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綠濃的消息沒有打聽錯,等沈璇用完午飯又小睡了一會兒後,就有老太太房裏的大丫頭春柳過來。
綠濃請了春柳進屋,好好的奉了茶,只是沒待說話呢,二太太身邊的宋嬤嬤也過來了。
宋嬤嬤是個長相極爲福氣的人,又常年的一張笑臉,對誰都和氣,故以前的沈璇對她也有幾分看重。
“見過二小姐,二小姐身體可好些了,聽說你在花園玩,磕到了頭,把二太太擔心的什麼似的,還好大夫說二小姐沒有大礙,真是菩薩保佑。” 一臉真誠擔心的說完,又把帶來的一些補藥讓小丫頭拿下去歸置了。
沈璇看着她八面玲瓏的樣子,臉上還是一臉小女孩的天真笑容,心裏卻是一聲冷笑,真是不愧是二太太親信,瞧着短短幾句話,把二太太這個內宅當家的沒有看顧好侄女的錯處就抹掉一大半了,你受傷,那都是你自己貪玩啊,還讓長輩擔心,又是一個錯處。
謝了二太太的禮,又讓丫鬟們也給宋嬤嬤端了一盞茶,沈璇才轉頭向春柳。春柳也乖覺的提了來意:“二小姐,老太太說了,今年菊花開的極好,正好底下人又送了蟹來,明天就小聚一回,正好乘這個機會,大家樂一樂呢!”
“那二姑孃的傷......”沒等沈璇回答,宋嬤嬤就滿臉擔心的插了這麼一句。
“沒關係的,我全好了的。對吧,綠濃!”沈璇迫不及待的說,還逮了自家丫頭作證。作爲一個小女孩,這樣有的喫有的玩的聚會,不顧傷去參加也是正常。
想起上輩子,沈璇剛穿,對一切都極不熟悉,生拍被人看出什麼不對,哪裏敢去啊,當時就順着宋嬤嬤的話,說頭還有些疼,不去參加這次的小聚了。”現在想想,宋嬤嬤來的時機這麼巧,十有八九,就是要讓春柳聽到她是因爲自己頑皮才受的傷,而最好就是能讓她不起參加宴會。
那麼,這個曾經她沒有參加的宴會,有什麼特別的地方嗎?
宋嬤嬤見她滿臉對宴會的嚮往,也知道再說無用,稍坐了一會兒,就和春柳一起走了。看着並排着走出去的兩人,見慣了內宅的繞繞彎彎的沈璇知道,春柳可是要小發一筆了。
第二天沈璇早早的就被綠濃打扮起來了,蝶戲花的鴨青裏衫,在衣領和袖口都鑲了銀紅錦緞,外面罩了件一身藕荷色的薄煙紗小襖,下着銀紅色碎花百褶裙,頭上還是盤了時下小女孩最常見的雙環髻,因是去賞菊喫蟹,除了用一些珍珠簪住外,還特意插了朵小小的粉色菊花。一身打扮顯得既溫暖活潑又不會太過俗豔。對着鏡子照了照,沈璇點了點頭,看着頭上還包紮着的傷處,眼神意味不明。
“哎,姑娘,頭上太素了,你看這隻碧玉蝴蝶金簪多好看啊,嬤嬤給你帶上。”說着秦嬤嬤就要把金簪往沈璇頭上插去。
微扭了下頭避開”嬤嬤,不用了,太重了,頭痛。”
“姑娘,嬤嬤可是爲你好,今兒個大傢伙肯定也是慎重打扮的,姑娘頭上就這幾粒珍珠,可是會讓人看輕的......”
“我說。不用了!”掃了眼秦嬤嬤一眼,沈璇加重語氣道。這刁奴,一定也是聽到了她父母即將回來的消息,才巴巴的又回來獻殷勤。
就被這麼輕輕淡淡的掃了一眼,秦嬤嬤卻覺得自己一下子有些後背發涼,嘴裏也吶吶的說不出話來。姑娘從醒來後,似乎有些變了?
“姑娘,時辰不早了。”綠濃看到秦嬤嬤面色難看的站在一邊,在心裏得意一笑,看你這老貨再喫裏扒外。不過天色也不早了,該提醒姑娘出門了。
“嗯,走吧。”雖然心裏不想帶着秦嬤嬤,但是要是身邊只有綠濃一個丫鬟,也太失禮了。
沈府作爲世家大族,雖然這兩代出色的都是武將,可家裏的男人們卻也都是飽讀詩書的,所以沈府雖然佔地較大,但是建築風格卻更傾向於江南的溫柔婉約,突出的是意境和秀麗精緻而不是氣勢和富麗堂皇。
穿過重重迴廊,直走的六歲孩子的小短腿都有些酸了,纔到了老太太住的正院馨德院,問了院裏的小丫鬟,才知道其他人都到齊了,沈璇住的留毓院雖然也是家裏極好的院落之一,但確位置稍偏,她們一路又走的不快,這會兒倒成了最後來的了。
讓丫鬟打了簾子進到廳裏,一進門,就有一個粉嫩可愛的小女孩燦爛笑着走到了她面前:“二姐姐,你可來了,聽丫鬟們說你跌倒傷了頭,我可擔心了。”女孩嘟着嘴看了看沈璇頭上的上,見沒有大礙,就伸手去挽了沈璇往椅子走去。
沈璇也是笑着挽住來人,道:“三妹妹,我沒事的,就是不小心碰到了。”
原來眼前這個可愛的小女孩就是在家裏排行第三的沈秀,是大房的庶女,而沈璇口中的大姐姐是大房的嫡女沈琪,而四妹則指的是二房嫡女沈h,二房還有個庶女沈雅,才過週歲不久,今天的宴會自然是不會來參加的。
看着廳裏只有沈秀一個小姐在,不由問道:“大姐姐和四妹呢?”不是說人到齊了的嗎?
沈秀笑着說道:“還有一會兒纔開宴呢,二伯母和老太太在內堂說話,大姐姐和四妹妹聽說老太太養的綠牡丹開了,都過去看了。”
“嗯,那三妹妹先坐,我去向老太太和二伯母請過安後再來陪你說話。”說罷沈璇帶了綠濃和秦嬤嬤往內堂去了。
等走了有一小段路,才察覺掌心的疼痛,看了一眼,那裏是四個月牙般深深的掐痕,幾乎都快破皮了。可見當時她有多用力握拳。
沈秀,沒人知道,當那人忽然的再出現在她眼前是,她當時要多麼努力才能壓下心裏的恨意和殺意,若無其事的陪着笑臉和她說話閒聊。
當年,穿越的自己在沈家的衆多主子裏,第一個見到的也是沈秀,這個笑容明朗,氣質甜美的妹妹,也是這個時代第一個對她表達了明顯的善意和熱情的人,就像是雛鳥情結一樣,那麼多年,她一直和沈秀交好,把她當做自己的親妹妹一樣的疼愛。
沈璇自己嫁的早,也嫁的好,就一直爲這個妹妹擔心,成婚了之後也一直對她的親事很上心,可沒想到,人家上心的是她的丈夫。這個給了她最初溫暖笑容的女孩,笑着給了她完美愛情和幸福婚姻致命的一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傷口。也就是那道傷口,讓那些女人像聞到血腥味的猛獸一般,徘徊不去,不斷進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