策藏秀三人嘰嘰喳喳地在YY裏討論如何拿着絕版稻草人去成都遊街。
這邊,江雁絕熟練地推開古董鍾,手指精準地按下一塊不起眼的牆磚。
“咔嗒。”
機栝輕響,鑰匙插入轉動,牆壁無聲滑開。
一股混合着金屬、塵埃與防潮劑的清新味道撲面而來,瞬間驅散了地窖的腐草味。
門後的景象讓蕭雲離瞪大了雙眼。
這哪裏是倉庫?這分明是末世前被精心打造的避世堡壘。
佈滿整個空間的定製貨架上,礦泉水碼放如山,旁邊是大型商用淨水器和堆積如山的淨水片。另一側是成箱的軍用壓縮乾糧、能量棒、罐頭,以及堆積如小山的米麪糧油,蜂蜜、糖、鹽份量驚人。
角落的恆溫櫃裏,複合維生素、常用藥品、消輻劑、醫療包分門別類,一整面牆的衣櫃裏是嶄新的羽絨睡袋、防潮墊和大量衣物。
然後,她看到了衣櫃旁武器架上寒光凜冽的兵器。
現代工藝打造的橫刀、□□,旁邊還靠着防爆盾牌和戰術背心。
“沒有……槍嗎?那倆人拿着槍威脅咱們來着……”
江雁絕低聲解釋:“末世前三年,某地戰爭中出動了核武,而後導致酸雨頻發,聯合國五常一起推進了《全球武器管制與文明存續協定》。”
“當時全球氣候已經出現極端異常,各國高層聯手封鎖了所有熱武器核心技術,並大規模銷燬庫存,所以現在外面那些零散的槍械可以作威作福。”
他的聲音帶着一絲嘲諷:“官方說法是‘爲避免文明崩潰後的暴力升級’,實際上……是酸雨會嚴重腐蝕精密零件和火藥,槍械在惡劣環境下的可靠性和維護成本遠不如冷兵器。再加上'高階喪屍'對人體血肉極其敏感,熱武器射擊簡直就是在黑暗中舉着火把大喊‘我在這裏’。”
“我爺爺提前收到了風聲,”他頓了頓,語氣低沉下來,“這些,都是他籌備的。我爺爺常說‘晴帶雨傘,飽帶飢糧’……我爸把這做到了極致,總說希望這些永遠用不上……”
蕭雲離了然,見江雁絕又沉浸在失去家人的痛苦中,輕輕拍了拍他的背,不再多說話。
這時,緩過勁來的浪浪,滴溜溜的眼睛猛地鎖定了[電粉裳]身後那個正踩着粉色光圈同步轉圈的小稻草人跟寵。
動物本能瞬間炸毛!
“壞草!”浪浪發出一聲尖利警告,化作一道黃色閃電直撲過去。
那小稻草人頂着僵硬笑臉,居然帶着小粉盤子一個[後跳],精準躲開了鳥喙。
[電粉裳]還在YY跟親友閒聊,看到這一幕頓時驚呆了。
“等等?!我的稻草人!這鸚鵡怎麼打人啊!……不對,打我稻草人?!!”
[葉銘淳]馬上切迴游戲,看浪浪又是一個撲擊,趕緊提醒道:“寶寶快把稻草人收起來!這稻草人殺了NPC全家,鸚鵡的聲望肯定是仇恨!”
浪浪撲了個空,疑惑地“嘎?”了一聲,盤旋兩圈落回江雁絕肩頭,警惕地左右張望。
蕭雲離沒空管這一幕小插曲,她眼中只有物資!
喫了兩天的系統食物,她嘴巴快淡得發苦了!
她意識沉入系統揹包,開始瘋狂收納。
嘩啦啦!
如同開啓了無形的吸塵器,面前成箱的壓縮乾糧、能量棒、罐頭、米麪糧油、淨水片……隨着她的步伐,如同被無形之手牽引,流水般消失在她身前的空氣中,精準落入揹包格子裏,右下角的數字飛速跳動疊加。
系統揹包的便利性在此刻展現得淋漓盡致,簡直是“一鍵拾取”的極致體驗!
