淚水迷濛了視線,言小妗痛哭着魂不附體的狂奔。悲不擇路。
心魂恍惚下她撞到了一個人,然後被重重的彈開摔坐到了地上。
“媽了個巴子的,怎麼不長眼!”窮兇極惡的一聲咒罵。
被言小妗撞上的這個人叫董三,是個不折不扣的地痞流氓,他本是個刁民又遊手好閒,爲圖口飯喫又要體面,便自己應徵做了一名守城戍卒。這董三沒什麼真本事,拉幫結派、惹是生非、欺下瞞上卻是個中好手。今天他草草應付了差事,便領着這三名“小弟”出外遊蕩,看看有沒有什麼順手牽羊的好事。
“對不起。”
言小妗哪知自己撞上了“瘟神”?哽嚥着道歉,憔悴支離。只見她滿臉淚痕,宛如帶雨梨花,忍淚吞泣的模樣更添了楚楚可憐的悽美,教人心頭髮酥。
“無妨無妨,美人你沒事吧?”這董三見言小妗貌美,方剛那兇惡模樣陡然一變,鼠目中穢光閃爍。
“我沒事。”
言小妗從地上爬起來,心魂早已經離體,她趔趄着欲走,想要一個人躲一躲。
“美人兒是從外地來的吧?是誰教你傷了心吶?”
董三攔住了她,滿臉令人作嘔的獰笑。
言小妗這才半回過心神,只看了董三一眼,便明白此人不懷好意,絕非善類!
“董三大哥,我看這小娘們是從那公子哥的房裏出來的!”董三身後一個歪嘴的瘦皮猴說。
果然是相由心生,且看這四個人,雖然與盛胤廷穿着同樣的戍卒軍裝,卻無半分颯爽英氣,一個個獐頭鼠目、神色猥褻,可見心術不正!
“是嗎?”
“是啊!是啊!我也看到了!”另一個人附和。
董三冷笑了一聲,妄語道:“那公子哥本是遼東的都尉,因爲玩弄了下屬的未婚妻被貶到了咱掖泉,哼,一個僞君子還自以爲高貴,裝作兢兢業業想要標榜不凡,我呸!”
聽到董三出言不遜侮辱盛胤廷,言小妗急怒:“你怎麼污言穢語妄論是非!”
美人嗔怪,又是另一番不可言的妙!董三心裏酥/癢難耐,鼠目猥瑣,似要看穿她的衣裳,將她看個精光!那油滑的腔調更是令人作嘔:“難不成你便是那個引得他被廢的美人?”
小妗眼底傷花怒放,卻無從辯駁,沒有心思與這等無賴廢話,拂袖欲去,豈料董三厚顏無恥,竟一把摟住了她的肩。
“那貴公子佔了你的清白卻不要你,所以你傷心欲絕?美人你何必如此死心眼,董三哥哥我最愛嬌,不如你從了我吧?”
“哈哈哈哈……”那三名宵小應聲狂笑了起來。
“你放開我!”言小妗花容失色,奮力的掙扎想要逃脫這惡徒的鉗制。
“哭也銷/魂,怒也銷/魂,難怪那公子哥爲你神魂顛倒,若是能與你風流一場,我董三可以連命都不要!”污言穢語,董三淫/笑着貼向她的頸側去嗅汲她的香氣,他口裏的臭味燻上言小妗的臉,引得她憤恨欲絕!
“啪!”言小妗用盡了全身的力氣甩了董三一個耳光!
董三及他身後那三個賴皮全都愣住了。想不到這嬌滴滴的小女子竟是個烈性子!
“媽了個巴子的,敬酒不喫喫罰酒!!一隻破鞋還裝什麼三貞九烈?!”董三惱羞成怒,破口大罵,鼠目裏閃過狹促陰險的寒光。
他鷙猛的去撲捉她,言小妗慌忙躲閃,人是逃開了,衣袖卻被他一把拽住,蠻力拉扯下綾羅撕裂,言小妗半條手臂赫然外露,如凝脂瓊雪的玉白肌膚就落入了這幾人眼裏。
藏也沒處藏,遮也沒處遮,羞憤交加,她寧願一死!
董三吞嚥了一下口水,謔笑道:“你既然可以與那公子哥亂搞,爲什麼不能跟我們?同是戍卒而已,哥哥會好生疼你的。”
四人已將她包圍,言小妗抱緊自己,猶如瀕臨絕境,最後回想那目如朗星的玉樹郎君,已經做好咬舌準備。
董三朝她伸手,這瑟瑟發抖、楚楚無依的小女子當真是香,他董三這輩子還沒見過這麼標緻的女人。
“咣!”一粒小石子驚電而來,帶着又準又狠的力道,擊中了董三的手腕。
董三鬼哭狼嚎,抱手躥跳:“是誰!”
氣急敗壞的粗吼聲中,盛胤廷翩然而落,他降在言小妗的身邊,將一件黛藍色的外衫溫柔的覆在了她的肩上,隔着衣衫,他緊緊摟住她,恨自己沒能保護好她。
“是你?!”董三看清來人,因爲心虛反而更加張狂了幾分。
“你沒事吧?”盛胤廷不理會犬吠,只是低頭密密切切的睇視她。
甘冽的松香氣息將她包裹,因爲他還在乎她,她的心裏又暖又痛,委屈的淚水簌簌下落。
遠遠看到她瑟縮的站在風裏被人欺凌,他已經心如刀割;此刻眼見着她掉眼淚,他更恨自己沒能早一點找到她,胸腔裏填滿了摧毀一切的力量。而欺負她的這些人……
盛胤廷猛然抬頭怒瞪,眼裏迸出了火焰,宛如一頭被激怒的雄獅。
“又是你們四個!”盛胤廷氣勢威嚴,令人生畏。這種大將風度是他與生俱來的,哪怕他穿着戍卒的衣服,依舊嚯嚯生風。
那四個人不知何時已經湊到了一起,被他嚇了一哆嗦,董三強定了心神,暗中合計他們有四個人,這公子哥才一個人,真的要動手,他們又怎會喫虧?
