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黃錦心頭一緊,背心冷汗涔涔。
這些事我也是知道的!
畢竟皇爺有些口諭就是讓我傳的,懋卿這地圖炮一開,可是將我也涵蓋了進去呀!
鄢懋卿,你冒青煙!
我就算不是友軍,那也是中立的啊,中立的你也不放過......
"!!!”
陸炳小心翼翼的埋着頭,然而此刻心中卻已是驚爲天人!
甚至......爲何還有那麼點氣血翻騰的感覺?
這纔是男人之間該有的宮鬥!
不搞那些雞鳴狗盜的小動作,當着皇上的面字字見血,句句開膛,沒有底線,不要妥協,勝者生敗者死!
他並未見過此前鄢懋卿在西苑與陶仲文“鬥法”的一幕,自是越發對懋卿刮目相看。
嘿,這年輕人!
之前怎麼沒看出來,竟比沈煉更加剛直,更加頭鐵。
我竟莫名有點喜歡上他了......
"???"
" ! ! !"
陶仲文這般被鄢懋卿指着鼻子,更是面色發白,心頭震顫。
他是萬萬沒想到,他就只說了那麼一句試圖蠱惑朱厚?的話,甚至還沒有把話說完,竟立刻引來鄢懋卿如此力度的反擊!
這個冒青煙的東西根本就是伺機報復,甚至爲了報復他一個人,不惜將所有與此有關人卻全部拉進來一起死.......
強度上的如此之快,就連他都有些支撐不住,心頭陣陣發虛。
畢竟鄢懋卿嘴上說的是一羣人,那肯禿了指甲的食指,指的卻是他的鼻子!
這種心裏有鬼還被明刀明槍針對上了的感覺,誰懂啊家人們?
陶仲文不由偷偷瞄了朱厚?一眼,只是朱厚?此刻那冷若冰霜的面色便令他心悸不已。
他心中一緊,不得不一把推開鄢懋卿指着他的手,使出全部道行出言反擊:
“鄢懋卿,你竟敢信口雌黃,妖言惑衆,難道皇上身邊就沒有忠臣,全是逆賊?!”
你開地圖炮,我也開地圖炮!
我的地圖炮波及更廣,你也將樹敵更多,就連黃錦和陸炳也波及其中,你又當如何應對?
自此陷入自證解釋的陷阱吧!
你的道行與老夫相比終歸還淺了些,後生!
然而不待陶仲文自信一秒鐘,懋卿那肯?了指甲的食指便又重新指了回來,嘴脣只微微蠕動了兩下:
“難說!”
"? ? ?"
陸炳聞言心頭巨震,冷汗也冒了出來。
這個混賬真是什麼都敢說,這回連我都一同牽扯進去了吧,關我什麼事?
“你你、我我……………"
陶仲文一時之間也亂了方寸,吭味着說不出話來。
他哪裏會想到鄢懋卿竟如此顧頭不顧腚,面對他這逼迫其不得不陷入自證陷阱的反擊,竟反其道而行之?
這個冒青煙的東西究竟懂不懂規矩,政治鬥爭是這麼鬥的麼?
難道天底下已經沒有什麼他在乎的人和事了麼?
終於。
“聒噪!”
朱厚?冰冷的聲音終於傳來,令所有人都身子一?,要麼伏的更低,要麼微微欠身。
唯一不同的是,鄢懋卿微微欠身的同時,那肯禿了指甲的食指卻依舊指着陶仲文,沒有一絲放下的意思,指的陶仲文心煩意亂。
朱厚?抽了鄢懋卿一眼,倒也並未糾正這個問題,如此沉默了片刻之後,纔再次開口:
“除了懋卿,都是忠臣,沒有奸臣!”
"
黃錦和陸炳的腦門雖然已經緊緊貼着地面,但此刻依舊重複了一下磕頭的動作。
仲文也終於放棄了小心維持的高人包袱,屈膝跪了下去。
他們聽得出來,朱厚?這是一語雙關,各打五十大板,既訓斥鄢懋卿說了不該說的話,又責備陶文不該將鬥爭範圍進一步擴大。
只有鄢懋卿依舊站着,手指隨着陶仲文跪下也向下移動了一尺,也不知是聽不懂,還是佯裝不懂。
見鄢懋卿如此不知進退,朱厚?微微蹙眉,隨即又道:
“陸炳,朕從未默許任何一人割採宮女用作煉丹藥引,有人但憑臆想誹謗於朕,這般妖言惑衆,該當何罪?”
陸炳不敢不答:
“此乃大不敬之罪,又佔誹謗妖言罪,輕則流放戍邊,重則斬首棄市。”
好樣的!
陶仲文聞言心中已是狂喜!
這便是“有心栽樹樹不成,無心插柳柳成蔭”麼,鄢懋卿自己找死,簡直天助我也!
哪知下一秒。
“君父饒命!”
