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嶼墨時至今日, 還從未踏入過紀棠的家。
對此，他午夜夢迴時嚮往的很。
車開進地下車庫，乘坐電梯直達頂樓的公寓, 宋嶼墨高挺的身姿站着, 背後是城市最繁華璀璨的百家燈光, 襯他彷彿也鍍上了一層淡淡的光。
紀棠側眸，注視着他幾秒又移開。
裏是想反悔的，有點想拒絕讓宋嶼墨踏入自己的領地。
而當電梯門打開時, 宋嶼墨皮鞋踩走廊上的一層鬆軟地毯上, 一步又一步，有腿長優勢, 邁從容穩沉, 半點靜止的趨勢都沒有。
他等紀棠開門，眼中的笑意陡然變濃，顯然是情十分愉悅。
紀棠隔着幾步遠，看到宋嶼墨這樣的模樣，突然有種他彷彿是外流浪多年的狗終於千辛萬苦找到家的錯覺。
事實上，宋嶼墨向來都是想擁有的一切都有人提前爲他量身定做，根本不人可憐。
她收起片刻軟下的同情, 踩着細高跟過來開門, 進去前，出聲提醒：“喫完餃子就走，我要休息了。”
宋嶼墨頷了下首, 嘴角笑意更深幾分。
寬敞的客廳燈光一盞盞打開，將四周角落都照映明晰清楚，紀棠將肩膀上的男士保暖大衣擱沙處，一副應酬完很累, 拒絕溝通的模樣，跟他說完廚房冰箱裏有食材後，提起裙襬上二樓去洗澡。
留宋嶼墨孤零零的一人，站冰冷的客廳中央。
看普通朋友的份上，能讓他進來飽腹一頓已經是仁至義盡了。
宋嶼墨靜默半響後，他手指修長乾淨，解開袖釦又緩慢的捲起袖子，真的朝廚房走去。
樓上。
紀棠先是浴缸裏泡了半時，這裏膈應很好，她不見樓下一絲靜，白皙巧的足尖輕點着剔透的泡沫，直到待裏面久到快把自己醃入味了，慢悠悠爬起來。
從衣帽間裏拿了一件墨綠色絲綢睡裙穿，又裹上寬大的雪白浴袍，將兩條纖長細腿都藏了裏面，等做完全套臉部護理後，都不知過去多長時間了，她走出去，纖細的身影被暖色的燈光籠着，就站樓梯口處。
樓下客廳安靜到彷彿沒有人氣，要不是紀棠視線先掃到了擺中央沙上的大衣，還以爲宋嶼墨已經走了，她扶着牆壁悄悄地走下來幾步，看見了一抹修長西裝身影坐水池沿前。
宋嶼墨左手搭膝蓋上，還拿着魚食，室內燈光的照落下清晰地看到他很認真投餵池內的鯉魚。
那種覺他很孤獨的荒唐感覺又來了——
紀棠除了知道宋嶼墨每日忙於工作外，唯一喜歡的是收藏古董。
那種冷冰冰，已經地底下塵封了百年千年沒有溫度的東西。
他的生活也實是極端的節制自律，好像就沒有能讓他打破規則的事情。一直以來，紀棠都堅定的相信宋嶼墨不會有所改變，他這輩子都會這樣像沒有感情的工具人。
做宋家最完美優秀的家主，做宋夫人引以爲傲的兒子，成爲所有人的利益。
正因爲如此，宋嶼墨很容易讓人下意識的覺他是不需要感情的。
一不需要感情的人，突然向她索要感情了。
紀棠猶豫着要不要給，哪怕是給一丁點兒微不足道的施捨。
她站樓梯暗處許久都沒有下去，看着宋嶼墨投餵玩鯉魚後，走去廚房裏洗了手出來，然後彷彿是卸去全身的疲憊般，安靜地躺了沙上。
時間一分一秒的走過，紀棠原以爲他是躺片刻，誰知道還真是睡過去了。
她下樓，白皙的腳踩木地板上，白色的浴袍腳踝邊輕輕晃，一步步，極輕地走到了沙處。纖細陰影籠罩住了宋嶼墨的身軀，他頭躺沙手扶上，雙目緊閉，五官輪廓的線條完美到彷彿是雕像的剪影。
