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兒今年十四歲,也是落花村的村民,打小狗兒就有點腦子不太好使的毛病,見人總是傻傻的笑,即使你拿了他的東西,他依舊對你笑,哪怕是你打他一巴掌,他還是衝着你笑。
落花村的村民都知道他的腦子不太靈光,經常會拿他開玩笑。
落花村的一些小年輕的也都會取笑他,拿他逗樂子。
狗兒爹每次看到自己的兒子被同齡人欺負,都會虎叫着趕跑那些調皮搗蛋的孩子,然後罵狗兒不爭氣,而狗兒也從不氣惱,只是對着他爹傻傻的笑。
每到這個時候,狗兒娘就會拿出一塊烤紅薯遞給狗兒。
狗兒會流着哈喇子貪婪的喫着烤紅薯,然後對着他娘傻笑。
直到有一天,村裏來了一個穿着花布紅棉襖的漂亮姑娘,她雖然穿的很好看,長得也很好看,可是她的臉色並不好,她已經好幾天沒喫上一頓飽飯了,她實在太餓了。
好不容易碰到了這個村子,她決定放下臉皮找點喫的。
如何找呢?當然是挨家挨戶的去要,要不怎麼能說是放下臉皮呢?
即使不爲了她自己,也要爲她肚子裏的孩子去放下這層臉皮。
可憐的是,她已經走了十幾戶人家,碰到的不是連連擺手,就是把大門關得嚴嚴實實的。
女子面對人們的冷漠有些略微失望,不過她依然抱着希望,她一定可以要到一口喫的。
只是一口喫的而已啊!她堅信,這世上還是好人多的。
她繼續挨家挨戶的要了下去,一直走到了一戶敞開門的人家門前。
這家人敞着大門的原因是因爲門檻上坐着一個孩子,一個捧着熱氣騰騰烤紅薯的孩子。
這孩子不過十四五歲,他貪婪的對着冒着熱氣的紅薯流着哈喇子,那口水落在紅薯橘紅色的瓤上,顯得晶瑩剔透。
他喫的很認真,連紅薯皮都不曾剝,就這麼大口大口的咬着,沒喫一口就仰起頭哈着熱氣,臉上帶着滿足的微笑。
紅衣女子被烤紅薯散發出來的香氣吸引,忍不住吞了一口口水,蹣跚的走到了孩子的面前,
對那孩子輕輕道:“你好,我叫花姐,你可以給我一點喫的麼?”
狗兒抬起頭,有些迷茫的看了一眼那個跟自己說的女人,他突然發現自己好像看到了神仙一樣,這姐姐好漂亮啊!漂亮的就像畫中的人一樣,她是在跟自己的說話麼?
狗兒偏着頭,盯着花姐看了半天,他根本沒聽懂花姐說的話,但是他從花姐渴望的眼神中明白了,對方是看上了他手裏的烤紅薯。
狗兒貪婪的看了一眼自己手裏還剩下的半個烤紅薯,他有些不捨得,這可是自己最喜歡喫的烤紅薯啊!
從小到大,喫了無數回,百喫不厭的烤紅薯,如今別人要喫,自己要不要給她一點呢?
狗兒猶豫了一下,他有些捨不得,但是他又覺得如此的美味和人分享或許也是一件不錯的事情。
主要是那位姐姐長得太好看,那雙靈動的眼睛太過可人,那渴望的神情太過動人。
只考慮了半秒鐘,狗兒便緩緩的把蘸着自己口水的半塊烤紅薯遞了出去。
他看到對面那個神仙一般的女子一把就搶走了他手裏的烤紅薯,然後一口就咬掉那一半烤紅薯的多半,絲毫不介意那上面還殘留着狗兒的口水,滾燙的紅薯瓤燙得她倒吸涼氣,可是她依然沒捨得吐出那口紅薯,而是強忍着燙意把紅薯吞了下去,噎得像是要斷了氣一般。
狗兒嚇得趕忙扭過頭跑回了自己家裏。
當他端着一碗水再次出現在門口的時候,他發現那個紅衣女子正在緩緩的撕扯着紅薯皮,用指甲蓋輕輕的挑起一小塊紅薯瓤,放在嘴裏輕輕的抿着,和之前瘋狂的一大口的形象大相徑庭。
他很好奇一個人怎麼能把喫紅薯這樣一件事做的如此恰到好處,她喫紅薯的形象是如此的美麗,似乎她所作的一切都渾然天成。
真是一個神仙般的人物啊!
狗兒心裏想着,把手裏的碗遞了過去。
花姐終於要到了自己進村以來的第一口喫食,一塊滾燙的,冒着熱氣的烤紅薯,這烤紅薯的香氣是如此的誘人,聞起來比之山珍海味還要香甜。
她從那孩子的手中接過這半塊烤紅薯的時候,已經餓的顧不上形象,一口就吞了下去,滾燙的紅薯瓤燙的她牙堂子發熱,那股子轟燒感讓她有種想要流淚的感覺。
她沒想到自己真的要到了喫的,雖然這喫的是一個孩子給她的,而且那個孩子看起來似乎有些腦子不夠靈光。
她強忍着燙意和窒息感吞掉了那一口紅薯之後才發現,自己的喫相實在太過難看,和自己往日裏喫飯時的規矩差了太多,這明顯是不應該。
花姐自嘲的笑了一下,以前總聽說書人說逃饑荒的人見什麼搶什麼喫,自己總認爲那都是說書人自編自導的假說,現在想想自己的樣子,原來書中的說辭都是真的,人在餓到一定程度,真的會拋卻一切,什麼教養,規矩,禮貌,形象,在飢餓面前連個屁都不算。
剎那間,她嚐盡了人間的心酸,所謂一文錢難倒英雄漢,如今的她是否也是被一口喫的難倒的巾幗鬚眉呢?
不過她似乎還是覺得自己以前喫東西的方式比較符合她的作風,而且她剛纔的喫法似乎嚇到了那孩子,把人家孩子都給嚇跑了。
所以她恢復了自己原來喫東西的方式,輕輕的撕開紅薯皮,挑起一小塊細膩的紅薯瓤,輕輕的送入嘴中,細細的品着味道。
然後她看到了生命中最美好的一番景緻,剛剛跑進去的那個小孩,端着一大碗水出現在了她的面前,那神情告訴她,剛纔他不是被嚇跑的,而是去給她倒水去了。
看來,這世界上還是有好人的。
花姐決定在這個村子裏落腳了,她決定儘自己的能力去幫一幫這個村子裏的人,以回報這半塊紅薯的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