想那麼多,說不好聽的話,古人還有「一人得道雞犬升天」的習慣呢,他自己富了,那把身邊的人帶着一起富起來,也很正常吧。
不然鶴立雞羣,也不好看不是?
他也希望隊裏人知道,真心跟着他乾的人,他肯定是不會虧待的。
李龍走後謝運東還在激動之中。
他其實也在攢錢,想着到大後年差不多攢夠了,能買臺拖拉機吧。
所以雖然這兩年跟着李龍賺了一些錢,但說實話花的並不多,他們家的生活甚至還不比其他人家好。
好在謝運東的妻子並沒有報怨啥。丈夫有能力,有目標,她也支持。
主要還是今天李龍出來的條件把她嚇着了,太好了反倒容易讓人懷疑。
謝運東等李龍走後,腦子裏計劃了好一會兒。既然拖拉機李龍來買,那麼家裏的錢就可以稍微用一些,用來改善生活了。
這樣妻子和孩子也能過的好一些,不然真有些對不起她。
快中午飯的時候,謝運東把做飯的材料準備好,打算去丈人家裏把媳婦接回來。妻子是本村的,丈人和謝運東的父親關係不錯,就結了親。
雖然自己沒錯,但男人還是要表現的有擔當一些,在丈人家裏給媳婦認個錯不丟人。
他剛出門,就看到丈人領着媳婦過來了,丈人邊走還邊數落媳婦:
「回去後好好和運東認個錯。這多好的機會啊,人家那能害你嗎?人家那是幫着你家裏發財呢!
你那點心眼子,就看在眼前兩米!你過苦日子沒事,我那外孫咋弄?你還打算讓他穿補丁衣服上學?……」
鄧桂蘭低頭一言不發。她大約也回過味來了,人家李龍能害你啥呢?小心總沒錯,但人總要把日子往好裏過,有機會總要抓住。
誰都沒錯,只是立場不同。
謝運東的丈人鄧寶慶沒看到謝運東,還繼續在說:
「……人這一輩子可能就那麼幾個翻身的機會,抓住一個,可能一下子就能比其他人日子好過不少。眼下對你家裏就是個這樣的機會。你們要抓不住,你們倆得後悔一輩子……」
謝運東頓感丈人是個明白人。
他立刻上前,鄧寶慶看到了謝運東,剛要說話,謝運東先開了口:
「爸,我剛要去接偉偉他媽呢。今天惹她不高興了……」
「你又沒錯!」鄧寶慶剛要說,謝運東急忙阻止了他的話:
「不是不是,不管對錯,當時我不該給她發脾氣。我飯菜料都準備好了,走,咱進屋說話……」
「我就不去了,既然說開了,那你們兩個回去弄飯吧,我還要回家,那邊你媽把飯做好了,我本想着過來叫你一塊去喫哩。」
鄧寶慶看出來謝運東是真心的,便點點頭,一家人最重要的是和和美美,這時候他也不需要去強調是謝運東是對的。只要兩個人沒矛盾了,那剩下的就是夫妻之間的事情了。
轉頭往回走,鄧寶慶還挺羨慕自己這個女婿哩。能讓李龍信任並願意扶持他,謝運東是真有造化了。
李龍這時候已經在陶大強家裏說了一會兒了。
對陶大強他沒提合作的事情,就是表示要給陶大強提供一臺收割機,讓他明年麥季的時候找個鄉去掙割麥子的錢。
「明年你家孩子也大點,好帶了,」李龍看着楊蘋蘋抱着娃娃,陶大強在邊上坐着聽着自己的話,便說道,「你到時也能去割麥掙錢了。」
「嗯,行。」陶大強使勁的點點頭。
「拖拉機的錢存夠了沒有?沒有的話從我這裏拿一些?」李龍又說道。
「夠了,」陶大強憨笑着,「就等開春買拖拉機哩。」
楊蘋蘋看孩子好奇的看着李龍,便笑着說道:
「龍哥,你要不要抱抱?你看看秀秀一直在看你哩。」
秀秀是陶大強孩子的小名,看着臉也是挺秀氣的模樣。
「別別別,」李龍急忙擺手,「我可不敢抱……太小了,我這胳膊腿沒輕沒重的,我怕傷着她。」
「哈哈哈哈……」陶大強笑了,他也沒想到李龍也有這麼窘迫的時候。
「割麥子這事,除了我,我大哥,還有運東哥和梁大成。」李龍給陶大強交了底,這算是這些人裏,除了自家人外最值得信任的人,所以他沒啥不能說的:
「我打算一個人負責一個鄉,找自己家親戚或者朋友在的鄉,這樣分片幹,錢也好賺。」
「好。」陶大強也覺得這樣比較好。他甚至在想,明年麥季一排拖拉機開出生產隊的時候,會是什麼樣的場景。
陶大強和楊蘋蘋都要留李龍喫飯,李龍說大哥那邊已經準備好了,而且他回去還有事,和陶建設打了個招呼,便出了陶家的門。
李建國那邊是真的把飯做好了,李龍回去了就喫飯。
梁月梅做的拉條子,然後給婆婆杜春芳專門下的擀麪條。杜春芳就着一小盤鹹菜炒肉,喫着軟爛的麪條,笑着嘟囔:
「還專門給我做個別的飯,多麻煩……」
梁月梅端着一盤子面出來,聽到這話,笑着說:
「有啥麻煩的?多擀兩下的事情。這大冬天除了做飯就是餵豬,又沒啥活,不差那點功夫。」
杜春芳就笑。
李龍也笑,這一世,老孃和大嫂的婆媳關係要好很多。
想想上一世關係不好,主要還是因爲自己吧。
喫過飯李龍打算休息一會兒就回縣裏去。這邊的事情辦的很順利,他就想着儘快把下一步的工作做好。
不過杜春芳喫過飯後便拉着李龍和他說話。昨天杜春芳他們主要是去看懷孕的顧曉霞,和她說的多一些。
今天杜春芳說的主要也是感慨。眼看着家裏人一個個都有出息了,老大老小都買了拖拉機,老二成了工人,就連女兒女婿也成了城裏人。
這樣的日子,在老家村裏說出去,誰敢信?
