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
鄢懋卿驚得險些從馬車上掉落下來,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才三天!
算上那場令文武百官始料未及的早朝,朱厚?支棱起來也沒超過三天,這麼短的時間內就遇刺了?
這是什麼組織效率,竟能如此神速?
莫不是宮裏早就被滲透成了篩子,只要幕後的人念頭一動,便可以隨時隨地行刺皇上?
如此莫說是他沒來得及向朱厚?預警。
就算那日早朝之後立刻借他人之口預警,只怕對方再因沒有依據略作猶豫,再等上疏或申請進宮面聖也同樣趕不及。
沒準兒還有可能因爲無法解釋爲何預警,而被打做刺客同覺,反倒害人害己!
大明官場的水實在太深,我想立刻回農村!
“上官,皇上應該無恙吧?”
好不容易調整好了情緒,懋卿忍不住又問。
“陸指揮使已經連夜進了宮,如今誰也不知宮裏情況如何,吉士也最好不要再問,這檔口一定是多說多錯,少說少錯。”
錦衣衛官員苦笑一聲,十分盡職的掀開懋卿的車簾看了一眼,確認車裏只有他一個人之後,才揮了揮手命人放行。
皇上可以遇刺,卯還是要正常點的。
越是這種時候,越需要保證朝廷各個部正常運行,否則恐怕人心惶惶,生出更大的亂子。
當然,早朝肯定是不用上了。
因爲皇宮根本不會輕易放人進去,也不會放任何人輕易出來。
各個部堂的官員只能往直前往各自位於千步廊的堂部衙門點卯,然後原地待命。
鄢懋卿放下簾子重新坐回車裏,心中越發憂心忡忡。
這件事會有不少人受到牽連,而鄢懋卿相識的人中,太醫院院使許自是首當其衝。
如果朱厚?像歷史上一樣因爲遇刺陷入昏迷,那麼如今已有“神醫”之名的許就符合“能力越大,責任越大”的條件,哪怕太醫院內沒有人推他出來,他也必須硬着頭皮親自出手。
如此一來,不知許是否還是會像歷史上一樣被活活嚇死。
不過因爲時間不同,這次發生的刺殺,也有可能未必就是他所知的“壬寅宮變”。
眼下最重要的還是儘快探出更多的消息。
說不定如今已經有消息傳到了千步廊,等他到了翰林院便可以獲悉更多的細節。
毓德宮。
“哼??”
朱厚?滿身血污,端坐在一張貴妃榻上,藏於袖中的手正在止不住的顫抖,卻依舊強撐着表面上的威嚴。
不遠處是一張沾滿了鮮血的黃花黎月洞門架子牀,兩個宮女的屍體倒在牀邊,身上有幾道森然的傷口。
端的是防不勝防!
其實根本不用懋卿提醒。
前幾日當他命黃錦取出皮弁服去上早朝的時候,就已經下定了放手一搏的決心,做好了相應的心理準備。
因此最近這幾日他已經命陸炳悄然加大了宮中錦衣衛的巡視強度,並且發誓這一輩子都不去水邊,防範一切意外的發生。
明朝皇帝“易溶於水”的事情他又怎會心裏沒數?
也正因爲他此前從不去參與任何與水有關的事情,“火”才常伴他的左右。
然而令他萬萬沒想到的是。
這回害他性命居然也不是“火”,而是換了另外一種亙古未見的手段,竟是策動了十幾個宮女聯合起來行刺於他?!
這實在不能怪他始料不及......
卅史以來,雖然各朝天子的死法五花八門,但被身邊宮女刺殺的事卻是亙古未有!
如果今天他死在了這幹宮女手中,一定也可以名留史冊。
畢竟作爲史上唯一一個死在宮女手中的天子,哪怕再過一萬年,他也肯定還會成爲人們口中茶餘飯後津津樂道的談資。
而他這一死,亦將徹底動搖今後歷朝歷代的皇權威嚴。
此事帶來的影響,絕對會比魏少帝曹髦被司馬昭當街弒殺的更加深遠,更加嚴重!
最大的區別則是。
曹髦死了,至少還留下了一個“寧作高貴鄉公死,不作漢獻帝生”氣節美名。
他若是這麼死了,那便只能是歷史上死的最憋屈、最窩囊、最卑微的皇帝.......
“呼????!”
長長的出了口氣,朱厚?感覺自己略微緩過來了一些,被勒脖子似乎已經沒有那麼疼了,呼吸也順暢了一些。
只是如今緩過勁來,又開始渾身痠痛,一股子脫力感席捲全身.......
好在這回他也算是有心防有心,提前留了一手。
從那日早朝之後,便隨身藏了一柄短劍,無論在哪個嬪妃宮中就寢,都一定避開耳目藏在牀沿之下以防不測。
這件事就連黃錦都一無所知。
此前他既然受鄢懋卿觸動,決意要做近乎亡命的大事,又怎會不隨時隨地做搏命的準備?
也正是因爲這柄不爲人知的短劍,才令他在危急時刻得以割斷繩套,絕地反擊.......
痛快!
原來這種刀刀入肉的反擊竟是如此爽利,比之此前那般謹小慎微的制衡權術不知快意了多少!
殺朕?
害朕?
古有大漢武帝用衛青、霍去病驅逐匈奴,終成封狼居胥之功業!
今有朕用懋卿奇謀,不費一兵一卒降服韃靼,不日便可教韃靼自己掘了狼居胥山送到朕的面前,何如?!
以牙還牙,以眼還眼!
朕就在這裏,這可是朕的天下,還有多少陰謀詭計儘管使出來!
立於一旁的黃錦此刻望着滿身血污,卻面色如常的朱厚?,心中竟有一種恍如隔世的陌生感。
皇上竟私藏利器,不待侍衛來憑一己之力反殺兩名刺客,將其餘刺客嚇的四散而逃?
他自幼陪伴在朱厚?左右,又何時見過這般生猛的朱厚??
皇上似乎變了,宛如脫胎換骨般的蛻變!
這蛻變的引子......黃錦立刻想到了一個人
一一鄢懋卿!
好像就是從他出現在皇上面前的那一刻,蛻變就已經悄然開始了!
黃錦忽然又想到了一個人
??翊國公郭勳!
不只是皇上發生了蛻變,就連郭勳也發生了莫名其妙的蛻變!
前些日子在早朝上的主動請纓便是最好的證據,那是此前皇上把刀架在他脖子上都不可能發生的事!
就好像鄢懋卿身上有一股無形的魔力,任何一個與他接觸的人都會受到影響,都會發生難以想象的蛻變,連皇上都不能例外…………………
正如此想着的時候。
殿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陸炳快步進入殿內:
“啓稟君父,微臣拷打刺客多時,已有三人沒了氣息,暫時未能問出幕後主使。”
“請君父再多給微臣一些時間,微臣將刺客帶回北鎮撫司用刑具細細炮製,一定可以撬開她們的嘴!”
“哪也不許去,就在宮裏問!”
朱厚?卻大聲喝道,隨即對黃錦擺了擺手,
“黃伴,去將鄢懋卿找來,他的鳥主意最多,或許能快些查出主使,莫教逆賊趁機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