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吹帶燙, 理髮師說爲了配合我的膚色,最好染一下, 我還沒來得及拒絕,艾德琳已經幫我約好在下週過來染髮, 她用一種我無法反應過來的速度刷卡結賬帶着我出門。
我必須承認,理髮師手藝不錯。我現在更像二十歲的大學生了,雖然個頭仍然不高,臉蛋仍然有些嫩,但這個髮型能幫我加分不少。
我們現在去喫飯。她挽着我的胳膊在寒風中的理髮店門前說,然後直接奔向路邊的一間咖啡廳。
好吧,反正我也餓了。
認識艾德琳後, 我才發現其實我是很得過且過的一個人。只要沒有什麼大的衝突, 我總是不會有意見的。
咖啡廳裏幾乎都是黑頭髮黃皮膚的人,我跟着艾德琳進來,這些人似乎認識她的樣子,紛紛向我們這張桌子看過來。
艾德琳脫下大衣露出她玲瓏有致的曼妙身材, 緊身的黑色毛衣連身裙配上斜斜系在她細白的脖子上的印花絲巾讓她在瞬間就奪走了整間餐廳所有男生的目光。
我頓時覺得這張桌子周圍火熱了不少。
她問我有沒有什麼忌諱的, 我說我不喫花椒,她點點頭向着人潮擠過去,不到五分鐘就一手一隻大托盤走過來了,我連忙上去接她,她一邊說不用一邊把托盤往桌子上放,我一看,覺得這好像不是一頓的量。
牛排上蓋上油汪汪的煎蛋, 旁邊是堆得滿滿的通心粉和胡蘿蔔,小籃子裏的麪包旁邊的桌子上都是三個,她拿過來的籃子裏足足裝了六個。還有冰咖啡和紅茶。
她豪邁地說:喫吧,正好早飯午飯一起了。
我只好壓下滿肚子的好奇開始進餐。
昨天晚上看到她的時候,我就覺得奇怪。好像當時所有被李希平找來的人都是一個地方出來的,要麼是同鄉,要麼是同寢室的,只有她似乎有那麼點格格不入。
所以我覺得,昨天晚上可能李希平原本沒打算叫她來的。
他們這羣人昨天晚上一是爲了想好好過個聖誕節,二是李希平說要給我這個新人接風。天知道昨天我們纔剛剛見面,不過喫飯時我就發現了,這些人最大的特點就是不認生,好像因爲同樣的膚色我們天生就比別人親近三分。他們昨天過來幫忙,也是想找個機會好好熱鬧一下。
我覺得她可能昨天晚上只是剛好撞見了這麼一羣人,然後就加入了他們。
她的心挺寬的。我邊喫煎蛋邊這樣想,要我是不會加入到一羣並不熟悉的人中的。
喫完東西,她帶我出門,我掏出錢包問她多少錢,她搖搖手說:沒事,反正你也要在這裏上學,回頭再請我吧。
我僵硬了一下,算了,以後再告訴她這個學校不適合我好了。
現在時間是一點半,她說剛剛好,拉着我穿過馬路就是她的學校。比起守舊古老的霍格沃茲,氣氛自由的大學的確更讓我愉快,我開始認真考慮上學的事,或許找個學習班念個短期,一兩個月還是可以的,我是打算在這裏躲到波特消滅伏地魔,或許要到八九月份纔會安全。半年的時間,我需要找個方式打發。
她在學校裏還是熟門熟路的,拉着我左轉右跑,終於讓她堵到一個花白鬍子的教授,隔很遠看見後她就一邊招手一邊跑過去,看着她那細高的高跟鞋在溼滑的石板地上一路小跑,我就心驚膽戰。
呵呵笑的教授慈祥的看着我,艾德琳在旁邊介紹我,她的介紹不是我上過哪些學校在哪裏畢業,而是說我口語好理解能力好,一定能跟得上,又開朗又健康什麼的。我配合的露出微笑。
教授呵呵笑着說乾脆我先去聽幾節課吧。艾德琳拉着我向教授道謝後,直奔公告板,說那裏有課表。
她指着藝術文學哲學民主之類課問我:你喜歡哪個?然後不等我回答她就自言自語道,現代藝術欣賞比較好玩,常常會放電影舞臺劇什麼的。
然後我跟她溜到視聽教室去看了場無聲電影。
從視聽教室溜出來後,已經是下午四點。艾德琳伸了個懶腰,天外飛來一句:去遊泳吧?運動一下再去喫晚飯。
我幾乎沒栽倒,深吸一口氣鼓起勇氣說今天我就先回去了,家裏還沒有整理好還很亂,今天真是謝謝她的招待了。
昨天那麼多人說要幫我介紹學校,也只有她今天一大早就跑來找我了,而我根本不記得昨天晚上她有沒有跟我說過話。
她燦爛的笑臉一僵,呵呵乾笑兩聲說:……哦,這樣啊,那、那改天見?