如此一想,董三放寬了心,佞笑着恬不知恥的潑皮道:“看你倒是高大威武,怎麼連自己的女人都滿足不了?一大清早的就跑出來勾搭我們。”
言小妗渾身一顫,還沒來得及氣憤,盛胤廷已經怒不可遏的衝了過去。
董三等下作之徒哪裏配與他動手,根本還沒看清他的拳腳,便已經應聲倒地,齜牙咧嘴的痛呼慘叫,猶如喪家之犬。
而這時,一名紅纓銀帶的昭武校尉領着兩騎人馬踏塵而來。
“大人!求大人爲小的做主啊!這盛胤廷仗勢欺人,以武力尋釁,敗壞軍風!”董三之輩見昭武校尉下馬,立即痛哭流涕,無恥的惡人先告狀。
出乎人意料的,昭武校尉走至跟前,反而兇狠的瞪了董三等徒,訓斥道:“不知死活的東西!居然敢直呼國舅爺名諱!”
說罷,昭武校尉朝盛胤廷下跪行禮,並奉上了詔書。
國舅?
盛胤廷接過詔書,英俊的臉龐透着棱角分明的堅毅,短短百字,短短一月,原來已經王幟易色、天家易主。
這其間又有多少陰險詭譎,他不明白,也不想明白。他只願做一個心腸簡單的武人,不管守衛的是正還是邪,只守衛自己真正在乎的人,這就是他的尚武之道。
他轉身面向言小妗,只見她眉如細柳,淚眸晶瑩,蕭瑟的宛如凌霜的蝴蝶蘭。
“作數。”他說。
言小妗一愣,不明所以,蒼白的臉色滿是迷惘。
衆目睽睽之下,盛胤廷擁她入懷,挺拔的身姿宛如芝蘭玉樹,他在她的耳畔輕吟:“遇到你,我沒有一瞬曾後悔。不管你是不是真心的,我都娶你。”
鳳帷半掩,羅紗低垂,金玉錦榻上夢憶睡顏靜美,氣息從容,宛如一尊剔透的天女玉像。
其實他第一次見她時便喜歡她的長相,算不得絕色女子,清淡眉目間卻蘊着一股靜謐的冰雪之態。
他微微一笑,俊顏奕奕奪人,以冠下的綴玉長纓輕拂她的臉畔。
睡夢中的夢憶感覺到了一陣酥/癢,繾綣柔婉,好似某個人的目光,落在她的臉上輕的宛如一片鴻羽,卻透着洞燭人心的暖意。
她閉着眼,半夢半醒之間,她伸手去拂,卻觸到了實物。
一驚,夢憶睜開眼,看見了東陵君,哦,不,看見了帝君那宛如雕刻般的天人臉孔。
她的指尖還纏繞着他玉冠下的紅纓,夢憶慌忙撤手,額際竟沁出了冷汗。
“我嚇着你了?”他的語聲娓娓動聽,似水濺玉器,脣畔隱約着淡暖的笑意,雙眸卻深涼透人。
他湛冽的目光令她後背一陣陣僵冷,仿若方剛心中的所思所想,皆被他看了去。
“陛下……”她斂目囁嚅,以柔順之態來掩飾慌張。
“以往,你總是叫我少卿,怎麼威嚴恐嚇也改不了口;現在我想聽你叫我少卿,你卻喚我陛下。”他的口吻淡淡,難辨喜惡。
“妾身不敢。”依舊是溫馴神態,雙手卻不自覺的用力交握,指節微微泛白。
“不敢?我當真令你怕了嗎?”
“普天之下,誰人不怕高高在上的王?”
她似笑非笑,聲音疏淡裏透着綿綿的溫軟,卻又滲出幾分冷寂。
聞言,他目光幽深,緩緩伸手抬起她的臉。濃睫在她的眼下投落淡淡的陰影,她垂着雙目,順從的姿態卻拒絕他於千裏。她變了,是什麼讓她變了?因爲他奪取了天下,還是因爲某個人?她對他的滿腔熱愛,這麼快便冷卻了嗎?
“吻我。”他深深的凝視她,聲音低沉倦淡。
忽瞬間想起他第一次以真實的身份與她相對,說的第一句話便是這一句。那時候他戴着羅剎惡鬼面具,而現在也是一樣,她始終看不透他。
她伸手撫上他的臉,他的母親是迷君傾國的鬱若夫人,百年難見的絕世美人,而他亦有着驚人的俊美相貌,所以一眼便教她萬劫不復了。她愛他,執迷不悔的愛他,竟分不清究竟是深刻,還是膚淺;是有緣,還是作孽。
她柔軟的雙脣貼上了他的,緩緩吮吸他的脣瓣,她漸吻漸深,心事卻隨之沉沉緲緲,眼神也愈發的幽寂,行屍走肉般。
“呵。”他冷笑出聲,一掌推開了她,“不願意便罷了!”
他拂袖而去,絳紫色的冷絕背影似有痛鬱。
夢憶被他揮倒,青絲跌散,盤桓了一地。頃刻間滿殿俱寂,猶如寒冰封覆。窗外花影婆娑,投落在素絹屏風上,似鬱若夫人的幽魂不散,臨風起舞。(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