還天天喫肉?換在老家,半個月喫一回肉都能自豪說給許多人聽了。
李龍想着反正沒事,陪着老孃聊聊就聊聊吧。老孃平時話少,偶爾多一回,自己總不能掃興。
正說着,有人推門進來,李龍看了一眼,是王財迷。
李家人都有些意外,李建國第一反應是自己家的機耕費已經交過了啊,這貨來幹啥?不會沒記想收二遍吧?
「小龍回來了啊。」王財迷滿臉的笑,「這是回來準備殺年豬?」
隊裏已經有人開始殺年豬了。雖然距離過年還比較遠,但養豬的人家有些已經不打算餵了。冬天餵豬比較麻煩,而且豬還不好好喫,喂進去的水會被豬浪費掉,然後結成冰。
李建國其實在有了拖拉機之後,便有了把那些豬慢慢處理掉的打算。成爲養豬專業戶,這些豬的確給家裏帶來了不少的收入,但和拖拉機相比又不算什麼了。
兩個人精力畢竟有限,不能兩邊都兼顧的。
現在宰豬的人家通常都是缺肉的,李家不缺肉,餵豬的飼料也不少,所以梁月梅的意思是晚點兒再宰。不然整個冬天沒活幹就在家裏窩着納鞋底,真不舒服。
用句通俗的話說,就是閒不住。
後世隊裏八十九十的老婆婆,只要能動彈,依然在夏天想着幹活,活動活動,真呆不住。
「沒有,宰豬還要晚幾天。」李龍說道,「你咋過來了?」
「沒事,冬天沒事不就是串串門嘛。聽着拖拉機聲響就想着你可能回來了。」王財迷找凳子坐下來,說道:
「我聽說你準備來年大幹一場,多弄些拖拉機,想過弄臺鏈軌車沒有?」
李龍頓時就明白了王財迷的意思。
這位是緊張了,應該是聽說了自己找了梁大成丶謝運東等人,幫他們買拖拉機要大幹一場,那他是擔心自己再弄臺鏈軌拖拉機搶了他犁地的活啊。
這還真看得起自己!
一臺新的東方紅七十五至少七八萬,自己哪裏買得起?
嗯——如果是舊的呢?
不過李龍是不考慮了,那玩意兒不確定性太強,所以他搖搖頭說道:
「鏈軌拖拉機我開不來,咱們隊裏能開順的也就是你了。眼下我纔不搶你的活哩,我就盯着割麥子就行。」
王財迷沒注意李龍說是「眼下」,他聽李龍只是盯着割麥子,便笑了,說道:
「好好好,其實犁地是真的辛苦。別看我賺不少錢,那基本上都搭到修拖拉機裏面了。這一年這臺老拖拉機光壞在地裏就三十多累壞我了……」
雖然說的是累壞了,但王財迷滿臉都是得意:
「好在後面都修好了,不然全隊的地都犁不完。」
「那全隊現在有多少畝地?」李龍以前懶得打聽,現在有王財迷在,正是最好問的。他的拖拉機把全隊的地犁丶耙丶平丶播過,對畝數是最清楚的。
「嘿,你算是問對人了。現在全隊沒有人比我更清楚有多少地了。」王財迷似乎被李龍給撓到了癢處,輕咳一聲說道:
「全隊登記的地是兩千四百三十二畝半,但實際有兩千六百一十畝地,多餘的就是今年新開出來的,他們沒上報,反正我就收錢,也不管。」
能開墾地的,基本上都是分的地在條田兩邊,這樣就可以往兩邊擴一些,大家基本上不管。
誰讓人家分的地就在那裏呢?
李家也是有的。
王財迷知道李龍不買拖拉機,算是放了心,然後他告訴李龍,他弟弟家後天宰豬,讓李龍有空回來幫忙。
說是幫忙,其實就是喫殺豬菜。這年頭宰豬叫的主要還是熟悉的人,畢竟勉強請人飽喫一頓,總不至於便宜外人。
李龍說到時候看,他不一定有時間,王財迷也不在意。
這算是他釋放出來的善意,李龍接收到就行了。
李龍是打算等回去休息兩天,然後去奎屯。
也不知道杜廠長那邊真的生產了沒有,如果沒有生產,那還得讓他加個班,在明年的麥季之前把自己需要的收割機生產出來。
王財迷從李家出來,很開心。
沒人和他搶犁地的生意,他想想是真的開心。
這一年賺的可不少!
好幾萬呢!
雖然拖拉機真的很費錢,但賺的也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