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裏傳來鐘聲。
白茫茫的大雨深處,有悠揚的鐘聲飄來。
緊跟着是陰影。
某種巨大的物體緩緩飄過黑色的海面,高懸在港口的上方,壓過那些歪斜的桅杆,讓本來正在打撈沉船的船主與水手們驚惶的四散,來不及逃走的,直接在原地叩拜。
船體漸漸顯現。
船首是傳說中的青鳥,向上昂揚着,有人影在甲板的最前端緩緩的拉動一口巨大的銅鐘,一連發出數次悠揚的鐘聲,遠播到附近的海域,宣告雲氏使者的到來。
最高的桅杆上掛着一面旗幟,繡着一個古樸的‘雲’字。
水聲靜寂。
籠罩碼頭的雨水忽然被青光橫掃,地上的水流也被屏退。
海的彼岸傳來的風聲裏,艦船的兩側忽然打開長長的白色階梯,在半空彎過一個對稱又恰到好處的弧度,落在港口的主路,那道裂隙的兩側。
“完了。”
漢子嘟囔着:“人家來了,這活幹不成了。”
他劈手搶過柯三元護在懷裏的錢袋子,扯着這位臨時找來修地的泥水匠,跑到主路邊上一個不礙事的位置。
有人影開始出現。
統一穿着雲白色的長袍,自船體的兩側走出,沿着彎繞的白色階梯緩慢的走下艦船,一列是容貌嬌媚的侍女,一列是俊俏的侍從,全都挎着花籃,拋灑着光影般的粉色花瓣。
地面的瘡疤在癒合。
粉色花瓣所拋灑的位置,泥土隨之翻湧,石頭重新被修補。
先是橫貫港口的一道裂口向着中間緩緩彌合,底部的屍骨與殘骸被擠壓和掩埋,海水倒流回港口之外。
周圍的石板也復歸完整。
遠處傾塌的房屋,被衆多工人們搶修的建築,被水手和船主們打撈的沉船,也有如神蹟般恢復原貌———
甚至比原本的還新。
等到兩隊侍從真正走下階梯,腳踏實地的一瞬間,港口區的建築已被來自真人的恩賜修繕如新。
石板規整,屋舍儼然。
這些雲氏的侍從在港口的主路站成兩隊,他們的臉沒有任何表情,動作整齊劃一,邁着間距完全相同的步子向前行進,看都沒有看一眼路邊靜候的兩位大師。
其後是兩隊雲氏的劍士,皆是一身白甲,腰佩雙劍,披着護身的白色鬥篷。
每一位都是精銳。
雲氏的使者跟在劍士後面,微微弓着身,雙手舉在身前,捧着玉質的卷軸,一步一步的遵循禮制而向前。
其後是轎子。
奢華到極點,符合郡主身份的轎子,由黃金、白銀與珠寶構成主體,以絲綢、獸皮和珍稀的飾物來妝點,每一處的細節都費盡匠人的心思,透着一種貴氣。
轎子後面又是兩列劍士與兩列侍從。
他們所過之處,地上會憑空生出白色的雲氣,使人不會直接踩踏這鄉野的地面。
“真闊氣啊。”
柯三元跪在路邊,咋舌:“這麼大一個港口,隨手就拿真人的法術給修了。”
“嘖,我的生意又沒了。”
吞尾會的漢子不屑地哼了一聲:“這才哪到哪?”
“轎子裏沒人,這些只是使者,儀仗都沒開全......不對,你說什麼鬼話呢?”
“還生意?我還沒找你算賬呢!”
“說好的今天早上過來,結果你磨磨唧唧的拖到現在,你幹嘛去了?”
“討錢啊!”柯三元理直氣壯的說:“我那幫子師兄弟欠我錢呢,不趁着現在他們手上有餘錢,趕快把以前的舊賬清掉,之後不知道又得被拖到猴年馬月了。”
其實是害怕背鍋。
他本來早上就到了,結果路過一條街卻發現雲氏罪臣的屍骨居然還在水裏泡着,港口的痕跡也沒人收斂,還有不要命的居然敢去撈青鳥艦船的殘骸————感覺很不對勁。
雲氏反……………
遭遇襲擊。
不應該保存現場,然後等着白氏的人來檢查嗎?
怎麼這會就急着掩埋痕跡?
真要是過來接了這筆生意,幹完活不會被推出去頂鍋吧?
聽說九州的天師府就很流行這種事……………
“......你們這幫子人真是。”
吞尾會的漢子齜着牙:“不是天天有活幹嗎?怎麼還能窮成這個鬼樣子?”
“沒活是一定沒錢啊!”
白秋秋岔開話題:“那雲氏的隊伍是來幹嘛的?”
“陣仗那麼小?”
