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着這飯局是姚建業攢的，陸懷安他們也不是主角，所以他倆都比較低調。
大半時間，陸懷安他們都在喝酒。
實在是因爲菜不怎麼好喫。
喫到一半，錢叔起身：“去放個水，嘿嘿。”
酒喝多了點兒，難受了。
這邊廁所在走廊盡頭，錢叔反正不趕時間，慢悠悠點了根菸晃過去。
到樓梯口的時候，聽到有人在說他和陸懷安。
“瞧着他們都沒咋喫……”
“山豬喫不了細糠唄，哈哈。”
錢叔那叫一個氣，捋起袖子就想動手。
一把拉住他，陸懷安往裏頭瞥了眼。
原來是高價賣了廠房給這些外資企業的幾個廠長。
他們覺得自己賭對了，現在可得瑟。
“當初就說陸懷安他們不是什麼好東西……就說他們是有內幕消息的。”
說起這個，幾個人都覺得陸懷安這招是真的狠。
明明知道內情，卻眼睜睜看着幾個老夥計低價售賣了廠房。
他們倒是高興了，低價入手，現在只要一出手就能賺上一大筆。
不過也有人感嘆起來：“不過要是我，我也不想說。”
畢竟廠房都落在陸懷安手裏了嘛！
這一出，一進，那是多少錢！
誰會捨得把喫到嘴裏的肉又吐出來呢？
陸懷安心中冷笑一聲，朝錢叔使了個眼色。
提重了些腳步，倆人迅速走過去。
雖然不明白怎麼回事，但錢叔還是決定相信他。
走到了廁所門前，又躡手躡腳地回來。
正好聽得幾個廠長在說：“他們走了沒？”
“走了吧，剛纔腳步聲是過去了……”
“他們聽了這些話，居然就這麼過去了？一點反應沒得？”
說着都可生氣，忍不住伸出頭來張望。
結果正正撞進陸懷安冰冷的眼神裏。
“嘶……”
“咋的了？老弟。”另一個廠長把他扒拉開，看到陸懷安的瞬間，臉色陡然一變：“這，這個，陸廠長……”
裏頭幾個人面面相覷，神色訕訕。
還有什麼比這個更丟人的呢？
想着挖個坑給人跳，結果被人逮個正着。
陸懷安彈了彈菸灰，倒也沒說什麼難聽的。
他只是淡淡掃了他們一眼，平靜地道：“輸了就是輸了，能力不行怨天怨地都沒用。”
“……”
幾人噤若寒蟬，愣是半晌沒敢吱個聲兒。
直到陸懷安他們遠去，都沒人說話。
錢叔追上陸懷安，猶自忿忿：“他們肯定是故意來說的，但這說了有什麼用？”
“要是運氣好，沒準我一不好意思，就給他們點補償呢？沒補償也不打緊，左右是沒損失的。”
這些小招數，都不值得多給個眼神的。
不過等快散場的時候，他們就知道這些人奔着什麼來的了。
他們問陸懷安有沒有賣廠房的打算。
陸懷安哦了一聲，笑了：“你們想買啊？”
“不是。”其中一個爲首的搓着手，很興奮的樣子：“是我們想把廠子遷回去。”
是姚建業要買，還答應給他們一筆豐厚的介紹費！
“是的，我們現在算是明白了，陸廠長你眼光好，我們還是得跟着你幹才行！”
“對，我們不遷了，我們要搬回來。”
陸懷安似笑非笑地撩起眼皮掃了他們一眼，輕描淡寫地道：“好啊。”
衆人怔住。
原本醞釀了一肚子的話，全都噎住了。
這麼簡單的嗎？
那他們還特地在樓梯間搞氣氛，想讓他有心理壓力，再出手……
折騰一大圈，完全沒用嘛！
原來這麼好說話的，那他們這麼緊張做什麼。
“那太好了。”廠長們很驚喜，搓着手熱情地叫着陸懷安：“那我們現在去籤合同？”
陸懷安點點頭，爽快地道：“可以啊，不過，你們有錢麼？”
錢肯定是有的啊！
姚總多有錢啊，一次收了兩個廠房還嫌少呢，這多大的手筆！
不等他們回覆，陸懷安輕飄飄地扔下一句：“沒錢的話也沒關係。”
這……
不要錢？
他們幾個對視一眼，興奮極了。
肯定是之前的話起作用了！
陸懷安爲了讓自己名聲好聽，不敢跟他們叫板！
對啊，陸懷安一直挺愛惜羽毛的，又是拍照又是上電視的……
以前咋不知道，這招這麼好使呢？早知道……
“沒錢，就拿東區的廠房抵吧。”陸懷安把煙摁掉，平靜地道：“如果還不夠，可以拿貨拿設備抵。”
來回折騰什麼的，他都無所謂的。
反正虧的不是他的錢。
幾個人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震驚地看着他：“你說什麼？”
“你把我的廠房還給我，居然還要我拿設備抵？”
陸懷安抬起一根手指，笑了：“千萬別說還字，你如果有空，就去廠裏看看，上頭寫的誰的名。”
