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攻!進攻!進攻!
破袁,只在今夜!”
望着不遠處,纔剛剛撤出的營壘,此刻已土牆列陣,壕溝尖刺,重新淪爲袁軍的防禦陣地。
典韋一聲聲的下令,急命士卒搶攻。
“典將軍,麾下傷亡實在太大了。”
亂軍之中,一名身着將官服侍的副將,滿身是血,按着自己中箭的傷口,來至典韋身前單膝跪下。
“將軍,不能在這麼上了。
此地本就是袁軍營壘,眼下他們稍作熟悉之後,重新佈置,防守已然嚴密,再讓士卒猛攻,便是在用底下士卒的人命,去換袁軍的弓矢石。”
“你傷亡大?
你有傷亡,袁軍就沒有傷亡!
他們總共纔多少人!
今夜便是用人命填平那壕溝,也得給我殺進去,匯合樂將軍,將這支袁軍主力,盡數覆滅在此!
錯過了今夜,你以爲我們還有機會攻破許縣嗎?下次再來,又要強啃許縣外這二十座營壘,傷亡只會更大!
休要多言,前軍折損了,就讓中軍頂上,我今夜便要看看是袁軍一時之間,找到的弓矢石多,還是我麾下人多。
速去,務必維持全力猛攻,袁軍人少,你都撐不住,他們更撐不住!”
"D......"
這名副將情知勸不住典韋,低下頭咬了咬牙,拱手領命。
“唯!”
箭如雨落下,?石如雷砸落,曹軍血肉模糊的屍體,倒在一座座土牆前,一道道壕溝內。
雙方戰近一個時辰,後續的曹軍,就這麼踩着前人的屍體,翻過土牆,邁過壕溝,殺向碉堡中的袁軍。
副將渾身浴血,來至陳到面前。
“少將軍,曹軍都不要命了,這攻勢實在太猛了,弟兄們撐不住了。”
陳到臉色沉靜,立在?望高臺,觀察着兩軍形勢,問之曰:
“傷亡幾合?”
“難以計數,但大抵約莫近千人。
這個數字,再傷亡下去,即便是以弟兄們的信念,只恐也要生變。”
“生變?生什麼變?
他們還敢潰逃不成!
你去告訴他們!
自出壽春,袁軍所向無敵,義父所到之處,攻無不克,戰無不勝!
袁字大旗下,只有追殺敵人的勇士,從無臨陣潰逃的孬種!
難道我的麾下竟是義父出壽春以來,第一支被敵軍殺潰的孬種不成?
果真如此,我無顏再見義父,當自刎於此,便是爾等縱使逃得性命,又有何面目,再見江淮父老?”
陳到以目視副將,神色?然不可侵犯。
“你要大聲的告訴他們!
我等自出壽春,所向無敵!
曹軍不堪一擊,覆滅就在眼前!
傳國玉璽,天命所在,凡人可抗天命乎?
勝利必將屬於袁公,我當代義父爲衆將士擂鼓助威!”
“咚咚咚!”
聲聲鼓響,震徹寂靜的夜,血腥廝殺的戰場上,自偏將、到校尉、乃至於軍侯,皆在爲衆將士,大聲複述陳到的話。
是啊!自出壽春以來,袁公所到之處,攻無不克,軍功賺的盆滿鉢滿,還從未有臨陣潰逃者。
袁公如此厚待,總不能分軍功的時候有自個一份,遇到苦戰了,第一個就跑吧?
特別是想到袁公在江淮兩岸的聲望,這要是擔了袁軍之中第一批逃兵的名聲,別說少將軍沒臉見袁公要自刎謝罪,他們也無顏見江淮父老,得自刎淮水了。
真要活着逃回去,不得被父老鄉親們千夫所指,一輩子抬不起頭作人?
沒別的,爲什麼別人都不跑,就你跑呢?爲什麼別人都打勝仗,就你敗了?
爲什麼別人家出徵了回來,家裏都封爵賞地,光耀門楣,就你擔了逃兵的名頭,讓全家人都不能挺起腰桿做人?
這以後家裏娶媳婦,沒人看的上,嫁女兒也都嫁不出去。
這一切就因爲,你是個孬種!
好傢伙,底下士卒們一尋思這個理,不行,這太嚇人了。
哪怕現在死了,也比活着回去強啊!
至少袁公的撫卹,能讓家裏過上好日子,可一旦自己逃回去了,哪怕袁公不派人來抓,全家人也都沒臉活了。
這便是在袁術一系列安民惠民政策,以天命所歸浪子回頭金不換的反差,在太平道於吉與各大世家的輿論吹捧下,於江淮兩岸臻至頂峯的民望!
當然,問題的關鍵也在於,這自出壽春以來,南征北戰至今,第一批逃兵的名頭實在太重。
這要是大家都跑,你也跑自然也就沒啥了。
可現在是大家都不跑,就你們這一批跑了,其他人都在贏,都在爭功勞,就你們這裏敗了。
江淮父老們可不懂什麼兵力差距,傷亡慘重,他們只聽得懂結果,只認定了,你是個孬種!
恰在此時,“咚咚咚”身後戰鼓聲越來越響,其慷慨激昂,伴隨着少將軍陳到聲嘶力竭的高喊!
“義父袁公曾言:且壯士不死即已,死即舉大名耳!
衆將士今日隨我舉大名,可乎?
此戰,你我當名揚天下,垂於青史!
自出壽春,所向無敵!
曹軍不堪一擊,滅亡就在眼前!”
陳到的話音,當然無法響徹整座戰場,但所有聽到的人亦隨之高呼!
“自出壽春,所向無敵!
曹軍不堪一擊,滅亡就在眼前!”
於是聽到的人越來越多,漸漸地,袁軍之中逐漸響徹這樣的高喊,聲聞於天!
“自出壽春,所向無敵!
曹軍不堪一擊,滅亡就在眼前!”
他們一個接一個面目猙獰,口中呼喊着口號,眼底彷彿已經預見到袁軍必勝的場面,將手中的長矛刺向敵軍的胸口,哪怕自身也中矛倒下,也不再後退一步。
曹軍之中,滿臉是血的偏將來至典韋面前,“典將軍,真的不能再打了,短短一個時辰,就已經傷亡了兩三千人,再打下去,弟兄們就要撐不住了。”
“你放屁!小小偏將,安敢在此亂我軍心?
副將何在?他就是這樣尊我的軍令,帶爾等繼續猛烈進攻的嗎?”
這偏將抬起臉來,已眼含熱淚,“典將軍,張副將他爲了提振軍心,帶着我等親冒矢石攻城,不幸被一塊石砸中,已經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