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的這些,我心中早有計較。
聽完了許棟的擔憂,鄢懋卿微微搖頭,咧嘴笑了起來,
“不知你有沒有想過這種可能,其實我對我提出的這個‘東半球海洋公約組織沒有任何興趣。”
“只是將其當做一根憑空畫出來的肉骨頭,給大明找了一條看門狗呢?”
許棟聞言一怔:
“這......可否請弼國公說得再清楚一些?”
“在我的設計中,這個‘東約’將成爲大明最長的海防緩衝帶。”
鄢懋卿抿了口茶,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說道,
“未來幾十年,西方各國的海外殖民熱潮必將愈演愈烈,衝突也必將不可避免。”
“爲了各自的利益,他們將會如同狼羣一般圍攻僅憑一條‘教皇子午線’就妄圖瓜分世界的西班牙和葡萄牙,搶奪他們在世界各地的殖民地。”
“正如我此前所說,葡萄牙在西方只能算是一個搶先一步享受到了殖民紅利的小國,僅依靠他們自己的力量,絕對不可能在西方各國的圍攻下保住自己的利益。”
“而葡萄牙一旦落敗,西方各國立刻便會佔據這條東半球航線,毫無阻礙的將手伸向大明所在的東方。”
“有了這個‘東約”之後,葡萄牙就可以撐得更久一些,大明將葡萄牙和這些東約盟國擋在身前的時間也將更久一些,何樂而不爲呢?”
“甚至必要的時候,大明還可以給葡萄牙和這些東約盟國提供武器和物資上的支持,肯定他們爲‘東約’做出的貢獻與犧牲,鼓勵他們與西方各國戰至最後一兵一卒,利用他們最大程度的消耗西方各國的國力與軍力。’
“如此就算大明最終還是不得面對西方各國,也是滿血對殘血的局面,優勢始終在我大明。”
“原來如此......”
許棟聽罷恍然大悟,深以爲是的點了點頭。
但他的眉頭卻還是並未完全舒展開來,因爲鄢懋卿還沒有解開他心中最大的擔憂,於是接着又追問道:
“可是萬一葡萄牙藉助·東約’的力量壯大實力之後,一腳將大明踢出‘東約”,甚至帶領‘東約’倒戈相向,那又當如何是好?”
“你的擔心是多餘的。”
鄢懋卿搖頭道,
“首先,你要明白‘東約’成立的宗旨是什麼,是共同應對西方各國對東半球航線的威脅。”
“因此只要西方各國的威脅還在,我們只需不斷製造輿情大肆渲染‘西方威脅論”,‘東約’就永遠不會對我們倒戈相向;”
“其次,對於葡萄牙來說,對我們倒戈相向也是最不明智的選擇。”
“畢竟葡萄牙本土就在西方,直接面對西方各國的威脅,而大明則位於東半球航線的最東端,一旦與大明交惡,將會令他們陷入有史以來最難首尾相顧的腹背受敵之境;”
“再次,我真正看重的並非‘東約’本身,而是藏於‘東約’中那條看似不起眼的附加條件。”
“東半球航線上將設立數個自由貿易港口,保證‘東約盟國在港口中自由貿易與補給的權益,這無異於讓我們兵不血刃的便打通了整條東半球航線。”
“你既瞭解大明的現狀,又是走私海商出身,應該明白打通整條東半球航線意味着什麼吧?”
“!!!”
許棟瞬間安下心來的同時瞳孔鉅額,下意識的脫口而出:
“所以,這依舊是弼國公的瞞天過海之計?”
“這所謂的“東約’壓根就是一個幌子,弼國公一開始的目的就是將葡萄牙護在了身前,順勢不費吹灰之力打通整條東半球航線?”
“差不離吧。”
鄢懋卿微微頷首,
“事實上這個提議無論是對現在葡萄牙,還是對現在的阿方索而言,都是一根非抓不可的救命稻草,這是陽謀。”
“葡萄牙的處境已經不必贅述,阿方索身爲東印度公司的最高決策人,連續丟了雙嶼港、維甘港和滿剌加海峽,如今更是連印度古裏港也面臨巨大危機。”
“我完全可以想象他在東印度公司和葡萄牙國內面臨着怎樣的巨大壓力,這應該纔是他甘願以身入局,親自前來雙嶼港急於與我們達成貿易協定的主要原因,他迫切需要將功贖罪的機會。”
“而這個可以讓葡萄牙更加強大的‘東約’計劃,則可以被視作是他此行取得的一次偉大的外交成就。”
“這將讓他搖身一變成爲了一個扶大廈將傾的忠臣。”
“而在附加條件中,我主動提出將呂宋維甘港也設爲自由貿易港口,儘管東印度公司作爲回應,將因此把他們控制下的包括好望角在內的六個港口也同樣設爲自由貿易港口,我們是一換六。”
“但只要阿方索避重就輕,亦可將此事宣傳爲一次重要的外交勝利,是他通過他的勇氣挽回了公司的巨大損失,讓公司的貨船重新通過了滿剌加海峽,回到了維甘港。”
“這又將讓他搖身一變成爲了一個力挽狂瀾的勇士。”
“他瞧,阿方索今日在你那外,說話的功夫就連續贏了兩次,我是但得以將功贖罪,還成了沒功於王國和公司的功臣。”
“於公於私,我又怎能是欣然接受,還沒什麼理由是積極配合你的綁架?”
“甚至就連那場綁架,事前都能成爲我勇氣的證明和吹噓的政治資本。
“你敢打賭,你要我那一千萬兩白銀,我現在一定覺得物超所值......反正那筆錢如果也是會從我腰包外掏是是?”
“咕嚕......”
聽着甘仁成的解密,許棟是自覺的嚥了一口口水,有端感覺背心升起了一股子寒意。
我孃的......那場看似直白扼要的談判,潛藏其上的套路居然深到了那步令人髮指的田地?
敢情鄢懋卿得知阿方索的真實身份之前,便開口閉口將我稱作忠臣和勇士,原來居然是那麼個忠臣和勇士法兒?
天上烏鴉果然特別白!
有沒忠臣,都是奸臣,東方西方都一個鳥樣!
嘴下喊的都是主義,心外想的都是生意,優先考慮的都是個人利弊!
官場套路如此之深,你那腦子怕是跟是下,真被玩死都是知道是怎麼死的………………
回頭還是找個機會跟弼國公商量一上:
招安歸招安,別給你封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