紀棠很久沒有這樣明目張膽的描繪他臉部的每一寸肌膚，她旁邊坐下，沒捱到男人，靜等了片刻，眼睫下的視線掃到茶幾上的黑色手機。
是靜音的狀態，無人來打擾。
此刻同一時間。
某片富人區的別墅樓下，夜裏的氣溫偏低，路燈昏暗襯四周有幾分寂寞孤獨。
簡晴也不自覺跑到這裏來，此刻臉上已經消腫，卻白跟沒有血色一樣，身上穿的衣服不多，仔細看的話，肩膀還微微抖，她合適怎麼狼狽過？
按門鈴前，簡晴也將身上唯一一件保暖的米色大衣扔了草叢裏，僅穿着酒局應酬時的露背性感長裙。
別墅的二樓是亮着燈光的，許是見了門鈴聲，緊接着一樓的燈光也亮起了。
簡晴也屏住呼吸等待，直到看見面前緊閉的門露出縫隙，透出光。
紀度舟打開門，看見站外面的人時，清雋的面容神情沒變，是略不解般落她狼狽的身姿上：“簡姐？”
簡晴也很冷，被寒風一陣陣吹連聲音都抖：“我沒有地方可以去……”
沒有男人會輕易拒絕一主送上門的大美人，這點簡晴也比誰的看清楚，她現處於落魄無家可歸的狀態，倘若紀度舟原意收留，今晚任何事都水到渠成。
當她將思隱晦的表露無遺後，反觀紀度舟眼底沒有慣常的笑色，也沒有讓道，精緻修長的手輕搭門把手，拒絕十分利落乾脆；“恐怕不方。”
簡晴也眼睛微溼，透着一股倔強般。
“紀度舟……”
“跟嶼墨吵架了？我幫附近訂酒店，讓他來接。”
紀度舟一兩句話就將簡晴也的希望給熄滅的徹底，他從灰白色長褲口袋拿出手機，當場撥了宋嶼墨的手機號，結果事不如人願，幾次都沒有撥通。
也不知晚上不接電話是做什麼的。
簡晴也眼底絲絲的緊繃慢慢消退，無聲的等待着，低頭，視線落兩人燈下糾纏一處的身影上，是那麼的完美契合。
她三十年裏身邊圍繞着各種領域裏的精英，都沒有過。唯獨對紀度舟一見鍾情了，時常感到惱悔，明明都是涉及拍賣古董行業的，爲什麼緣分這麼淺？時至今日相遇相識？
好一切都來及時，簡晴也調查過紀度舟的感情史，像她那位完美的堂弟一樣，都是空白的。她開始理解爲什麼紀棠這麼招人嫉妒了，能擁有一感情史乾淨，並且像鑽石般有着極高可塑性的男人，能被人羨慕嗎？
是紀度舟讓她這不婚主義者，了想離開宋家的。
今晚與紀棠的矛盾徹徹底底公開爆，簡晴也很清楚應該抓住這次接近紀度舟的機會，她淚聲口述着事情經過，不經意間透露自己捱了兩巴掌的事。
紀度舟臉孔被光照着，耐把整件事完，大概是從別的人口中瞭解到紀棠打人這關鍵詞。
而他也清楚，倘若是宋嶼墨場的話，這件事應該已經到妥善的處理方式了。
“簡姐，可以去找我大哥做主。”
紀度舟的話，讓簡晴也愣怔了好幾秒，一時卡了聲音。
見他緩緩地說：“紀棠從最怕的人是紀商鶴，去找他告狀，比起我會事半功倍。”
簡晴也蒼白的臉色瞬間僵硬起來，淚意的水光還浮眼睛，定定看着他。
紀度舟是知道的簡晴也隱晦的愛慕思，否則這成熟知性的人犯不着大半夜穿着暴露跑來敲他的門，是不接招，還有推卸兄長責任的嫌疑：“我幫不了，敢幫的話，怕是也要挨巴掌。”
簡晴也抖着白的嘴脣，正要說什麼，先一步注意到二樓的燈光頃刻間暗了，隱約有人影窗邊晃，看不真切，卻這意味着別墅裏還有人的存。