白紙黑字，清清楚楚的，寫的他陸懷安的名字的。
“而且，你們這搬來搬去的，真的是錢有多啊？”錢叔都忍不住了，皺着眉頭道：“搬動是最費錢的啊！”
真當錢不是錢吶？
就算再有錢，也經不起這麼折騰的啊。
“我不是想搬……”說到一半又閉上了嘴。
但是已經晚了。
陸懷安很自然地接了下去：“你只是想轉個手，賺一筆。”
既然不是說的買，而是說的還，那就是想按原價拿回去唄。
陸懷安甚至都不需要用腦子，就能猜得出來他們的想法：“就是覺着，反正我現在也沒用上，原樣出的原樣收，最好我再便宜點或者給你們賒一賒，空手套白狼，這一波來去，之前搬遷的花費就全回來了。”
衆人怔怔地看着他，心裏瘋狂刷着：可怕，真可怕，太可怕了！
居然猜的特別準，連他們的想法都猜得十成足的準確！
姚總適時過來，笑着給他們解圍：“陸廠長，久仰久仰……”
這一插話，倒是解救了衆人。
陸懷安自然不好繼續跟他們爭下去，微笑着跟姚建業握了握手。
趁着這個機會，幾個人對視一眼，悄無聲息地溜了。
還好，陸懷安還沒猜到別的。
姚建業還挺熱情，對諾亞也有三分瞭解。
說到製衣廠，他居然還略懂一二。
“我一直挺嚮往陸廠長的，當初您上報紙的時候……”
這話，自然只是場面話，寒喧幾句也就過去了。
結果陸懷安哦一聲，像是很感興趣一樣，也不接話，就含笑認真地看着他。
看上去，好像很期待他的誇獎？
姚建業一僵，心中琢磨着：這人咋這樣呢？平時聽着大家的評語好像沒這德行啊！
可是陸懷安還眼巴巴瞧着他呢，他只能硬着頭皮努力回想着其他人對他的評價：“您做事很大氣……我一直很嚮往與您合作……”
“哦，這簡單啊。”陸懷安抬了抬下巴，笑了：“聽說您準備建個廠，我們這邊別的沒有，工裝特別多，到時您招了工人，可以來我們這邊訂衣服，我可以給你打個折。”
“……好，好的。”
莫名其妙的，他們居然談了個訂單？
還順水推舟地，談了合作事宜的細節？
送他們出來的時候，姚建業都在懷疑人生。
這個訂單，到底是怎麼談成的？
好像，還是他自己起的頭？
就是後悔，非常後悔。
回來的路上，錢叔還有些不高興。
陸懷安瞥了他一眼，輕笑着搖搖頭：“別往心裏去，這是好事。”
他們還有求於他，不敢得罪他，這說明他在南坪還算有點地位的。
“這麼想……倒也是。”
真要不怕陸懷安，倘若陸懷安毫無還手之力，他們壓根不需要搞這些小動作。
支愣起來就是了！
接下來的幾天，陸續又有人勸陸懷安出手廠房。
也不是他們非要來討嫌，實在是沒有辦法。
真的，姚總給的太多了。
姚建業想把旁邊的兩個廠也買下來，三個廠打通，這樣他們佔地面積就大了，然後再修個圍牆，哎，這不就氣派了？
廠子嘛！裏頭其實都一個樣兒。
只要外頭修個好點的門臉，掛塊好些的招牌，實在不行再搞個噴泉什麼的，那真是格外氣派了。
都已經知道了他的想法，事情推進起來自然更加艱難。
陸懷安完全沒鬆口，每回都是笑眯眯請人喝茶，客客氣氣喝完茶送客。
其實錢叔倒覺得，也沒太多必要。
“那邊的廠房，我們現在又用不上的，他們這麼急要，就給他們唄！”錢叔搓着手笑，嘿嘿地道：“當然了，行情這麼好的話，價格肯定就……”
陸懷安挑眉，笑了：“但是太輕易得到的東西，價格肯定高不起來。”
這麼一說，錢叔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哈哈一笑。
好傢伙，比他還狠啊這是！
這邊還在僵持着，鍾萬倒是打了電話過來。
“果然跟你想的一樣。”鍾萬都頗爲感慨，吸氣說：“他真的自己掏了。”
整整二十萬呢！
全都是柯益川自己出的錢。
陸懷安倒是不意外，聞言笑了笑：“這樣的話，有損失的只是他自己，跟他的製衣廠沒關係。”
“是的，他也是這樣說的。”
當然了，話說得比這個好聽多了。
鍾萬連連點頭：“他說是爲了以示公平公正，同時進行表彰，他僅代表個人什麼什麼的……”
反正說得自己很偉大一樣的。
陸懷安哦了一聲，也跟着他一起感嘆這位柯廠長之大氣。
真是厲害呢！
轉頭掛了電話就打給了龔皓：“錢到賬了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