鄢懋卿忽然哀嚎一聲,竟也“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悽慘的哭聲迴盪在殿內,
“微臣知道錯了,微臣再也不敢了,微臣也是忠臣,微臣方纔雖然聒噪了些,但也是在用心爲君父查案啊!”
黃錦、陸炳和陶仲文都不由心生鄙夷,誰來告訴我這究竟是個什麼東西?
還有你那手指呢?
直到現在你還不速速放下,指着陶仲文(我)作甚,你還說你知道錯了?
“哼!”
朱厚?冷哼一聲,拂袖道,
“念你初犯,朕便再給你一次機會,將你剛纔的推斷再說一遍。”
“謝君父開恩!”
鄢懋卿怎會不明白朱厚?這話究竟何意,當即擦了把眼淚又轉口道,
“既然割採宮女用作煉丹藥引的事君父並不知情,那麼那些參與此事的方士巫師更加該死,這幹逆賊爲龍作倀,欺君罔上,既壞君父名聲,亦壞君父道行,甚至敢利用此事行謀逆之事,寧殺錯不放過,斷不可留!”
黃錦和陸炳內心複雜,這貨今日是和陶仲文槓上了啊?
惹不起,真是惹不起,陶仲文不過說了半句不利他的話,今日就非要橫着出去不行麼?
陶仲文如今心中也不自覺的後悔起來,真想撕了自己這張破嘴。
這人不會是屬狗皮膏藥的吧,就半句話啊,至於如此死纏爛打,一點餘地都不留麼?
朝堂上的官員要是都是這種玩法的話……………
只怕不知道能有多和諧,畢竟不鬥則已,一鬥就不死不休,誰敢輕易去鬥?
“重說!”
朱厚?眉頭也皺的更緊。
他有心化解兩者間的矛盾,將此事重新拉回清查逆賊的正事,而不是看鄢懋卿與陶仲文圍繞割採宮女用作煉丹藥引的事鬥個沒完沒了。
畢竟圍繞着這件事這般吵來吵去,無論如何都必將牽扯到他!
當然,鄢懋卿的話他也並非沒有聽進心裏,他也已經將逆賊的範圍鎖定在了這幹方士巫師之中。
只不過就算他這麼想,也不能這麼承認,更不能如鄢懋卿說的那般“寧殺錯不放過”。
否則死的人越多,影響就越大,尤其在限定人犯範圍的情況下,更是爲外界指明瞭一個方向,反倒越容易引起這方面的非議,傳出這方面的謠言,這是他絕對不願看到的情況!
另外。
朱厚?心裏也清楚,陶仲文並非主攻煉丹之術,割採宮女用作煉丹藥引的事他也只是一個知情人。
況且陶仲文對他而言,還有其他的用處......
**
陶仲文見狀心中一鬆,他已經明白了朱厚?的心思。
或者說朱厚?此刻的心思本來就在他的預料之中,這亦是他敢謀劃這次行刺的原因之一。
然後。
他就聽到鄢懋卿忽然又斬釘截鐵的重新說道:
“微臣認定這逆賊就是陶仲文!”
“誠如微臣此前所言,在微臣心中,可以窺得天機,覓得成仙之路者,唯君父一人,其餘人等皆是凡夫俗子,陶仲文也不例外!”
“然微臣聽聞,君父十八年南巡時,曾詢問陶仲文異象徵兆,陶仲文答曰主火。”
“當夜行宮果然失火,宮人死者甚衆,皇上亦險些受難。”
“凡夫俗子之身,卻可窺得君父都不得知的天機,在微臣眼中絕非天災,恐怕是人禍!”
“而此事中的受益之人,除了捨身救駕的陸指揮使,便唯有陶仲文一人,這便可以成爲他的動機!”
“微臣還聽聞,去年段朝用以妖言欺君,君父險些聽信讒言退隱深宮。”
“恕微臣直言,皇權絕非兒戲,君父退隱容易,再回來恐怕難如登天,豈不聞趙武靈王之難?”
“陶仲文知道此事卻不反對,反倒在君父詢問時表示支持,叵測之心昭然若揭,這亦可以成爲他的動機!”
“除此之外!”
“微臣推測,自那日微臣前往西苑面聖,直抒胸臆之後,陶仲文憂心失寵,恐怕沒少在君父這裏說微臣的壞話。”
“請君父細細回憶,若陶仲文果真有此行爲,那麼這便又是一個鐵證!”
“陶仲文既憂心失寵,又怎甘心坐以待斃,便有極大的可能似那些宮女一般鋌而走險。”
“倘若君父因此遭遇不測,他便可趁改朝換代之際隱退,好過失寵之後不得善終!”
“因此微臣方纔才說,逆賊已經自己跳出來了!”
“君父,微臣此言皆出自一片忠心,懇請君父三思聖裁!”
種蔥!
瘋狂種蔥!
不管這件事究竟是不是陶仲文乾的,反正他早已死有餘辜,懋卿此刻只咬定一件事:
對已經明顯想要自己性命的敵人仁慈,便是對自己殘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