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這裏，李雲初臉上有了紅暈，深深地望着秦川，吻在他的脣上，又渡出了一些生機。
隨着生機的送出，秦川的臉，有了一絲血色。
可李雲初的面孔，卻多了一些枯萎，生機再次少了。
“那一天，你來到李家筵宴，闖入到了我的世界。
孃親問我，是不是動心了，我表面平靜否認，可心裏卻是泛起漣漪…”
李雲初想到了當年的一幕，笑容裏帶着甜美，撫摸着秦川的面孔。
“後來，我通過李家祕術知道你有危險，來到百花門外，揹着你逃命。
可那時，我背後老是有什麼東西頂着，你說是隨身帶着匕首…
可我回家後專門問了孃親…哼，臭流氓。”
李雲初滿臉羞赧，想要笑，可卻劇烈地咳嗽起來。
似怕驚擾了秦川，她輕掩着口，直至看向掌心時。
看到了掌心內，紫紅的鮮血。
“若當年沒有發生那些事，你沒有逃亡離開南域，不知我們會是什麼樣子…
當我回到李家後，得不到你的任何消失時，我很害怕，很想…你。”
李雲初喃喃，低頭時，再次渡了一口生機給了秦川。
她的面色更爲蒼白，身體更加枯萎，整個人彷彿快要油盡燈枯。
她知道自己每送出一口生機，都代表自己死亡到來的時間，縮短了很多。
而她此刻，若放棄秦川，若獨自走出，那麼以李家祕術，她還可以回到外界，重新走入生者的世界裏。
可她沒有這麼做，她無怨無悔。
“你不知道，李家筵宴上，當我在人羣裏看到你的那一瞬，你便已走進我的心裏。
百花門外，我照顧着你，一起前往輪迴洞的時光，是我最自在的日子。
直至輪迴洞內，我流着淚看着你走遠，我的心很痛…
青海我去了，沒有找到你，可我能感覺到，你距離我很近很近…
終於，在妖仙古宗裏，我再次看到了你，我真的…很開心！”
李雲初低下頭，凝望秦川。
她的情，很少出口，但她的行動，已將深深埋在心底的情，完全地表露出來。
天地間，若有人能有一個這樣的伴侶，死也無憾。
“秦川，我堅持不住了…”
李雲初喃喃，她此刻不再是油盡燈枯，而是到了最後的關頭。
彷彿隨時可以閉上眼，從此再也無法睜開。
或許若她閉上了眼，若幹年後，如果再有人來到了輪迴洞。
會在這裏，看到他們的骸骨，一個女子盤膝，一個男子躺在她身上。
一個在沉睡，一個在微笑，時光永恆…
“你生，我生，你死，我死…
若你老，我陪着你一起老。
若你沉睡在這裏，我會陪着你…一起沉睡在這裏。”
李雲初低下頭，將自己已到極致的生機，生生擠出了一些。
她吻着秦川，送給了他。
這一次生機的送出，李雲初身體顫抖，頭髮脫落，眼前一片模糊。
可她咬着牙，再次送出了一些。
這一刻，哪怕是那些藏在洞內深處的諸多意識，也都一個個被這一幕所震動。
就在這時，在這洞內更深處，屬於那鯤鵬的意識，剎那間蔓延出來。
凝聚在了李雲初的面前，化作了一個女子。
風華絕代，美麗無雙。
她是鯤鵬所化，她是雲星海深處銅棺之骨，她是…蒼麻之日成仙，鬼面花的一縷善念。
那一日，她愛上了一個男子，從此甘願沉淪。
只是面對傷痛的悲哀，她將自己曾經的善念，曾經的美好統統斬下後，成爲了麻仙。
而善念，則成爲了此刻，出現在李雲初面前的，這個女子。
“繼續下去，你會魂飛魄散。”女子輕聲開口。
李雲初意識模糊，聽到了這個聲音，抬起頭時，看着眼前這個女子。
“繼續下去，你會永遠失去生命的痕跡…”
女子望着李雲初，彷彿在望着曾經的自己。
“姜家一脈，自古無情，而命定之人，更是無情，你這樣做，值得麼？”
“我不知道值得還是不值得。”李雲初低聲喃喃。
“我只知道，若生命裏沒有了他，我活下去，也只能活在傷心裏。
與其如此，不如同死，我不害怕死亡，我害怕孤獨心傷。”
女子身體似震動了一下，沉默中望着李雲初，半晌後幽幽一嘆。
“你會後悔的。”
李雲初微笑，沒有再說話，但在她的心裏，已早有了答案。
“不信麼…當年我也不信，既如此，我就讓你看到答案。
看一看，是你對，還是我對。”
女子抬起頭，目中露出幽芒。
“陰陽宗內，有一種至寶丹藥，名爲凝魂丹，你若能取來，他能有一絲活命的機會。”
女子說完，右手抬起一揮。
一片陰風立刻環繞在李雲初身邊，剎那捲起，一瞬遠去。
出了輪迴洞，進入到了生者的世界裏，卷向了陰陽宗的範圍之內。
當風消失時，李雲初面色蒼白，意識不再模糊。
恢復清明時，她猛地回頭，看向輪迴洞的方向，呼吸急促。
很快，她猛地轉身，直奔陰陽宗而去。
“這世間，哪裏會有什麼往生…”
輪迴洞內，那女子站在秦川身邊，看着秦川。
“此洞內，我已走過了所有區域，任何一個位置都沒有放過。
這裏…根本就沒有往生。
若真說有，也只是一片第四山的天外磁石。
無數年前落下，使得此地，魂魄可以長存，可修鬼仙罷了。
往生，往生…這只是一個美好的期望而已。
是人們不願死亡，不甘心死亡後，爲自己編織的一場美好幻夢。
幻夢描述的美好，漸漸掩蓋了真相，一代又一代…”
女子苦澀地開口，聲音幽幽。
帶着對歲月的疲憊，也帶着對曾經往事的回憶，她身體慢慢的，消散了。
秦川默默地躺在那裏，早已沒有了意識，四周很安靜，彷彿恆古以來，就不會有多少聲音會驚擾這裏。
他的生機，沒有了李雲初繼續渡命，正快速地消散。
直至半炷香後…徹底的，消失了。
他體內丹田上，原本仙靈氣化作的菱片，也在這一刻枯萎，漸漸失去存在的意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