見祖師奶奶大發神威,江雁絕趕緊找個大揹包,衝向角落,哼哧哼哧往裏塞他的私人物品??幾本被翻得捲了邊的《問道》《求佛》《長生之路》,還有幾張全家福相框。
末世沒來之前,江雁絕作爲江氏集團的唯一繼承人,生活光鮮亮麗,在商界新銳榜上赫赫有名。
但鮮有人知的是,在長輩的高標準嚴要求和枯燥的報表之外,他心底藏着一個被壓抑之深、幾乎羞於啓齒的隱祕愛好??對“武俠”近乎狂熱的癡迷。
這“中二病”要溯源到他小的時候。
他年幼時體弱多病,經常是剛出院沒多久,又因爲小病被送去住院。江家奶奶實在受不了寶貝孫子遭罪,直接帶着他去了道教名山,找到一位精通養生術的老道,讓他一邊食補,一邊每日在山林樹野間肆意奔跑。
離開了按克稱重的營養配比,迴歸大自然,運動強度上來了之後,他的身體奇異地好了起來。
老道那夾雜着方言的口訣和看似神奇的吐納動作,像種子一樣深埋進了小江雁絕的心底,成了他對抗枯燥現實、尋找心靈慰藉的綠洲。
這份“中二病”,在太平盛世時,是他藏在西裝革履下的、不敢示人的“幼稚”,也是他夜晚排解龐大商業帝國繼承壓力的精神避風港。
直到末世降臨,天地劇變,怪物橫行,家破潰逃,蕭雲離穿越。
江雁絕腦內那套根深蒂固的修仙世界觀,終於找到了最完美的論據。
所以,當蕭雲離召喚師門前輩,幫他報了滅門之仇後,江雁絕心中的中二之火,終於在末世的灰燼中找到了最熾烈的燃燒方式。
他把自己的“寶貝”收好,揹着揹包興致沖沖地來到蕭雲離身後。
正巧,這會兒蕭雲離收完米麪糧油調味品,揹包滿了。
她看向揹包角落裏那幾排[裂殖笑面?稻草人],看着那些頂着不同的五官、凝固着相同的詭異微笑的小稻草人,一絲寒意掠過心頭。
給番薯們發獎勵的時候,她沒有多想,但現在看來,這些小稻草人難道是……所有死於“微笑稻草人”之手的受害者複製品?
她艱難地看了眼江雁絕,又看了眼江雁絕的複製品。
她還在猶豫,番薯們興奮地吵鬧將她的情緒拉了過去。
[電粉裳]:“啊啊啊!我的小稻草人!也太可愛了叭!你看,我後跳的時候,它會跟我一起後跳哎!”
[葉銘淳]:“急死我了急死我了,怎麼我的任務還沒完成?”
就在這時,[李柏舟]完成了任務,興致沖沖地回來跟蕭雲離交互。
他頭上還掛着綠色的debuff:【疫病】。
[電粉裳]順手給他甩了個驅散。
蕭雲離看了眼系統,果然提示“蝕骨疫鼠”的掉落因揹包過滿,無法拾取。
她數了數,有13個“毒腺”和“鋼化門牙”。
看到這倆掉落物,她不禁一陣後怕。
還好讓天策去巡邏了,如果在她收納倉庫時,這些“蝕骨疫鼠”跑來突襲,或者她染上不知名的病毒,那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她趕緊把任務獎勵發給了[李柏舟]和[葉銘淳]。
團隊頻道看到隊友獲得了任務獎勵,[電粉裳]激動地說:“放出來放出來!比比你們誰的稻草人更厲害!”
YY裏一陣歡聲笑語,連帶着附近的蕭雲離都聽得十分清楚。
[葉銘淳]:“等下!我錄個屏,親友羣師門羣幫會羣抖音小紅書我都要發!”
[葉銘淳]:“藏劍山莊天下第一!”
[李柏舟]:“你能不能成熟點,天策府天下第一!”
[電粉裳]:“你們不要狗叫,七秀坊天下第一!”
策藏兩人幾乎同時召喚出各自的小稻草人跟寵。
唰!唰!
[電粉裳]:“哎呀,這也就是我出奇遇的時候在跟你們打JJC,我要是冰心,這會兒我的小稻草人早把你們電的吱哇亂叫了。”
[葉銘淳]:“嘰崽,風車!啊不,霞流寶石!打他!”
[李柏舟]:“策策,衝啊!兔兔,衝啊!突他!”
小稻草人藏劍扶搖而起,手中稻草劍揮出“霞流寶石”的起手式光效;小稻草人天策一個“疾”衝鋒上前;自帶啦啦隊的策藏稻草人打得比成都擂臺還要熱鬧。
七秀稻草人平舉兩根稻草,跟一旁秀秀勻速轉圈,淡定圍觀。
浪浪看到場面,再次炸毛:“壞草!壞草!”
它猛地俯衝,加入了這場混亂的“寵物”大戰,翅膀扇、鳥喙啄,場面瞬間雞飛狗跳。
[葉銘淳]:“臥槽!鸚鵡也參戰了!”
[李柏舟]:“哈哈快看,秀崽也參戰了,他們三自行組隊開始打鸚鵡了!”
