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別總是傷感,卻又期待下次再見。
班車裏,除過司機和售票員,就只有兩位乘客。
趙山河坐在最後排的位置,望着黎明中的窗外,開始思考接下來的路該怎麼走。
對於小鎮,他沒有半點不捨。
唯一不捨的,也就躺在渭河墳地的那三位親人。
母親去世後,他就知道自己該離開了。
只是以這樣的方式離開,多少有些憋屈。
不過人生這條路,可以偶爾回頭看看,但終歸還是要往前走,發生的無法改變,別後悔別遺憾,昂起頭向前走。
這麼多年過去了,趙山河終於離開了這個巴掌大的小鎮。
省道邊上陳老師目送着趙山河離開久久沒有回神,他似乎想起了當年自己離開小鎮時的場景,轉身推着自行車往回走。
只是嘴裏哼唱着:“最怕問初衷,幻夢成空。年少立志三萬裏,躊躇百步無寸功。懵懂半生,庸碌塵世中。”
在趙山河和陳老師相繼離開以後,小鎮省道不遠處的巷口,顧思寧這才轉身走回巷子裏,她的車就停在裏面。
趙山河被放出來以後,李師傅就已經給她打過電話了,事情結果說完,這老狐狸最後還說了句,丫頭你欠我個人情就掛了電話。
顧思寧哭笑不得,你幫你徒弟不是理所應當麼,怎麼變成我欠你一個人情了?
欠就欠吧,至少這個事情解決了,不用她動用別的關係,也不用給那位長輩打電話了。
從昨晚趙山河被放出來去渭河墳地修墳,到今天趙山河趁着天黑離開小鎮,顧思寧都在默默的看着。
這個沉默寡言的男人,沒有任何過激行爲,就這麼坦然的接受離開小鎮。
到了縣城的客運站後,趙山河買了張去省城西安的大巴車票,沒多久就坐着大巴車向着西安而去。
對於西安這座十三朝古都,趙山河雖然瞭解的比較多,卻從來沒有去過,誰讓他去過最遠的地方就是縣城。
大巴車上沒多少人,畢竟馬上過年了,大多數人都是往回走。
車上空調很暖和,母親的喪事讓趙山河這段時間都沒怎麼睡覺,昨晚更是徹夜未眠,依舊坐在最後排的趙山河沒多久就睡着了。
當趙山河再次醒來的時候,窗外的高樓大廈和車水馬龍讓他久久沒有回過神。
這就是大城市?
趙山河那顆沉睡已久的心,好像在這一刻徹底甦醒了。
從睡醒到大巴車進站,趙山河都一直盯着窗外,熟悉着這座接下來他要生活的城市。
城市的繁華,讓他有些興奮,有些期待。
一直到大巴車司機喊下車了,趙山河這纔回過神,匆忙起身拿起自己的帆布袋跟隨着衆人下車。
年關將至,省城長途客運站比以往更要熱鬧,南來的北往的都在這裏匯聚。
有些是回家,有些也是回家。
趙山河來不及融入這嘈雜的環境,就跟着人流走出了客運站。
剛出站就聽見有人用地道的關中方言喊道:“三河三河,這裏這裏,我在這。”
趙山河順着聲音側身看過去,很快就看見跟他一條巷子裏的劉發虎在那裏對着他使勁揮手,趙山河提着帆布袋擠開人羣向着劉發虎那邊而去。
趙山河跟劉發虎是發小,兩人倒是經常來往,趙山河母親喪事的時候,劉發虎還跑回來幫忙。
聽劉發虎說年底他們那比較忙,老闆缺人招短工。
趙山河就想在劉發虎這裏過渡段時間,等過完年了再好好找份工作。
留着偏分的劉發虎矮胖矮胖的,看起來有些油膩又滑稽,如果剛纔不是他跳起來揮手外加嗓門大,趙山河真的很難發現他。
他對着趙山河胸口就是一拳道:“三河,你小子本事大啊,連孫家兄弟都敢揍,也算是爲我報仇了。”
劉發虎人慫膽子小,一直被被孫家兄弟欺負,這才背井離鄉出來打工。
趙山河並不想提這個話題,他沉聲道:“我們怎麼走?”
