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了。
好不容易才勸好一些。
碧瑛心裏咯噔一下,下意識想叫傳話的婢女先出去,忽然又想到了什麼,問她:“輔國大將軍可說明了來意?有什麼人和他一起來嗎?”
傳話的婢女也被趙明臻剛剛摔碗那一下嚇得不行,忙回答道:“燕將軍說,他今日來,是有話想和長公主說。和他一道來的,還有紫宸殿的戴公公。”
戴奇……碧瑛抬了抬眼,猶豫着看向趙明臻。
趙明臻木着臉,深吸一口氣後,勉強道:“本宮知道了,出去吧,叫他們等着。”
這話的意思就是會見了。碧瑛趕忙抬起胳膊,杵了婢女兩下,她這才如夢初醒般應是,退出去傳話去了。
“殿下……”碧瑛走上前去,偏着頭看趙明臻:“奴婢替殿下收拾收拾吧。”
趙明臻又抽了下鼻子,不過整個人的情緒看起來冷靜了很多。
她“嗯”了一聲,很快便隨碧瑛在梳妝檯前坐下。
長公主梳洗打扮,平時至少要四個丫鬟伺候。但此時屋子裏一片狼藉,趙明臻顯然不會願意被更多人看到這樣的場景,碧瑛只好自己先大致收拾了一番,又去端了熱水和巾怕來,給趙明臻擦臉。
平時這樣的活計,也是由底下更小的婢女來做的,輪不到她們“碧”字輩的大丫鬟來做。
“殿下,今日要梳什麼髮式?”碧瑛試探性地問道:“要不梳個簡單些的髮髻,免得讓他們……”
這話卻像戳到了趙明臻的逆鱗,她幾乎是咬着後槽牙道:“不是有話和本宮說嗎?那就讓他們等着吧。”
徐太後才批評了她不把趙景昂當皇帝的態度,這會兒紫宸殿的戴奇來,趙明臻怎麼也要給點好臉。
若是燕渠自己來,趙明臻根本就不會去見他。
趙明臻向來是有自己的主意的,碧瑛也就沒有再勸什麼。
碧瑛動作利落地替趙明臻收拾好了儀容,又爲她細細敷了粉,確保看不出異樣之後,纔再傳了兩個婢女進來,服侍她更換衣物。
打扮好之後,趙明臻很是認真地在鏡前轉了兩圈,確認了一遍自己的外表,才緩緩抬步,去往前院。
??
儘管已經在傳言中對這座公主府的豪華程度有了瞭解,此刻踏入公主府,燕渠還是有些驚訝。
京城寸土寸金,她這座宅邸的佔地就已經足夠豪奢。
更不必說,嶙峋的假山是太湖石,清澈的池塘是引的活水,而給他引路的一個小小丫鬟,髮髻上的碧玉釵,水頭看着都是極好的,恐怕外面尋常官宦人家的女兒都戴不上。
這位長公主殿下,當真是財大氣粗。
燕渠哂笑一聲。
他不是京城人士,自小就生長在邊關,見慣了邊城苦寒,眼下僅僅是走在這富貴膏粱裏,都覺得渾身不自在。
皇帝賜給他的那座宅子,他帶着手下的一些親兵住了進去,只住了三進不到,剩下的部分,都是空置着的。
走在他側後一步的戴奇,顯然已經不是第一次來公主府了,眼裏沒有一絲一毫的震驚,只有習以爲常。
宮裏混的,哪個不是人精呢?戴奇見燕渠表情如此,隨即笑道:“長公主是天子胞姐,氣派和排場自然與衆不同,更是遠超其他公主。也正是因爲陛下信重將軍,纔會讓太後賜下這樁婚事。”
拍馬屁的話而已,燕渠隨便應付了兩句,沒有往心裏去。
公主府來了個叫凝荷的婢女,領着他們在前院坐下,又道:“長公主正在梳妝,還請大將軍和戴公公稍坐片刻,公主一會兒便來。”
凝荷躬身退下,隨即又端了茶水送上來。
“畢竟是臨時起意來公主府。”戴奇同燕渠道:“也並未提前寫拜帖送上,將軍稍坐無妨。”
燕渠點了點頭。
只是這邊一壺茶都喝盡了,前院也始終不見趙明臻的身影。
戴奇漸覺尷尬,開始疑心是長公主故意刁難,才撂他們在這裏,畢竟以她的性格……
燕渠的神色倒還如常,不見有什麼異樣。
戴奇見狀,一揚拂塵站了起來,隨即攔下了路過的侍衛越錚,問道:“越校尉,公主殿下怎生還未來?還請幫我們再通傳通傳。”
越錚抱着劍,冷漠地瞥了一眼堂前坐着的燕渠,繼而道:“這裏是長公主的地盤,既是來拜詣,如何連這點耐心都沒有?”
這句話的敵意散發得太過明顯,戴奇感受到了,眼睛一瞪,剛要說什麼,不遠處,一道女聲忽然傳來??
“戴公公好大的威風,怎麼,看着本宮被母後禁足,就想來本宮府上來教訓本宮的人嗎?”
人未至,聲先臨。
本宮的人。
燕渠眉心一跳。
越錚作爲公主府的侍衛,第一個聽出了是趙明臻的聲音,他屈膝下蹲,行禮道:“見過殿下??”
戴奇自然也聽出來了,他忙解釋道:“公主真是折煞老奴也,老奴哪敢,只是今日求見殿下,許久見不到您來,心裏發慌問了兩句。”
正午,陽光正盛,高大的樹叢後,一身錦繡鮮衣的趙明臻緩步走出。
她步履穩健,姿容高貴,除非盯着她的眼睛仔細看,否則是一點也看不出大哭過的痕跡的。
趙明臻目視前方,視線輕輕掠過堂前的燕渠,最後,卻還是看着戴奇說道:“戴公公來做什麼?難不成,陛下是終於忍不住了,打算把婚期就定在今天,人都給本宮送來了?”
她當然知道,徐太後讓她閉門思過,爲的就是她的態度。
但她看到燕渠這個讓她喫了掛落的“罪魁禍首”,還是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
這話難聽得很,戴奇“嘶”了一聲,偏頭覷了一眼燕渠的臉色。
燕渠放下手上把玩着的細瓷杯子,朝趙明臻一絲不苟地見禮。
“臣燕渠,參見長公主殿下。”
他越有禮有節,倒越襯得她任性無理了。
她別開眼,忍下心中不耐,問道:“要說什麼?”
燕渠抬眼看向戴奇,戴奇瞬間明白了,一邊退一邊道:“老奴去一旁走走。”
越錚看了一眼趙明臻,欲言又止:“屬下……”
趙明臻現在只想快點把燕渠打發走,於是擺了擺手,示意越錚也趕快退下。
前院裏其他灑掃的丫鬟婆子也自覺退開了,會客廳裏只剩下趙明臻和燕渠兩人。
趙明臻不得已把目光落在了他身上。
也許是剛從宮裏出來的緣故,他身上還穿着那身屬於三品大員的暗紫色朝服。
官服不是量體裁衣,放量又大,一般人很難把它穿得好看,穿在眼前的燕渠身上卻很合適。他肩寬腿長,?帶收束出一把勁腰,老氣的紫色反倒顯得他威勢逼人,極爲英俊。
他今日神採風姿,比之那日她在茶樓裏看到的,還要更勝一籌。
若是沒有前面的齟齬,趙明臻是很願意欣賞一番的。
然而此刻,她的眉頭卻只皺得更深:“如果燕將軍是來看本宮被罰禁閉的笑話的話,那你已經看過了,可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