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眼前這副認親的場景,張泊見怪不怪了。
之前劉備與劉徹也上演過一副同樣的戲碼。
不過,聽到朱由檢對朱棣的稱呼後,張泊就有些蚌埠住了。
“祖”字廟號可是不能隨便叫的。
看起來朱棣要遭重了。
李承乾此刻已然來到了張泊的身邊,畢竟對方拜的是自家祖先,他站在後面也不合適。
當然,他也注意到了張泊忍俊不禁的模樣。
“店家,爲何露出如此神情。”
“高明啊,等會就有好戲看了,你等我一會啊,我去拿點瓜子。”
坐在石桌旁的宋應星當然知道店家所指的是什麼事,正所謂當局者迷旁觀者清,陛下剛一開口他就感覺要糟。
如今只有等店家回來,看看是否還有挽救的機會吧。
本來老朱看着伏跪在地的朱由檢,還是比較滿意的,因爲朱由檢並沒有他想象中的那般腦滿肥腸。
但是,從剛剛他對己方人員的稱呼中,老朱一眼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
太祖他知道是自己,這無可辯駁。
成祖是誰!
根據歷史所言,標兒是沒有當上皇帝的,那麼他們父子三人,當上皇帝的人就只有......
老朱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從未聽說過一朝兩祖,老四這是想幹嘛。
建立新大明?
當真是反了天了。
強壓着怒火,老朱緩緩開口道。
“你就是我大明的末代皇帝崇禎帝朱由檢。”
朱由檢抬起頭,一臉希冀地看向老朱,快速地點了點頭。
“是的,太祖。”
“那咱問你,我大明的成祖是誰。”
壞事了。
朱由檢也意識到情況不對。
他的目光投向了在老朱身後的朱棣。
本來成祖應該是太宗文皇帝的,但是被他的高祖父“欽天履道英毅神聖宣文廣武洪仁大孝肅皇帝”改成了成祖,之後的朝代也就一直成祖成祖的叫,他也一時忘了這茬。
朱棣感受到朱由檢望過來的目光,原本還沉浸在祖孫相認中的朱棣瞬間清醒了過來。
我曹,你這傢伙,別害我。
老朱感受到朱由檢的目光看向身後的朱棣,那是再也忍不住了,抄起幾步開外的笤帚,就朝着朱棣的身上招呼過去。
“老四,有你大哥幫你說話,造反我也忍了,還想稱祖是吧,怎麼,稱帝還不夠,要和咱並駕齊驅是吧。”
朱棣一邊被老爹打,一邊反覆辯解。
“爹,冤枉啊,誣陷,這是赤裸裸的誣陷。”
“誣陷?你沒聽他說嘛,他叫朱由檢,難道你是不想認自己的這個後代?”
該死的。
朱棣有些想罵人,先前他還對於這位後代抱有一絲好感,現在看來,這位後代真不是東西。
就這麼坑自己的祖宗。
李承乾看着朱棣被打,本想上前幫忙,但是想到這是朱棣的家事,倒也止住了前進的步伐。
“諾,高明,嚐嚐瓜子。”
李承乾看向張泊灑在石桌上的瓜子,眼中露出新奇之色。
此物沒有見過。
“店家,要不要上前勸一勸,陛下還在地上跪着呢。”
宋應星在一旁如坐鍼氈地說道。
確實,現在的朱由檢望着眼前雞飛狗跳的一幕,那是跪也不是,站也不是。
“爹,何不問問店家的看法,想來此事也不是四弟故意而爲之。”
“我看他就是故意的,造反還不夠,還想稱祖,簡直是氣死我了。”
老朱說完,抄起已經有些許彎曲的笤帚又開啓了另一輪攻勢。
“咳咳,陛下,實際上,這件事真的和燕王並沒有太大的關係。”
