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秉文的電話,趙山河肯定是要接的。
即使他如今已不再是西安那個普普通通的趙山河,即使他如今跟着周姨看似踏入了更高的圈層,他心底也清楚自己這點根基,遠不足以與孫秉文這位來自四九城、底蘊深厚的孫大少爺相提並論。
孫大少在帝都那潭深水裏,也是混得風生水起的人物。
趙山河剛接通電話,那頭立刻傳來孫秉文慣常的帶着幾分戲謔的嘲諷道:“喲,兄弟,你現在真是大忙人啊,我還巴巴等着你約我喝酒呢,這都過去快一週了吧?連個水花兒都沒見着!”
話筒裏的聲音帶着股慵懶的調侃,背景隱約有音樂和模糊的談笑聲。
趙山河揉了揉眉心,只能苦笑着委婉解釋道:“老孫,理解理解,真對不住。最近事兒堆成山了,焦頭爛額的,實在是抽不開身,你多擔待兄弟這一回。”
孫秉文似乎並未被打動,聲音裏多了點調侃繼續試探道:“理解?我這心裏可犯嘀咕呢。怎麼着,現在當上西部控股的趙董了,身價不一樣了,看不上我這老兄弟了?開始跟我有意保持距離了?”
這話有點重了。
趙山河雖然知道孫秉文是開玩笑,可是他這麼長時間沒聯繫孫秉文,難免對方心裏不舒服。
於是趙山河連忙搖頭,語氣真誠了幾分,帶着點無奈道:“老孫,你這說的什麼話?我趙山河什麼人你還不清楚?甭管我混成什麼樣,爬到什麼位置,你孫秉文永遠都是我趙山河的朋友,這點絕不會變!”
此刻,外灘某間頂級私人會所的臨江包廂裏,燈光迷離。
孫秉文穿着件騷氣的印花襯衫,晃動着杯中琥珀色的洋酒,眼神帶着玩味。
他對面坐着的,正是氣度沉穩的陳執業。
這是他們今晚第二場,能跟他們喝酒的都是些紈絝子弟,何況是讓他們在這裏等着的。
看到孫秉文投來的眼神示意,陳執業微微點頭,無聲地用口型催促。
得到信號,孫秉文不再繞彎子,對着話筒直截了當地說道:“行,有你這句朋友,我信!正好,明晚我這邊攢了個局,都是些北京上海圈裏能玩能聊的兄弟,你明晚必須來,老陳也會到場。”
孫秉文語氣篤定,根本不給趙山河思考和婉拒的餘地。
“明晚?”趙山河心裏咯噔一下,頓覺頭疼。
周姨今天纔剛提過讓他儘快去南京一趟,他原本的打算是明天先約一下老丈人林永賢,如果嶽父大人沒時間,他就直接動身去南京了。
孫秉文這突如其來的邀請,徹底打亂了他的計劃。
他猶豫着,還是硬着頭皮試圖推脫道:“老孫,不是我不想去給你捧場,是真不行。最近事情太趕了,可能明天就得動身去趟南京處理點要緊事……你看,等我從南京回來,立刻安排,好好請你和老陳,行不行?”
電話那頭,孫秉文的語氣瞬間冷了下來,帶着明顯的不悅道:“呵,兄弟,這就是你剛纔拍胸脯說的朋友?你這是不給我孫秉文面子呢,還是不給老陳面子?再說了,明晚這場可不是路邊攤擼串,不是什麼阿貓阿狗都能來的局!我這也是想着你既然在上海灘廝混,多認識幾個朋友多條路,好心給你搭個橋。看來啊,我真是自作多情了!”
趙山河清晰地感受到了孫秉文話裏的不悅和那份被拂了面子的不快。
他明白,如果今天真的一口回絕,以孫秉文的心高氣傲,恐怕以後真不會再主動搭理自己,這條人脈就斷了。
而且,孫秉文話裏透露的信息也極具誘惑力,能讓孫秉文和陳執業同時參加的局,其層級和含金量絕非尋常。
這確實是他在魔都拓展人脈,打探更多核心圈層消息的絕佳機會。
機會稍縱即逝。
電光火石間,趙山河心思急轉,迅速做出了決斷。
他立刻改口,語氣帶着點刻意的誇張道:“哎喲我的孫大少,你都把話說到這份上了,我還能說什麼?去,必須去!明晚就算是天上下刀子,兄弟我也一定準時到,不然我怕你轉頭就把我拉黑名單,那我可哭都沒地兒哭去!”
趙山河故意說得輕鬆,緩解氣氛。
果然,電話那頭孫秉文的語氣立刻由陰轉晴,恢復了那種玩世不恭的笑容道:“哈哈,這就對了嘛。這纔是我認識的趙山河,夠爽快。行,那就這麼說定了,地址我晚點發你,到時候你是直接去,還是咱哥倆先碰個頭?”
趙山河隨意笑道:“不用那麼麻煩,你直接把地址發我,我自己過去就成,省得耽誤你招呼其他朋友。”
兩人又隨意寒暄了兩句,便掛斷了電話。
聽着電話裏的忙音,趙山河臉上的笑容慢慢斂去,眉宇間浮現一絲凝重。
孫秉文這條線,無論如何還是要維持住。
在這個錯綜複雜的魔都棋局裏,多一個像孫秉文這樣背景深厚的朋友,關鍵時刻可能就多一分助力或是一線生機。
他暗自提醒自己,明晚的局,務必謹慎應對。
會所包廂裏,孫秉文將杯中殘酒一飲而盡,喉結滾動,隨後將空杯往桌上一頓,對着陳執業揚了揚下巴,露出一個搞定的表情。
陳執業臉上露出一絲滿意的神色,不過並沒說話,只是同樣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將杯中酒液緩緩飲盡。
放下酒杯後,他那雙深邃的眼眸裏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困惑,他至今仍想不通叔叔陳無極爲何對這個趙山河如此上心。
最初叔叔給出的理由,趙山河是周雲錦身邊的紅人值得拉攏分化,他勉強能接受。
可後來細細琢磨,總覺得這些理由似乎有些牽強,不足以解釋叔叔那份異乎尋常的關注。
想不通,實在想不通。
陳執業放下空杯,看着迷離的燈光,意味深長的說道:“明晚聽說動靜不小,估計會很很熱鬧。”
說完陳執業就看向孫秉文,意有所指。
孫秉文自然也想過這層,眉頭微皺帶着點顧慮道:“是啊,我也正琢磨這個。周雲錦那個圈子和宋爺的圈子,明晚肯定都有人到場,趙山河如今在這兩個圈子裏名聲不小,認識他知道他的人絕對不少。我們跟他走得這麼近,當衆勾肩搭背,會不會太扎眼了點?反而弄巧成拙?”
陳執業也微微蹙眉,顯然這顧慮並非多餘,隨後就說道:“你說的這點,我也想過,只是……”
陳執業長嘆口氣道:“叔叔交代的事,我們照做就是,其中的分寸和後果,想必叔叔自有考量。”
孫秉文看着陳執業那副執行命令的認真模樣,聳聳肩也懶得再深究,帶着點認命的口吻道:“行吧行吧,既然你都這麼說了,那我就閉嘴,反正天塌下來有你叔叔頂着。”
孫秉文話音剛落,包廂厚重的大門被推開,一位衣着光鮮、氣宇軒昂的年輕男子大笑着走了進來,正是從北京遠道而來的某位重量級公子哥。
陳執業和孫秉文立刻默契地收起剛纔的話題,臉上堆起熱情的笑容,起身相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