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炎金倪獸事件過去以後,南荒恢復了往日的安寧,除了風景較以前差了些,也沒有其他的變化。
鍾落普中祁蒙長立,雲夢水繞着水中石頭歡快的打着轉。
孟嘗將銀針從重黎眉間拔下來,掐了個法術揉了揉重黎的合谷穴,聲音有些疲憊:“醒了?”
重黎有些費力的睜開眼,喉嚨乾澀,說話有些沙啞:“孟嘗兄?”
孟嘗應了應他。
重黎方纔還以爲自己看錯了:“你如何在這裏?”
孟嘗伸手攔住那掙扎着要起身的人,將竹榻上的茶杯遞給他:“方纔補好你的修爲,先莫亂動。”
重黎背靠着牆壁,接過孟嘗遞的茶杯:“康回君呢?”
“你昏睡了許久,許多事情不知道,容我慢慢同你道來。”
孟嘗坐在牀沿上,慢悠悠的說故事一般。最近他故事說得多了些,竟繪聲繪色的比真的還真一樣。
“此話可是當真?!”
待說到鳳凰一事時,重黎一激動拽了一下孟嘗的手臂,力氣之大險些是將孟嘗的衣服拽破了。
“誒?你斯文些!”孟嘗一臉嫌棄的瞪了瞪重黎,又十分愛惜的摸了摸被重黎拽過的衣服:“我這衣裳可是南海鮫人族織出來的鮫綃做的,撕破了你賠我麼?”
重黎虛握着拳頭掩着嘴角,輕輕咳了幾聲:“咳咳,重黎失禮了。”
雖知孟嘗這是玩笑話,並不會真的在意這些,但他終究是個位份不低的天神,舉止自然該體統些,按人間的話來說,是太過禮教迂腐了吧。
“孟嘗兄,鳳凰的事……”
孟嘗一心吊着他。重黎授神與鳳凰,昔年鳳凰涅槃於滅聊齋,祝融族可沒少想過辦法逆天轉命的,天君知曉,也只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罷了。孟嘗表面上繃着,心裏早就樂開了花兒。此時的重黎約莫有些像那種身患絕症萬念俱灰時,卻恍知能有良藥可醫而掙扎求生的病人。
“那個……也不知道如何他就從你身體裏冒出來了……”
“那日我去祁蒙山頂的洞窟取懸斛戟,依稀見得赤炎金倪獸執着一支翎羽……那時我還詫異,那翎羽像極了鳳翎,只是這中間有什麼聯繫?”
孟嘗聳聳肩:“我怎麼知道。”
“那……那兩隻鳳凰現在在何處?”
“康迴帶去九重天了。”
重黎一挑被子翻身便要起來,又被孟嘗一隻手摁了下去:“你去哪兒?”
“九重天。”
“你自己身體還沒恢復,上九重天幹嘛去?”孟嘗取出銀針紮了一下重黎耳後,笑笑:“安穩些。一會兒蒼朮端了藥來,又該叨叨本君欺負他家君上了。”
重黎無奈,只得瞪了瞪牀沿上坐着的孟嘗君,閉了眼睛歪頭養精蓄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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彌羅天上,玄真之境,金殿長升光明。
康回與天君兩人坐在通明亭中對飲,兩隻鳳凰交頸依偎在通明亭外,吸收着玄真境中純淨的靈氣,空中百鳥依然徘徊,青鳥的歌聲忽遠忽近,朗如珠玉、宛轉悠揚。
“天君真是好興致。”
平日裏天君基本都在九重天上很少來彌羅天,今次不緊在此與他閒話許久,還如此興趣與他促膝把酒賞百鳥朝鳳。
“倒不是好興致,只是多年未見,想與康回君好好聊一聊。”
“聊什麼?”康回取了酒壺,往自己酒樽中添了酒,又替天君酒樽中引了酒。
“聊……比如聊一聊祇兒或者……後卿?”
康回執壺的手的一頓:“嗯?天君看上這兩個孩子了?”
天君點了點頭:“看上許久了。”
康回冷笑兩聲,不做回答。
天君已是做好了對面那人對他冷嘲熱諷的準備的,無視康回的表情發表自己的意見:“後卿這個孩子,有勇有謀,這次下凡相助炎黃二位凡君攻打蚩尤部落,仗仗都打的十分漂亮,神界需要這樣的棟樑之材。”
康回只顧飲酒,天君只好繼續他的表演:“康回,本君知道將你貶至弱河千年是委屈了你,但你因自己私人恩怨導致人界大災,這以觸及到天條,本君不得不……”
“天君。”康回放下酒樽,打斷天君的唱本:“微臣從來不怨被貶弱河的處罰。”康回手撐着地上的琉璃磚起身,拍了拍手,看着亭外依偎着的鳳凰:“人類自誕生以來便是羸弱的,他們不懂法術只看着禱告上天來苟且度日,在他們眼裏,日子順意那便來拜一拜你這漫天神佛,如不順意,便怨天尤人……”康迴轉身,看向天君,張了張臂膀:“我不明白當初六界條令上爲何人界會受到神界的庇護,這兩個孩子我也沒有什麼辦法,他們生而爲神,有他們的責任,但僅限於份內之事,我不允許他們肩上再多挑些擔子。無論神界,還是人界。”
“康回,你如此,那便太自私了。你可想過這兩個孩子自己的意願?”
“在他們修煉成上神之前,是還需認下我這個父親。”與重黎授神於鳳凰不同,康回生於弱河之畔,那裏惡劣的環境讓他養成了與神界中人不同的心性。他可一念成魔也可一念成神,雖然最終他選擇了六界中所謂的正道,但他依舊不屑於善。自從弱女湮沒以後,他唯一的溫柔便只剩了那兩個孩子,祇兒玲瓏通透他十分省心,唯有那小兒子,讓他左右爲難……
“康回。”天君在那至高的位置上坐久了,自然反駁的話聽着也不是那麼多順耳了。康回到底是他的臣子,也是曾經並肩平六界的手足,他惦念舊情忍讓再三。再者,若不是康回處處擋着,憑那兩個孩子的修爲壓過他的品階亦不是什麼太難做到的事情。
康回最終躬身深揖:“天君趁我在南荒之際安排後卿隨女登下凡相助炎黃,我已不願再多言語。請恕康回無禮。”
康回再揖。起了身後,揚袖而去。
通明亭中依舊靈光萬丈照於帝身,光芒或許耀眼,隱去了天君略含深意的眼眸。此時的長升金殿仙氣倍然,庭外的鳳凰撲了撲翅膀,享受着靈光的洗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