“嗯?店家,你是說此事與老四並無關係。”
老朱那近乎噴火的目光望向張泊,看的出來,這位洪武大帝此刻那是異常的生氣。
“是的,這件事歸根結底,是與大明的第十一位皇帝朱厚?有關。”
老朱冷哼一聲,將手中的笤帚撇下,快步走到石桌邊,一屁股坐下,學着張泊的樣子抓起一把瓜子也嗑了起來。
“店家,那你說說,這成祖究竟是怎麼回事。”
“因爲大明的第十位皇帝朱厚照並無子嗣,因此在其逝世後,只能兄終弟繼,由身爲其弟弟的朱厚?即位,爲明世宗。”
廟號世宗,意味着帝系的轉移,倒也符合店家的說法。
老朱一邊磕着之前從未見過的瓜子,一邊示意張繼續講下去。
“在其即位之初,爆發了一個大事件,名爲大禮議事件。
因爲朱厚?與朱厚照並不是親兄弟的關係,而是堂兄弟的關係,其中朱厚照這一脈爲根正苗紅的大宗,朱厚?這一脈只是藩王,爲小宗。按道理來說應該是朱厚?以小宗入大宗,也就是認朱厚照的父親當爹,但是朱厚?不
幹。
最終迫於無奈,只能讓其先即位,即位之後,朱厚?就生出了將自己的父親升爲皇帝的想法,雖然遭遇大臣的一致反對,但是,最終還是以朱厚?的勝利而告終。”
不過,雖然父親成爲了皇帝,但是其沒有進入太廟受人供奉,這無疑中就低了其他皇帝一層,於是他想到了一個可以讓父親進入太廟的主意。”
“店家,咱可是定下了太廟只能有九位皇帝的規矩,難道這朱厚?壞了咱的規矩,加入了?”
“這倒沒有,因爲有一個更簡單的方法,將人移出太廟。”
老朱頓時預感到一絲不妙的氛圍。
“因爲之前的三朝皇帝,已經將陛下你的曾祖父,祖父,父親的牌位全都移出出去,所以,之後要想搬動,就得要再換一個人”
“什麼,店家,你說老四這癟犢子的後代將咱的曾祖父,祖父,父親的牌位全都移出去了,怎麼,下一步是不是要連咱的牌位也移出去。”
老朱面露兇光,看向身後的朱棣。
感受到自己老爹的目光,朱棣一臉無辜。
這些不是我乾的啊。
對,都怪那朱厚?,是他乾的。
自己今天的一頓打,也和他有關。
該死的朱厚?,別讓自己碰見。
“這是不可能的,陛下身爲大明開國皇帝,將你移出太廟不是開玩笑嗎,當然,也不能將燕王移出宗廟,因爲之後的皇帝可都是燕王的後代,因此,朱厚?就將只在一年的朱高熾移出了宗廟。”
高熾竟然登上皇位了。
揉搓着身上疼痛處的朱棣也是一驚,不過隨後就想通了。
他既然身爲皇帝,身爲世子的朱高熾理當成爲皇帝。
但是,爲何僅僅在位一年?
“然後,還通過將燕王的廟號由太宗改成成祖,通過抬高廟號,來提升自己的地位,因爲一旦燕王成了祖,那就意味着他朱厚?的正統性有所保證,算是進一步鞏固了自己的合法性,至此以後,成祖這一廟號也就流傳了下
來。
張說完,看了一眼朱棣。
朱棣的臉上倒沒有什麼多餘的情緒,彷彿這件事和他沒關係一般。
對此,張泊莞爾一笑。
現在的朱棣還沒有意識到太宗與成祖各自代表的含義。
如果讓已經成爲永樂帝的朱棣聽到朱厚?將自己的廟號改成成祖,那恐怕他的反應比今天的老朱還大。
他奮鬥了大半生,就想獲得與唐太宗一樣的太宗廟號,這就意味着他是大明的第二任皇帝,是從他老爹手裏繼承過來的皇位,他的正統性也就毋庸置疑。
結果被後代朱厚?改成了成祖。
恐怕永樂帝朱棣知道此事後掐死朱厚?的心思都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