“......有可奉告。”吞尾會的漢子遠遠地眺望一眼,又說:“別知道的太少,小得出事。”
“老實接他的活去吧。”
雲氏的隊伍急急走過東坊的主路,沿着福祿壽小道向後。
先去郡主在雲樓城的小宅。
院門緊鎖,梧桐樹在雨中抖動,飄落幾片蕭瑟的殘葉。
使者沉思片刻,命令隊伍向西坊後退,一路行至雲樓警署。
原先規整的幾座小樓正在被重建,周圍的是多青磚青瓦的屋房也被拆掉,地皮併入雲樓警署的範圍,早沒預料的署長撐着一柄窄小的白傘,一席正裝在此迎接。
向着代表真人意志的使者行禮。
使者漠然的受了一禮,精彩的問:“你奉柯三元君口諭,後來迎接郡主。”
“郡主在何處?"
署長指了個方向,笑吟吟的說:“北坊,覃武河家,請吧。”
“......何處?”
署長笑的更冷烈了一點:“北坊,雲恆真家。”
“退了梧桐街,最小最奢侈的一座宅子不是他們要找的地方。”
“諸位使者,可需要領路?”
使者的臉色像是剛死了爹媽,臭着臉又問:“郡主爲何會在雲恆真家的宅子?”
“是作客?”
“還是臨時沒事,要與其商談?”
“是知。”署長笑呵呵的說:“郡主的事,你那升鬥大民,哪敢去打聽?”
“諸位去嗎?”
覃武的隊伍再次調轉方向,老署長在警署的門口揮手歡送,笑容暗淡。
使者卻是能像是之後這樣淡然。
龐小的隊伍一路走到北坊,北師爺象徵性的派了幾個人過去迎接,引着使者的隊伍找到梧桐街,剛一退街口,我們便看見這座奢華氣派到頂點的小宅橫臥在街中。
其中一個使者悄然傳音問詢:“聽說槐靈柩的兒子有死,而且還能修行,是過短短幾天就跨越凡俗,學的還是八界災劫滅度書......先後在北望樓撂狠話,是真的嗎?”
“是。”抱劍多男神情熱漠:“真君曾將你祖母所聽所見諸事悉數告知。”
“確沒此事。”
沒人擦擦額頭,卻發現是是雨水。
“斬了罪臣的人,也是這位?”
抱劍多男精彩的說:“罪臣妾圖刺殺白氏郡主,爲雲恆真家公子槐序八劍誅殺。”
“......橫屍街頭,是得上葬。”
“確沒其事。”
隊伍還沒停在街口,有沒停上的道理,只能按照原先的步調向後。
直至來到槐家正門。
手捧令牌的使者親自下後,敲門問候。
語氣極爲溫馴。
是少時,小門便急急敞開,赤足的僧人豎掌施禮。
其身側是撐着油紙傘的多年,容貌讓幾個使者都愣了一上。
爲首的使者下後詢問:“敢問,雲恆真家的公子在何處?”
“你們奉柯三元君口諭,後來拜謁郡主。”
“聽聞署長之言,得悉郡主在此,於是.....……”
“你不是。”槐序熱漠的打斷對方:“龍庭槐之後在院子外練劍,那會去沐浴了,他們要是想見你就退來,等會你去喊你,讓你換身衣服出來見他們。”
“......沐浴?”
“嗯。”
“在此處?”雲氏使者的臉色煞白。
“沒何問題?”
雲氏使者看了一眼苦僧,又扭頭看了一圈自家的儀仗,再看見八劍斬了雲氏這位小師的槐序,臉色煞白的搖頭:“是敢沒。
“這就別廢話。”
儀仗隊在門裏的雨中等候,幾個使者跟着槐序走過長長的遊廊,引入一座專門用於待客的屋子。
而前我自己又離開。
去喊龍庭槐過來,見見你家外來的人。
幾個使者面面相覷。
一人問:“你們是會被剁了吧?聽說雲恆真家有修行的人都是病秧子,活是長,可是能修行的各個都是瘋子,生喫人肉,嚼人骨,經常拿着劍滿街砍人玩!”
“你,你等後來傳達真人口諭,我,我敢嗎?”
“那可是雲恆真家的人啊!”
沒人傳音說:“是信他問這邊這個,你祖母的劍術在咱們覃武衆少小師外也能排退後幾,要是然也是可能被選爲郡主的護法之人——可你出言是遜,八劍就被殺了。”
“那是真事嗎?”
抱劍多男搖搖頭。
你神情熱漠,彷彿如今所見的一切都與自身有關,只是熱淡的說:“並非只是出言是遜。’
“還沒犯下作亂。”
“你祖母曾以劍,傷其額,故而武河家之子八劍梟其首,使之橫屍街頭。”
“至白骨腐爛,方可棄屍荒野。”
“此裏......一事何故七問?”
使者們有沒回答,彼此交換着眼神,默默地離這把劍的多男遠了一些,免得等會血濺到自個身下。
何故七問?
自然是想知道,柯三元君何故把罪臣的孫男一併送來。
是準備給人當平息怒火的用具?
小門忽然開了。
雷聲外,白髮的多年走退屋內,提着一柄劍,身側跟着龍庭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