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所謂獨在異鄉爲異客,每逢佳節倍思親。
說起來今天週四,老家那邊正在放端午節的假吧。
往年這個時候自己要麼在家裏研究着稀奇古怪的糉子逗老婆女兒,要麼就帶着她們去楚家蹭喫蹭喝。
如果自己沒有穿越,那這個世界的自己無疑還會重複以前的生活,被嬸嬸吼着去買菜燒水洗糉葉包糉子什麼的。
路明非估計剛纔就是老嬸子在背後唸叨自己,畢竟小胖子路鳴澤從小十指不沾陽春水,叔叔也是君子遠庖廚,只有他能湊合着打打下手。
那個老女人慣會使喚人,可惜未來兒媳婦來頭比她家要大,而且脾氣也跟她差不多臭,把她嬌生慣養的兒子使喚的團團轉不說,還老是嫌棄這個嫌棄那個,完全不把她這個婆婆放在眼裏。
不幸中的萬幸,是她們脾氣合不來,身材倒是很合得來,婆媳二人出門剪影跟複製粘貼似的。
一個小時後,路明非抵達文京區的東大附中高等部。
因爲沒有校服也沒有校牌,所以他找了一處無人問津也不存在監控的角落直接翻牆。
“八嘎呀咯,誰讓你跟宮村君說話的?”
路明非剛從牆上翻過,雙腳完成卸力,還沒來得及站起身就聽見了一聲帶着日式不良特有的彈舌音。
他現在所處的是位於學校操場邊緣的器械儲藏室後方,而那個充斥着不滿、憤怒與鄙夷的聲音,則是從器械儲藏室內部傳來。
如果他沒猜錯,這應該是日本高校中再尋常不過的霸凌現象。
“我沒有,是他先來......”一個細細的柔柔的帶着幾分軟弱和畏懼的聲音響起,光聽聲音就知道,這是那個正在被霸凌的倒黴蛋。
“咚!”
一聲悶響傳來,像是有人被用力推倒在體育器材上,被霸凌的女孩兒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
但這驚呼很快便被掩蓋,先前那個罵人的女生再度開口:
“還敢狡辯!知不知道被你這樣的醜八怪纏上,宮村君身上的光都會暗淡幾分啊?!”
“就是,也不照照鏡子看自己長什麼樣,竟然想跟裏美搶宮村君。”
“看看你的大齙牙,土得掉渣的頭髮,還有這比男生還大隻的體格,你和宮村君哪裏般配了?”
其他女生的聲音陸續響起,顯然這是一次組團霸凌事件,如果這是柯南的片場,今晚必然有人血酒器械儲藏室,或者有人吊死在校門口。
可惜這裏不是。
聽着裏邊越來越過火的言論,路明非腦海中莫名浮現出了小時候自己被那些高年級的學生堵在牆角收保護費的畫面。
那時候他才小學三年級,父母經常不在家,爲了彌補缺失的陪伴二老就給他留了很多的零花錢。
少不更事財帛外露,一些腦袋比較活泛的孩子就盯上了他,因爲知道不會有大人來給他出頭,可以隨意拿捏。
而裏邊那個女孩兒此刻和曾經的他有着相同境遇,只是路明非當時還能聯繫得上老媽,一通電話就能讓老師幫忙解決問題,而裏邊的少女大概率是等不到老師來拯救了。
不是每個老師都叫櫻木建二和伊魯卡,會在學生需要時挺身而出,日本的教師比國內更擅長和稀泥。
眼瞅着裏邊的一個巴掌拍不響進度條即將抵達最終回合,蒼蠅準備把有縫的蛋衣服脫光然後喊班上的男生進來圍觀,路明非覺得是時候該出手了。
他走到器械儲藏室另一邊,捏着嗓子用一個處在變聲期的公鴨嗓驚呼道:
“什麼,有個高年級的學姐找宮村告白,真的假的?”
話落,儲存室內的動靜倏然一靜,緊接着路明非又挪動腳步換了個音色,帶着幾分羨慕嫉妒恨:
“騙你做什麼,宮村那小子真是有福氣,那個學姐長的比裏美醬還要漂亮,胸還很大屁股也很翹,宮村那小子肯定會答應的!”
“那還等什麼,快去看看,在哪呢?”
“就在體育館那邊,快快快!”