[葉銘淳]:“寶寶快奶這鸚鵡啊,不然以我們策藏秀崽的羈絆,這小鸚鵡死定了。”
[電粉裳]二話不說,選中浪浪開啓按鍵。
[李柏舟]:“哇,這次這個絕世的智能程度!絕了!連個鸚鵡都有劇情線。”
[葉銘淳]:“喲呵,你看,嘰崽的探梅也給策策了,它跟我競技場思路很像的嘛……”
三人興致勃勃地放大視角錄音,又操縱角色圍觀着“戰場”,YY裏充滿了“精彩!”“好探梅!”“這鸚鵡走位可以啊!”的驚呼和笑聲。
蕭雲離看着揹包裏那堆詭異的稻草人,又聽着番薯們不加掩飾的歡樂,她不再猶豫,迅速將除了[裂殖笑面?蕭雲離]和[裂殖笑面?江雁絕]之外的所有稻草人摧毀了,就像從來沒有這個掉落物一樣。
然後,她把[裂殖笑面?江雁絕]遞給了本尊:“這是你的複製體,我看他們挺喜歡這稻草人的,你要留着嗎?”
江雁絕瞳孔驟縮,喉結滾動,他猛地奪過小稻草人,反手拔出牆上的刀,用力一劈,刀光一閃,稻草小人應聲裂成兩半。
江雁絕還覺得做得不夠,他用刀背狠狠碾壓地上的碎屑:“‘微笑稻草人’只要核心不毀,遇酸雨就會復生,必須徹底清除。”
他的行動果決利落,像個殺伐決斷的生意人,一點兒也沒有被蕭雲離所受的道德和情感的枷鎖。
蕭雲離心頭一凜,她看了眼揹包裏的[裂殖笑面?蕭雲離],決定不再提及此事。
還有一些物資沒有裝完。
江雁絕不肯丟下那些書,說這是他的“精神糧食”,然後連連催促蕭雲離去把角落裏的保險櫃收起來,他們家在裏面鎖了100公斤的金條。
這些金條面積不大,但加上保險箱自身重量卻十分驚人,如果不是蕭雲離有系統,正常的倖存者要搬走,都要費好大一番功夫。
蕭雲離又找到揹包,調度物資,自己和江雁絕胸前背後各背一個,把倉庫掃得乾乾淨淨。
收拾完物資,蕭雲離立刻發佈新任務:
【任務:護送!】
【描述:滿載而歸!請護送蕭雲離、江雁絕及其鸚鵡“浪浪”安全返回基地!限時開啓!】
【獎勵:復古西裝(男)x2、復古西裝裙(女)x1(剪裁考究、質感高級的末世前奢華正裝)】
醒目的紅色倒計時和從未在遊戲裏出現過的外觀獎勵,瞬間吸引了三人的全部注意力!
[葉銘淳]:“西裝!寶寶!下次你穿婚紗我穿這個,我倆在成都掛機!羨煞旁人!!!”
[電粉裳]:“我去!有這套我明年參加週年慶都不用定COS服了!!衝鴨!!!”
[李柏舟]:“看我策崽,騎馬跟我一樣帥!”
三人動作整齊劃一,響指一打,三匹馬憑空出現,擠滿了小半個倉庫。
蕭雲離走向[電粉裳],對她伸出手。
[電粉裳]的遊戲界面:邀請同騎,蕭雲離。√ X
[電粉裳]:“吹爆西山居,看這NPC智能的,媽媽,我們小破遊這回真的要火了!”
蕭雲離本來是抱着試試看的心態申請雙騎的,沒想到劍3系統和末世系統在這方面兼容得不錯。
在[電粉裳]點了同意之後,她感覺自己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着,輕盈翻身上馬,穩穩攬住了秀秀的腰。
她身上的大包小包擠壓着秀秀的角色模型,卻絲毫不影響馬匹跑步的動作模組。
“江雁絕,你也上馬!”蕭雲離吩咐。
江雁絕背上綁緊了刀和弓,利落地翻身坐上[李柏舟]的追魂:“哥,您這馬帥炸了!”
[李柏舟]看着NPC跳出來的對話框和耳邊傳來的青年音:“你小子,有眼光!”