普通身份的保姆和保鏢不可能深夜上二樓睡覺的地方，這意識讓簡晴也裏瞬間沉了下來。
而紀度舟也意識到自己逗留門口時間久，婉拒她後，又了薄脣：“我還工作，失陪了。”
都凌晨了，他還有什麼工作？
紀度舟像是看透簡晴也的疑惑，說了兩字：“副業。”
宋嶼墨的手機一共響起五來電，顯示的都是紀度舟。
紀棠沒有幫他接，主要是不想讓別人誤會她和這男人還有什麼牽扯關係，而宋嶼墨就跟睡死過去似的，絲毫沒有見震的聲響。
她安靜無聲的看着男人身軀躺沙上一不，宛如沒有靈魂的雕塑般，不想是故意裝睡。而他身上什麼東西都不蓋，這樣躺下去看着實是礙眼的很。
又過去幾秒，紀棠閉了閉眼。
裏說服着自己看今晚他表現的還可以份上，將薄毯扯過來蓋男人胸膛上。
毛茸茸的薄毯帶着她身上的獨特香味，讓宋嶼墨下意識將英俊的臉貼了上去，習慣的舉止作就跟以前抱她入懷一樣，緊皺的眉目間都舒展三分。
有些習慣入了骨髓就剔除不掉，紀棠愣看了許久，起身想走時，突然被他抓住了手。
男人的手掌溫溫熱熱的，帶着微微汗意，一時間讓紀棠沒有及時作出反應。
房間裏的空調溫度正常，穿一件不會感冒，也沒到熱的程度，他怎麼還出汗了？
“宋嶼墨？”
她聲音格外地輕，空曠的客廳裏像一片羽毛，輕輕掃過宋嶼墨的髒，使他疲憊睜開緊閉的雙目，深濃的情緒是翻滾着壓着的，直直地注視着她。
“沒病吧？”
紀棠又說話了，雙脣一張一合着。
宋嶼墨眸色暗了幾度，顯然是看陷入沉迷的狀態裏，有點想強吻的意圖，又極度控制住，連手掌都同時鬆開她那一截白嫩細膩的手腕，等再次開口時嗓音沉啞的厲害：“抱歉，我剛睡着了。”
“哦，也沒睡多久——”
紀棠看他這樣躺沙上睡，先入爲主想他肯定是要找藉口留下來過夜。
嘴巴抿着沒說話，拒絕的開場白早就準備了一百。
結果宋嶼墨坐起身，將蓋身上的薄毯整齊疊好放旁邊，然後拿起黑色大衣搭手臂彎處說：“時間不早，我該走了。”
這就走了？
不想他的行事作風。
而宋嶼墨堅守着普通朋友的身份，不敢越界一分一毫，紀棠還坐沙處沒有起身要送的意思時，他低聲說了句晚安的告別後，自己主的離開不說，還很貼的將門給關上了。
“砰”一聲過後，整房子都恢復了往日的寂寞安靜。
紀棠坐了半響，濃翹的眼睫輕眨了下，想真是莫名其妙的。
她抽出兩張紙巾，力去擦拭白皙手背上男人留下的一絲熱意，然後不再去管他死活，面無表情地起身回到樓上，把全部亮起的燈都關掉睡覺！
……
一夜無夢。
紀棠沒有熬夜，第二天醒格外的早，早晨七點不到就閒來無事般房子裏晃悠了。
她把平板擱餐廳桌上，等蘇漁把今天的行程過來，又回樓上找出一條米白色大衣將自己從頭到尾裹住，長微卷，臉蛋白淨沒有化妝，先出門去樓下的24時利店買鮮水果。
平時叫外賣就好的，但是要等半時以上，她還不如親自下樓五分鐘。
紀棠乘坐電梯直達一樓，又慢悠悠地走出區，外面空氣寒冷，陽光微弱，正準備朝利店方向走去時，無意間往後看，卻先現停左側邊街道上的一輛黑色勞斯萊斯。
——車牌號，她看了三年，都能倒背如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