我的雙腳就像粘在地上一樣走不動,而她也站在我面前,好像我們都在等對方先說話。
我突然說:……我想去買幾件衣服。我的巫師袍倒是不少,可是普通的衣服卻沒有幾件合身的,珀西給金妮準備的那個行李箱中倒是有幾件,不過都不怎麼合適。
所以買衣服是件正事。
我不太好意思地說:……你能不能告訴我哪裏有不錯的店?
她原本僵硬的嘴角一下子翹得高高的,支着下巴慢悠悠地說:哦,想買衣服啊。可是我想去遊泳呢,不過沒辦法,誰讓你剛來呢?我就帶你去吧,不然你纔不會知道哪裏能買到又便宜又好的衣服呢。
我學着她翻了個白眼,一天下來我算是明白了,這個姑娘在旁人明擺着要求她的時候,就喜歡拿個架子。
她瞄了我一眼,笑得彎了腰,我也被她惹得笑了起來。
走吧,我們坐公車去,今天好好的血拼一通吧!她豪邁的挽着我的胳膊殺向公交車站。
晚上九點鐘,我提着大包小包無力的爬回家,大門口的保安看着我提了這麼多東西,十分體貼的幫我按開了電梯。
我道謝後走進去,關上電梯門時看到保安好像想對我說什麼的樣子。不過腿都快累斷的我顧不上再轉回去問他了,明天再說吧。
走出電梯,雖然只有兩三步,我卻因爲想起了能幹的託託而連這兩三步都不想走了,總算拼着最後一絲力氣挪到門前,掏出鑰匙開門後,託託迎了出來,它十分輕鬆的就接過我滿滿兩手的提袋,我一下子就癱在餐桌前的椅子上,無力地說:託託,衣服請你洗過後再收起來。
它歡快地說:當然可以,小姐。小姐,餓了嗎?要喫東西嗎?
我跟艾德琳喫遍了整條小喫街,倒是一點都不餓。不過我聞到了一個熟悉的香味,問它:託託,是什麼這麼香?
託託好像突然變得僵硬了,它過了好一會兒纔回答我:……是小姐的朋友送來的餃子。
我立刻想起了昨天喫過的餃子,說真的,雖然的確不那麼正宗,不過因爲裏面加了粉條和蝦皮還是很好喫的。
肚子就在此時顯得有些空虛,我直起腰說:託託,熱一熱拿來我當宵夜吧。
託託又是慢了好一會兒才用盤子把兩隻已經看不出形狀的大煎餃端了出來,突然冒出來一句說:是小姐的朋友送來的。
我點點頭,想起昨天買的醬瓜,說:嗯,拿點醬瓜來吧。
託託端來一小碟醬瓜,又說:是小姐的朋友送來的。
我挾起一個送進嘴巴,它突然尖叫:小姐真要喫嗎?
我被它突然的尖叫嚇了一跳,突然覺得這樣是不是傷了家養小精靈的自尊心,因爲我居然喫別人做的東西而不是讓它重新給我做。這樣想我就軟聲對它說:託託,今天晚上就不麻煩你了,不然這麼晚了你再做飯不是很辛苦嗎?明天早上我再喫你做的飯,好不好?