三人毫不耽擱,策馬衝出倉庫,走到地下停車場。
停車場入口早被塌方掩埋,江雁絕指引大家去了一個廢棄的電梯井。
兩人先順着維修口爬了出去,累得正喘氣呢,策藏秀三人一個扶搖加躡雲,輕鬆到達地面。
天色微亮,細雨又開始飄灑。
蕭雲離拉緊兜帽,靠在[電粉裳]身後。
秀秀的角色身上有一種香香軟軟的氣息,馬匹奔跑的節奏均勻而穩定。
兩天兩夜緊繃的神經,在這奇異的“雙騎”狀態下,終於有了一絲放鬆。
她眼皮沉重,幾乎要昏沉睡去。
三匹駿馬載着五人一鳥,疾馳在死寂的廢墟街道上。
跟來時花了一整個白天的小心翼翼相比,歸途的暢快肆意,簡直恍若隔世。
番薯們又有戰鬥力,又有交通工具,還能在YY講羣口相聲,如果不是環境太過壓抑,蕭雲離甚至覺得自己好像回到了還在打遊戲的時候。
江雁絕一手緊抓[李柏舟]的肩膀穩住身體,一手按住兜帽護住浪浪。
策藏秀三個小稻草人跟寵速度跟不上,在後方時隱時現,每當江雁絕以爲他們要跟丟了,又會瞬移在馬匹的尾氣裏。
“果然,經過祖師奶奶之手的‘微笑稻草人’,即使淋了雨也不會變異,甚至都學會瞬移……”
而YY裏,番薯們一邊閒聊一邊做任務:
[葉銘淳]:“錄屏了嗎?這末日場景,光影壓抑,要我說,流浪地球3該請視頻組去做特效!”
[電粉裳]:“錄了錄了!我都想好怎麼剪變裝視頻去官方同人激勵投稿了,待會奇遇做完了你們別下,陪我去錄兩個轉場視頻啊!”
[李柏舟]:“你們還真別說,這次居真的是技術大進步啊,就我帶的這個NPC,還能及時演算反應呢。”
[李柏舟]覺得江雁絕人設實在是討喜。
因爲怕酸雨淋到身體,江雁絕聲音壓得很低,[李柏舟]在耳機裏聽起來隱隱約約的,但還好,對話框在屏幕上,足以說明NPC的意圖。
江雁絕:“李哥,要練成您這麼帥的馬修,需要多久啊……”
NPC說完話,靜靜地等待着回覆。
[李柏舟]起身在保溫杯裏泡了點枸杞,纔開始在對話框打字回應。
[李柏舟]:“還好吧,我十六年老玩家,三年前太無聊收了徒弟,徒弟又找了情緣,才固定下來打策藏秀的。這幾年雖然比不上版本答案配置,但親友嘛,就是一起玩玩笑笑打打鬧鬧的纔有意思。”
江雁絕:“居然……要練十六年嗎……話說,我看咱師門前輩每個人手裏都有武器,咱是不是要先有武器,才能練成師門功法啊?”
[李柏舟]:“那當然,***第一件事當然是選門派啊,不過你小子不是已經有鸚鵡了嗎?我看你倒是個刀宗的好苗子。”
江雁絕:“刀……宗?”
[李柏舟]覺得打字描述不出來那種感覺,乾脆在YY裏對[葉銘淳]和[電粉裳]喊了一句:“徒弟,嘰哥,你倆把聲音拉小點,我要開麥教一下NPC!”
[李柏舟]帶點搞事的興奮,清了清嗓子,聲音洪亮:“來,想象你是一個天才劍客,顛沛流離終於回到老家開宗立派??”
“天!下!皆!敵!能!耐!我!何!”
他故意拖長了調子,模仿着刀宗名臺詞那股子睥睨天下、孤高決絕的味兒。
天才劍客?顛沛流離?開宗立派?
江雁絕一直被壓抑在血液裏的那股中二之魂被徹底點燃,長輩的離世,家園的失守,逃亡的屈辱與絕望……所有積壓的情緒彷彿終於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化作一股灼熱的氣流直衝頭頂!
他用盡全身力氣,幾乎要將喉嚨撕裂,對着陰沉雨幕聲嘶力竭地喊道:
“天??!下??!皆??!敵??!!!”
“能??!!耐??!!我??!!何??!!!”
那吼聲穿雲裂石,帶着大仇得報的決絕,甚至短暫蓋過了雨聲,在死寂的廢墟間反覆迴盪。
然後,就在他最後一個“何字還帶着滿腔怒火的瞬間,李柏舟興奮地叫“好”聲卻陡然扭曲。
與此同時,三匹馬的動作突然一滯。
蕭雲離被兩嗓子喊醒,還有點懵。
[葉銘淳]:“我延遲怎麼紅了?”
[李柏舟]:“我是卡了嗎?!喂喂喂,你們還能聽到我聲音嗎?”
[電粉裳]:“我也是!畫面完全不動了!”
環抱着[電粉裳]的手臂驟然一空,身下堅實的觸感突然消失。
蕭雲離憑藉本能擰身調整,重重摔落在泥水裏。
幾乎同時,旁邊的江雁絕也同樣從突然消失的馬背上跌落,狼狽滾倒,死死護住頭頂受驚炸毛的浪浪。
兩人驚駭地抬頭,只見那三匹坐騎連同它們背上的“番薯”,劇烈閃爍了幾下。
他們興奮的餘音和那三個小稻草人跟寵,徹底消散在漸漸變大的酸雨之中。
江雁絕:?
咋回事兒?
我就跟前輩學了個口訣,就把人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