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巴掌下去,姜文直接被扇的翻到在地上,腦瓜子嗡嗡的。
人在被打懵了的情況下真的會眼冒金星。
這主要是大腦受到重擊後,負責傳遞視覺信號的神經細胞發生震顫,大腦就會錯誤地翻譯出“滿天星光”的圖像。
姜文此刻眼前就是這麼一幅景象。
今夜星光閃閃
“小姜今天喝多了,你們趕緊扶他回去吧。”江弦揉了揉手,一臉平靜的指揮兩名上影廠的同志。
倆人愣愣的對視一眼,又看向廠長徐桑楚,見徐桑楚的臉色已經沉了下去,趕忙架着姜文往車上拖。
“放開我。”
“你們放開我。”
姜文使勁兒掙扎,一屁股坐在地上。
兩個上影廠的男同志趕緊拖起來,又過去倆人,四個人一塊兒結結實實給他抬進車裏。
另一邊,劉小慶整理着被扯得有些凌亂的衣衫,同時看着眼前發生的這一幕。
“這小子酒品不行。”江弦跟沒事兒人似得,回過頭衝謝晉、李凖倆人笑着說,“喝醉了怎麼能調戲我們的女同志呢?”
“哈哈哈哈。”謝晉尬笑起來。
姜文和劉小慶那點兒事兒他當然知道。
剛纔姜文鬧起來的時候他眉頭都皺緊了。
只是沒想到,最後會被江弦以這樣一種毫不拖泥帶水的方式化解。
真是乾脆利落。
其他人其實也看明白了,姜文和劉小慶,可能是有事兒。
但是江弦這麼一解圍,究竟有沒有,那就不好下定論了。
可能有,也可能沒。
如有。
總之,只要沒辦法實錘,那就是捕風捉影,沒辦法下定論。
“不早了,有的同志累了,有的同志喝多了,早點送大家回去休息吧。”上影廠的廠長徐桑楚招呼說。
一場鬧劇化解,江弦坐回車子裏,很快回到住處。
主創團隊幾十號人,一人一屋當然住不下,男女同志都是仨人一間,包括演員。
但江弦作爲原著作者,給他一個人單獨分了一間房,江弦也沒拒絕這份好意,他可不適應和別的男同志一塊兒睡。
上海的住宿條件比京城洋氣的多,房間裏設盥洗室,有馬桶、有浴缸。
江弦脫光衣服,舉起淋浴頭,習慣性的擰開檢查裏面有沒有屎。
不過很快反應過來,這裏是上海不是成都,而且這是80年代不是後世。
衝了個涼,躺在牀上,回想了下今天的事情,主要是《芙蓉鎮》的首映禮,至於姜文的事兒他沒太在意。
姜文嘛,打就打了。
這小子應該是個有眼力見的人,不至於反應不過來,他這一巴掌雖然扇的夠狠,但其實是在幫他。
想着想着,從牀頭翻出一冊1985年2月的《人民文學》。
這一期辦的很不一般,也是王濛和江弦構想的“主編術”首次實行。
所謂的“主編術”,就是將每一期內容看作一個“作品羣”的“有機體”,刊發的篇目和排列順序很有講究,其中突出的一點是製造一種反差。
也就是說,每期的頭條風格上都形成一種反差,這樣就能調度各種不同類型創作的可能性,風格變化越大,越能體現文學表現可能性的差異。
簡單的講,就是在同一期內設計反差。
拿這期1985年2月刊來舉例,首先是劉鑫武的紀實《長鏡頭》、理由的報告文學《傾斜的足球場》打頭,緊接着則是徐星的現代派《無主題變奏》。
紀實和現代主義色彩的並置在同期顯要位置上。
給讀者造成的閱讀衝擊極大,也能強化、突出辦刊理念上的多樣性、包容性,以及不同文學類型、風格之間的張力。
這樣的《人民文學》,一改之前的死板,刊物水平肉眼可見的提升。
對於《人民文學》的改變,讀者們給出了非常積極的反饋。
最直觀的反饋體現在發行量的提升上。
截止目前,2月刊發行量已經超過1985年1月刊《人民文學》並穩步繼續提升。
與此同時,讀者們的讚譽聲也化作一封封信件,送往了沙灘北街2號的《人民文學》剪輯部。
“咚咚咚。”
正捧着刊物讀着,聽着房門被敲響。
江弦披上件兒衣服,翻身下牀,打開一看,來人是劉小慶。
“江老師。”
“你來幹嘛啊?”