劉發虎眯着眼睛嘿嘿笑着,指着不遠處的公交站臺道:“走吧,先坐公交車去住的地方。”
趙山河和孫家兄弟的事情鎮上都傳開了,昨天到今天好幾撥人給他打電話說起這事。
本來大家覺得這次趙山河那是死定了,沒想到最後孫家饒了趙山河,只是把他從鎮上趕出來了。
從客運站出發的公交車非常擁擠,趙山河和劉發虎好不容易才擠上來。
看着這兩個土包子模樣的男人,其他人對他們都是避而遠之,生怕他們是扒手。
趙山河根本不在乎別人的眼神,他只顧着低着頭看着窗外的城市,這樣子讓別人更鄙視了。
劉發虎住的地方是真遠啊,坐了一個小時的公交車他們纔到目的地。
這是位於東郊三環邊上的一個城中村,人來人往非常熱鬧,除過樓房都比較高,剩下的跟小鎮倒是有些熟悉。
“三河,看啥呢,跟上,別走丟了。”劉發虎對着身後的趙山河喊道。
趙山河默默跟上,這時候劉發虎突然毫無徵兆的問道:“三河,你媽這次過事,你收了多少禮錢啊?”
趙山河有些疑惑劉發虎爲啥問這事,那眼神似乎還很興奮,他沒多想就回道:“你知道我們家是外來戶,在本地沒什麼親戚,所以也沒收多少。”
劉發虎聽完似乎有些失望,倒也沒多說什麼,只是帶着趙山河繼續往前走。
沒多久他們就到了一家招待所門口,坐在躺椅上大腹便便的老闆給他們辦了入住手續。
劉發虎拿了鑰匙後就帶着趙山河上樓,在他們上樓的時候,招待所門口很快就聚集了幾個流裏流氣的年輕人,看着就不像是善茬。
招待所三樓,劉發虎帶着趙山河走到最裏面,開門後把趙山河領進去。
這房間很是簡陋,除過一張牀一張桌椅就再也沒啥了,還好帶着衛生間,只是衛生間門關着。
“三河,條件雖然簡陋,不過一個月才三百,你將就住吧。”劉發虎笑着解釋道。
說這話的時候劉發虎開始有些緊張了,趙山河也察覺到了劉發虎的緊張,他還以爲劉發虎讓他住這樣的地方是有些不好意思。
“沒事,我習慣了。”趙山河無所謂道。
他什麼地方沒住過,荒郊野嶺,路邊橋洞,有張牀就夠了。
簡單的交代了幾句,劉發虎就連忙說道:“三河,你先休息會,我出去給你買點東西。”
趙山河本想說不用,這些東西他自己能賣,不用劉發虎破費。
還沒等他說話,劉發虎就已經匆忙關門離開。
這時候房間裏就剩下趙山河一個人,趙山河正準備收拾行李,就聽見衛生間突然響起了洗澡的水流聲。
他正納悶怎麼回事,就看見衛生間的門打開了。
只見一個留着短髮畫着濃妝穿着性感睡衣的女人從裏面走了出來,女人長的並不漂亮,胳膊和胸口還有不少紋身,看着就像是精神小妹。
趙山河目瞪口呆,什麼情況?
還沒等他回過神,這精神小妹直接撲向了他。
與此同時,房間門突然就從外面被人打開了,幾個精神小夥大喊大叫的衝了進來。
這一刻趙山河明白了,他這是遇到仙人跳了。
給他下套的還是他的發小,劉發虎。
嘖嘖嘖,這初到大城市的第一天,這大城市就給他狠狠地來了個下馬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