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櫃子。

今ri，是孫克來到澎湖以後，最難度過的一天，或者也是他有生以來，最難熬的一ri。自打薛伯泉將俞諮皋的條件開列給他，他便一直在遊說大評議會接受條件。奈何，四名商務員心有不甘，非要取得大明朝廷書面許可，同意他們到福爾摩薩落腳，這才罷休。

對此，孫克在心裏曾不止一次咒罵，罵這些商務員貪婪可惡。他們無視目前的局面，還妄圖與大明朝廷討價還價，可是，他們手裏，又有甚麼可以同人家談判的籌碼？對此，孫克毫無辦法。在大評議會，四名商務員佔據了過半名額，沒有他們點頭，孫克也無法決定接受俞諮八仙過海，各顯神通☉第五十六回（四）皋的條件。

如此這般，他五天努力下來，唯一的結果，便是他孫克顏面掃地！他兩次前往俞諮皋的大營，然後，他的尊嚴，便接連兩次被俞諮皋丟在了地上，再踩上兩隻腳。而這些商務員們，對此仍然視而不見，再次對俞諮皋的條件搖頭。孫克隱忍了數ri，終於忍無可忍，他不能因爲這些商務員愚蠢，而把這十幾條船和八百多條性命，葬送在這裏。他也再不可能，做出那樣顏面掃地的事情了！

先生們！”

面對眼前的六名評議會成員，孫克強壓着憤怒，不讓自己的拳頭落在那四名上等商務員臉上。孫克十分認真地說道：“情況你們已經看到了！事實上，你們比我早來這裏兩年，這兩年裏究竟發生了什麼，你們比我更明白！現在，明國的海軍、陸軍，一萬多人就在外面，你們以爲，他們只是恫嚇我們而已麼？

看看我們的士兵罷！你們以爲，就憑我們這點人，我們還能堅持多久？在我來這裏之前，總座明八仙過海，各顯神通☉第五十六回（四）確告訴我，公司不會再有援兵到來，在澎湖堅持，已經沒有意義！我最後一次，鄭重地要求你們，是下決心離開的時候了！這場戰爭，已經讓我們名譽掃地，是結束的時候了！”

只要想一想自己在俞諮皋那裏受到地待遇，孫克便覺着臉上燒得火辣辣地疼痛。說到後來，孫克已經有些歇斯底裏。奈何，四個上等商務員，卻依舊平靜非常，他們對孫克的話，也依舊無動於衷。

商務員麥敦特聳聳肩膀，道：“尊敬的司令官先生，您真的以爲，局面這樣糟糕了麼？我曾經見過明國的將軍，也見過他們的最高長官，我不認爲，我們現在就應該離開。而且，明國的海盜們，也會給他們帶來麻煩的。你應該知道，這次總座雖說要放棄這裏，但是我們必須在福爾摩薩取得立足之處。沒有明國皇帝的許可，你認爲，我們能夠達成這個任務麼？”

“麥敦特！請你明白，現在的明國將軍，已經換人了。他的手裏，有一百多條戰船，在海的那一邊，他還有二百條船作爲預備。這回，他們派了一萬多名士兵來到這裏，你以爲，他們只是虛張聲勢麼？”

“可是，他們原本說今天就要進攻的，最後怎麼樣呢？”麥敦特混不在意地說，“司令官先生，我曾經到過大明的沿海，看到我們只要十幾個人，就能洗劫他們一個上千人的村鎮。他們的軍隊，雖然人多勢衆，但是他們貪生怕死。你也看到了，他們有一萬人，但是他們幾次從陸上進攻，都被我們輕而易舉的打退了。而他們的戰船，也只敢隔着很遠向我們開炮。

所以，你看，他們是貪生怕死的！我們堅固的防禦，我們可以同他們討價還價。他這回給了我們十天，下一次呢？下下次呢？所以，尊敬的司令官，你不必害怕，你應該爲了公司的利益，同他們據理力爭。我相信，他們一定會接受我們的條件的！”

“是啊！是啊！”

麥敦特的言辭，立刻獲得了另外幾名商務員的贊同。除了麥敦特，他們也都曾經到過大明的沿海，尤其是他們之中，有兩個人甚至一度在邦特庫的“格羅寧根”號上呆過。他們聒噪起來，紛紛附和麥敦特的觀點，然後對孫克指手畫腳。

“夠了！”

孫克抓起桌子上的一隻茶杯，“啪”地一聲丟在地上，摔了個粉碎。這是從大明商船上搶來的瓷器，製作精美，是雷也山留給孫克的，孫克卻將它砸在了地上。孫克咆哮道：“夠了！我冒着生命危險，用自己的尊嚴，換來這十天的時間，你們以爲這是什麼？以爲他們不敢動手？這一年多來，我們損失了多少船，多少人，你們難道眼睛都瞎了？”

在到達澎湖的第二天，孫克就發現自己上當了。俞諮皋一通炮打過，孫克就完全明白這場戰爭是怎麼回事了。從那個時候開始，孫克的所有念頭，就是如何保住自己與手下的八百多條性命。

他兩去鎮海，看過了俞諮皋實力，看到明軍囤積的物資和精良裝備，孫克便完全放棄了所有討價還價的念頭。孫克在心裏，不住地詛咒，詛咒東印度公司的這個勞什子評議會制度。若非這些愚蠢的傢伙，孫克早已在返回南洋的途中了，哪裏用在這裏食不甘味，夜不成寐。至於什麼福爾摩薩，什麼澎湖，都去見鬼罷！

最讓孫克惱火的，就是這幫傢伙都是拿着他開涮。合着這幫人胡說八道，而丟人也不是他們丟人，打了敗仗也是他司令官蒙羞！孫克越想越氣，他幾乎恨不得掏出火槍，將這些混蛋一個個都給崩了。但是這樣的念頭，他也只能想一想罷了。這些傢伙雖然令人作嘔，但他們是東印度公司董事們的代表，除非孫克不打算在公司幹了，否則，他不可能對這些混蛋做什麼。

孫克從桌子後頭走出來，憋着氣，走到麥敦特等幾個商務員面前。他咬牙切齒道：“我說了，今天，是我最後一次，要求你們同意此事。若你們不同意，那麼，十天之後，你們就自己去向他們討命吧。我發誓，在敵人發起進攻之前，我會先行離開，你們可以重新選擇一個臨時司令官，或者你們自己來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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