江弦抱着門扇看一眼走廊。
見沒有人,錯開身子示意劉小慶進來說話。
他也知道讓她進來不好。
不過相比之下,要是他穿成這樣和劉小慶在走廊裏頭說話,被人撞見,還不知道傳成什麼樣子呢。
“江老師,今天的事情謝謝你啊”劉小慶眼神閃躲,畢竟那件事情不是什麼光彩的事情。
“你來就爲這個?”
“嗯。”
“沒啥好謝的,我就不給你倒水了,回去吧。”江弦一點兒不客氣的送客。
這份不在意的態度,又惹得劉小慶心裏一陣不舒服。
我就這麼沒魅力?
全中國恐怕都沒一個男的會這麼嫌棄我!
除了面前的江弦。
劉小慶絕對是個狠人。
爲了演好角色,她能在《小花》裏用雙膝硬生生跪着爬完石頭臺階,哪怕雙膝已經被石頭磨破,也能堅持着把戲拍完。
見屋裏孤男寡女,鬼使神差,她自己絆自己一步,“哎呀”一聲,瞬間失去平衡,朝着江弦懷裏倒去,若有若無的把他抱住。
捏了捏。
哎呦,沒想到江老師肌肉還挺結實。
“江老師,不好意思啊”
江弦推開她,皺了皺眉,“你趕緊回去吧。”
劉小慶咬咬嘴脣,“我屋裏人多,太吵了,休息不好,要不我就在你這兒”
說着,又侵近幾步,幾乎要貼上江弦。
望着他,劉小慶心裏也在怦怦跳着。
30多歲的她,這會兒就只有一個想法:
一定要徵服一次這個男人,不然這輩子都會覺得遺憾。
她自信,以自己的姿色,江弦不應該也不能夠木着不動。
可惜她的身體還是被江弦巧妙躲開。
“小慶同志,請自重。”
“.”
劉小慶登時紅溫。
作爲女人,而且是全國多少男同胞的夢中情人,她一而再、再而三的被江弦拒絕,自尊心哪能受得了?
事已至此,索性也不藏着掖着了。
她解開發圈,披散開頭髮。
“江弦,你還是不是男人?”
“我告訴你,我就是對你有意思,你今天晚上對我做什麼都可以。”
“你放心,今晚的事,沒人會知道,我劉小慶說到做到。”
“.”
劉小慶既然開了口,乾脆就把心裏話全抖落出來,一番話不亞於直說“我想和你上牀了。”
可惜說完以後,迎上的仍是江弦冷漠的目光。
只見他波瀾不驚的在椅子上坐下,掏出一支菸點上,語氣輕描淡寫道:
“我對你沒興趣。”
“.”
有那麼一瞬間,劉小慶甚至委屈的想哭。
女人嘛,對於她們來說,最大的侮辱不是被人欺負了,而是我就站在你面前,你居然不想欺負我!
對劉小慶來說,今天在江弦這兒受的屈辱,可以說是這輩子最大的、從未經歷過的。
瞥一眼江弦,見他安安靜靜的一個人看書,連看都不看她一下,完全不想理會。
劉小慶失魂落魄的拉開門,從江弦的房間裏離開。
正所謂,得不到的就更加愛。
劉小慶天生桃花旺盛體質,可惜這一瞬間,心裏沒了陳國軍、姜文倆人啥事兒。
只剩下一個執着。
姜文吐了一陣兒,喝了點水,又睡了一會兒,隨後清醒過來。
頭有點疼,不過大概也記得剛纔都發生了點啥事兒。
江弦給了老子一巴掌!
姜文摸了摸臉,右臉這會兒還疼着,還有點兒腫。
他當然第一時間感到憤怒、惱火,恨不得現在就過去跟江弦幹上一仗。
不過江弦那不好惹的身份又讓他冷靜下來。
姜文扶着額,再一回想,忽然反應過來。
得謝謝江弦那一巴掌啊!
不然這事兒鬧出去,以後誰還找他拍戲啊?純純事兒逼男主。
把這一點想通,姜文就覺得,自己應該過去感謝一下江弦。
多虧了江老師這一巴掌,才讓他保住了職業生涯。
“有水麼?”