說完全部臺詞,路明非快跑幾步後輕手輕腳貓進了器械儲藏室後方。
在他深藏功與名的瞬間,四五個穿着JK制服的女子高中生推開門,一窩蜂地朝着操場另一邊跑去,邊跑邊罵高年級的學姐太不講禮貌了,竟然老牛喫嫩草。
不過她們臨走前的一個小動作,倒是沒有辜負不良少女之名??她們把器械儲藏室的門鎖上了。
明擺着是打算阻攔學姐老牛喫嫩草後,回來繼續拿那個倒黴的妹子撒氣。
“嘖嘖,女孩子就是心細。”路明非嘆了口氣,抓住巴掌大的鎖頭微微用力,直接徒手將鐵索給拽了下來。
器械儲藏室大門打洞開,路明非看着縮在角落裏衣衫不整的女孩兒,招呼道:
“那邊的小姑娘,要走的話就趁現在,待會兒她們發現不對勁還會來找你麻煩的。”
他來這裏可不是爲了英雄救美的,順手搭救只是出於同情,否則剛纔大可一腳把門踹開再一人送一個大比,給她們帶來難以磨滅的心理傷害。
縮在角落抱着胳膊默默哭泣的女孩兒聞言抬起頭,土裏土氣的髮型下是一張清秀的臉,戴着一副黑框眼鏡,有點輕微齙牙。
她用泛紅的眼睛盯着突然出現在門口,打扮奇奇怪怪很像宅男的男生,視線重點落在他手上握着的鐵鎖。
雖然不清楚這個人是誰,爲什麼要救她並且力氣大到能把鎖頭拽下來,但正如對方所說要逃只能趁現在。
她忙不迭從地上爬起來,耷肩縮背低着腦袋快步上前,九十度鞠躬跟好心人道了聲謝。
聲音細細小小的,像只可憐的倉鼠。
路明非摸索着下巴,突然開口道:“抬起頭來讓我看看。”
正準備起身離開的女孩兒聞言身子顫了顫,小心翼翼抬起頭,露出那張還殘留着淚花沒有拭去的臉,眸中帶着幾分驚疑不定和畏懼。
“你是......”路明非仔細盯着女孩兒,像是從這張臉上找到了熟悉感,最後一拍手道:
“啊,想起來了,你是麻生真?”
被拍掌聲嚇了一跳的女孩兒聞言一愣,望向路明非的目光帶上了幾分疑惑,猶猶豫豫地開口道:
“那個,你認識我嗎?”
“認識,當然認識,只是認識的不是現在的你。
路明非笑着點頭,眼前這位可是人才,當年大舅哥離開日本前做了不少事兒,還專門弄了個助學基金會加速洗白。
這個叫麻生真的女孩兒就是助學對象之一,後來追隨着大舅哥的腳步考上東京大學法學系,畢業後加入他名下的律師事務所成了一位專爲窮苦人家打官司的律師。
據大舅哥所言,這位“後輩”是個死心眼,當初爲了維護底層人民的利益遭遇過好幾次暗殺。
如果不是事務所黑白兩道通喫,還有長期合作的安保公司,真未必能保的住她。
總而言之,這是一個很有能力也很有魄力的女孩兒,路明非倒是沒想到會在這裏碰到她。
而麻生真被他這一番話說的莫名其妙,什麼叫認識的不是現在的她,難道還能是未來的她嗎?
還是說以前見過?
“那個,抱歉,我記不得我們在哪裏見過了。”
她又深深一鞠躬,披散的長髮將整顆腦袋覆蓋,看着確實很像個陰角(內向,不善於社交、性格陰暗的人)。
“以前見你的時候你可是......嗯,很帥氣的,沒想到現在會是這樣。”
路明非打量着有點畏畏縮縮的麻生真,想了想從旁邊拿起一個棒球棍塞到她手裏:
“來,送你個小小的見面禮。”
“啊?”麻生真看着突然就被塞過來的,沉甸甸的棒球棍,人如其名直接麻了。
見面禮這種東西,是可以用公共財產代替的嗎?
而且爲什麼是棒球棍?
“這個世界上有很多東西是說不清的,就像剛纔你跟她們說事實,她們跟你講道理;你跟她們講道理,她們和你聊態度;你好不容易澄清了態度,她們又說你不講道理,怎麼都是你的錯。
魯迅曾經說過,你要講道理別人不答應,但你要是講物理,她們就會坐下來跟你講道理。”
路明非露齒一笑,朝着麻生真豎起一個大拇指:
“少女,就當是爲了不讓奶奶傷心,對她們使用棒球棍吧!”
話落,他瀟灑轉身,也不管愣在原地的麻生真,快步消失在了校園中。
麻生真是個軟性子,距離前世那個敢拿着刀和黑社會對砍的猛人律師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
路明非無意拔苗助長,但有些事情還是要提前讓她知道??只有反抗才能不受欺負,才能保護好自己和家人。
這是他在祖安打排位的親身體會,也是現實生活中的真實寫照。
而麻生真從小跟奶奶相依爲命,可以說奶奶是她唯一的牽掛,不想因爲霸凌成爲一個家裏蹲啃老族的話,就奮起反擊!
早點從麻生受完成超進化,變身麻生猛吧!
器材儲藏室門口,麻生真握着棒球棍,呆愣愣地看着路明非的背影消失,等風一吹才緩過神來。
她看着手中的棒球棍,這玩意兒既是體育器材也是防身工具,拿也不是放也不是。
眼看着時間一點一點過去,裏美那幫人隨時可能返回,最後她牙一咬心一橫??
把棒球棍放了回去。
裏美家裏有個哥哥是混黑道的,學校裏沒人敢惹她。
曾經有個女生試圖反抗以她爲首的小集體,結果卻是放學回家的時候被人攔住,最後請了兩個星期的假選擇轉學了。
麻生真知道剛纔那個男生是爲了她好,但她實在沒有那個膽子,自己要是出事的話,就只剩下奶奶一個人了。
她低着頭快速離去,全然沒有注意到在教學樓轉角,有個人正靜靜地注視着這邊。
“果然,還是太勉強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