它用力的搖頭,驚懼的看着我咬下一口,那表情好像我是咬掉了它的頭。
在這樣的表情下,這餃子就不那麼美味了,我決定三兩口喫完這一個,另一個就不喫了,正準備幾大口喫完,突然後面傳來一個冰冷的聲音說。
喫吧,多好喫。這麼快就交到朋友了?
我僵硬的回頭,德拉科靠在我的臥室門邊,把玩着手中的魔杖,微笑着看我。
頓時,我覺得方圓五十米內所有的餃子都消失就好了。
半隻餃子從筷子中間落到桌上,我不無惋惜的看了一眼,然後下一秒就被德拉科追過來的眼刀刺得立刻調開視線平視前方,這會兒就是掉下黃金我都不能可惜。
我狀似天真的招手微笑:嗨,你來了?邊說邊站起來,把那雖然我不明白原因,但是的確讓他不快的餃子推到託託那頭,用眼神示意它把盤子儘快拿走。
託託低頭看地板。
德拉科已經走到我身旁,端着含義不明的笑繞過我又把那盤子端了回來,湊近鼻端聞了聞後說:……什麼味道這麼腥?
我殷勤的解釋道:蝦皮。
德拉科的臉頓時一片青黑:蝦子皮?你居然喫那種東西?
我無辜至極的眨巴着眼睛,他一定是誤會了!蝦皮不是蝦子皮。我解釋着:不是蝦子皮,是曬乾的小蝦。
德拉科皺着眉:……把蝦曬成幹喫?
我閉嘴,解釋不通。
德拉科把盤子扔回餐桌,叮叮噹噹在餐桌上滑出去很遠,託託眼疾手快的接住。我看它,這會兒倒是靈巧多了。
他坐在餐桌前翹着二郎腿吩咐託託:送上點夜宵來。看我,你既然喜歡海鮮,吩咐託託就行。當它不會做?
託託高高挺起它的小胸脯,飛快的奔進廚房,不出十分鐘,大盤小盤的端出來一堆魚啊蝦啊貝殼啊海螺啊,只要是海裏叫得出名字的,它幾乎擺滿了整張桌子。
德拉科拉着我坐下,給我拿個巨大的深色海螺,然後輕巧的幫我取出其中嫩白的螺肉,一股濃郁的鮮香撲鼻而來。
他微笑看我:喫吧。
我感動的看着他,面前盤中的螺肉蝦肉魚肉迅速壘高。
……我、我其實不餓。
他託着一盤玉米粒大小的小螺肉,送到我面前:再來點?
我掩鼻避開:……不,謝謝。看着面前幾乎快半空的餐桌,我明白,他是存心想撐死我。
他仍然體貼溫柔:喫飽了?
看着他拿餐巾擦手指,剛纔他那修長的手指以匪夷所思的靈巧爲我剝了一整隻龍蝦。而人的潛力是無窮的,在他的微笑下,我居然真把那隻龍蝦喫完了。再看看他面前堆滿的螺殼貝殼,這些他親手剔出來的肉都在我的肚子裏。
我扶着肚子小心翼翼的站起來,蹣跚的向客廳走去。
陰森的看着託託說:……你會不會熬消食的魔藥。
託託飛快的點頭,捧着一摞空盤子奔回廚房。
……跑得再快,我也知道,都是你做出那麼多海鮮來,差點沒撐死我。
德拉科跟在我身後慢悠悠走到客廳,慢悠悠坐下,體態如常。剛纔他光顧着餵我,自己好像一口沒喫。我邪惡的看着他,溫柔的問道:你都沒喫多少,要不要讓託託給你送上來點?
他全身一僵,臉色好像蒼白灰敗了些,半天纔回過神來回答我:……不必。
我看着他神經質似的拿着手帕擦手,擦得他的手背都發紅。
走過去小心翼翼坐到他身旁,胃裏的東西實在太多,頂得我難受。握着他的手,拿過他手中的手帕,輕輕擦他的兩隻手,從手背到手心,再到手指、手腕,我一遍遍輕柔緩慢的擦拭。
他像是化成了雕塑,僵硬但安靜的坐在那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