跟同屋的人要了點水喝,姜文回想了下江弦的房間位置,而後踉踉蹌蹌出去,按着記憶上樓,往江弦房間門口找去。
剛從樓梯間出來,姜文往江弦房間門口一看,瞥見一道熟悉的身影。
“小慶?”
他還沒來得及說什麼,劉小慶邁步進了江弦房間,下一秒房門關閉。
姜文懵了。
他看一眼手錶。
這麼晚了,劉小慶去江弦房間裏幹什麼?
他木在原地,等候良久,江弦房間的門終於再一次打開,劉小慶頭髮披散着從房間裏出來。
姜文看了眼手錶。
一進一出,不多不少,十五分鐘。
有什麼事兒,需要15分鐘來解決,姜文可太清楚了。
“.”
他只覺一把刀子攮進了心臟。
想到劉小慶和他的冷戰,再想到她這些天和江弦的親近,再想到自己剛纔親眼見到的這一幕。
姜文蹲在地上,擠出個慘笑。
所以自己應該是被劉小慶甩了。
糾結多天,姜文終於在這一刻想通,或許是時候放棄這段見不得光的戀情了。
江弦當然不知道,這座城裏多了個傷心的人。
他也是在心中一陣驚險,劉小慶可真不是個好對付的女人。
不過這廝也真是好身材。
這年頭衣服的布料太多,而且遮掩身材,所以不太能看得出來,劉小慶其實相當豐滿。
人家是該大的地方大,該細的地方細,規模相當之傲人。
可惜江弦並不想和她染上什麼瓜葛。
碰了她,容易麻煩纏身。
一夜無話。
翌日,上海著名的美琪大戲院門口被擠得水泄不通。
“喲,老李,來看電影伐?”
“是啊是啊,不過電影我早就看過了,聽說今天劉小慶要過來,我來見她一面。”
“我也是、我也是,哎呀,劉小慶在電影裏演的太好了!”
“你們是來看劉小慶的,我是來看江弦的,我看過他的,已經仰慕他很久了。”
“同志,你也看江弦的?”
“每本都看,每篇都追。”
“看來你我也是同道中人啊”
影迷們嘰嘰喳喳在門口邊排隊邊討論。
他們來參加的,當然就是《芙蓉鎮》首映式。
首映式的票是早上七點開始賣的。
影迷和觀衆早早就來排隊等候。
賣票從一開始就亂了,擠得售票處的玻璃窗也全部都被打碎了。
另一邊,江弦起牀以後伸個懶腰,賴了會牀,這纔起來洗漱一番,準備前往美琪大戲院。
“老江、老江,出事兒了。”剛出門,編劇李凖便攔住他。
“怎麼了?”
李凖看了看四周,神色緊張又嚴肅的說:
“今天早上,京城那邊兒來了一通電話,你也知道,羣叔雖然給《芙蓉鎮》放行了,但對這部電影,羣叔一直都持得否定態度。”
“羣叔.”
江弦愕然。
他有個筆名叫“華之俏”。
“按京城那邊透露的意思,《芙蓉鎮》要辦首映禮,可以,不過姜文和劉小慶這兩名主要演員,禁止出席,不能夠出現在影迷們的面前。”
“這也要管?”
江弦腦袋有點兒疼。
“今天影迷們就是來看姜文和劉小慶的,他倆不在,影迷們不得亂套了?”
“這也沒辦法啊。”
李凖一臉無奈,“京城就給了咱們兩個選擇。”
“兩個選擇?”
“對了,兩個選擇,要麼《芙蓉鎮》首映式停辦,要麼就別讓劉小慶和姜文登場。”
“.”
江弦很快想通。
爲啥這通電話來的不早不晚。
爲啥就是今天才通知?
這是有些人的陽謀!
《芙蓉鎮》自放映以來,在觀衆之中好評如潮,這當然讓上面一些不喜歡《芙蓉鎮》的人看不順眼。
於是有了這回的首映禮上下文章。
劉小慶和姜文不登場,主創團隊要面臨的,不知是觀衆們多大的怒火。
而他們只能喫了這個啞巴虧。
這也是那些人目的所在。
既然觀衆們喜歡你,那我就要觀衆們調轉矛頭來罵你。
想通這一點,江弦抬起頭對上李凖的目光。
“好吧,既然不讓出席,那老李你幫我告訴老謝一聲。”
“這個首映禮我也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