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澹臺姑娘好氣魄,不過話說回來,市井人心叵測,你這種做法,是很不明智的。”孟青之直言,澹臺英一身素衣如同世外仙子,不染一絲風塵,她憑着她那耿直的性格在江湖中摸爬滾打,一定會喫盡苦頭的。
“所以孟公子也認爲我應該留在擎天山莊,克紹其裘,苟且度日嗎?”澹臺英心中不服,從小她就被貼上澹臺莊主女兒的標籤,這一次,她要做回自己,做回澹臺英。
“當然不是這個意思,劉啓榮瞞你負你,劉夫人欺你藐你,澹臺姑娘苦在心中,委屈難言,唯有我這種冷眼旁觀者,長嘆一聲人心不古。”
孟青之兩手一攤,然後十指交叉,一副瀟灑不羈的淺笑模樣,讓澹臺英摸不準他心中的想法。
“那孟公子爲何不支持我的做法?”
“我不是不支持你來投奔連彬,我只是不支持你獨身一人,這樣很危險的。我建議,這樣吧,你我做個伴,一起在這京都等待,如何?”原來孟青之是這個意思,全然在爲澹臺英做打算,他的語氣溫柔得令人不敢相信,卻又令人無法抗拒。
澹臺英定定地看着孟青之,似乎在思索着什麼,到底該不該相信眼前這位素不相識的陌生男子呢。
只見孟青之左手扶在腰側的長劍之上,雖一聲風塵僕僕,卻不乏軒昂之氣,輪廓分明的臉上泛着溫和的笑意。
其實這一路走來,澹臺英趕路途中,一直小心謹慎地提防着沿路匪賊,聽說人煙稀少的山間路上,經常會有匪賊成羣出現,提着尖刀利劍,半路劫財。
然而澹臺英並沒有遇到兇狠的匪賊,卻在人聲鼎沸的京都酒樓,被狠狠宰了一頓,其可怖程度,比其傳說中的匪賊來說,有過之而無不及。
看來這江湖上最可怕的,不是匪賊,也不是尖刀利劍,而是貪得無厭的人心。
澹臺英不語,許久,她的臉上才呈現出一種異樣的光輝,兩汪秋水定定地望向孟青之,然後下定決心一般,重重地點了點頭。
孟青之見澹臺英答應了自己,他高興地一拍手。
“如此甚好,咱們等待的過程中再也不會無聊了,你等你的連彬,我等我的……”話說到一半,孟青之頓住了,其實他到底留在京都等什麼,他等的到底是辛瑤,還是自己心中的執念呢?
“孟公子等待何人?”澹臺英追問道,她沒注意到孟青之眼中一閃而過的傷懷。
“她是宮中的娘娘,我還不知道能不能等到她。”
孟青之故意用一種輕鬆的語氣回答着,澹臺英不知所以,只是跟在他的身後,朝着繁鬧的街道走去。
孟青之與澹臺英穿梭人流之中,二人皆無心閒逛,兜兜轉轉,各懷心事,不知不覺,二人歪打正着地,居然朝着皇宮的方向走了去。
澹臺英瞄了一眼路邊的酒樓,這家酒樓裝潢別緻、典雅端莊,路過的人都會忍不住瞟一眼。
此時不是用膳的時間,酒樓依稀有着兩桌客人,酒樓正中,赫然坐着一位明豔動人的女子,如果說路過的人都會忍不住瞟一眼酒樓的話,那麼這些路人們的眼神一定會被女子吸引,忍不住爲這名女子逗留片刻。
女子雖有動人之姿,卻是滿面愁容,她單手支着側臉,幽幽閉上了眼。
澹臺英抬頭看了看酒樓的名字,歸雲閣。
非常雅緻的名字,澹臺英回過頭來,卻發現孟青之定定地望着歸雲閣中端坐的女子,怎麼也挪不開目光。
孟青之挪不開的又何止目光,此時的他很想衝到女子跟前,微笑着打聲招呼,但是他卻怎麼也挪不開腳步。
歸雲閣中滿懷心事的女子,擁有着白皙玉瑩的肌膚,長眉彎彎,杏瞳含淚,輕抿的雙脣如同輕輕合起的芍藥花瓣,微微顫抖着,此女子不是別人,正是辛瑤。
辛瑤怎麼會出現在酒樓裏,她不是應該進宮了嗎,難道後宮的娘娘可以隨意進出宮門的嗎。
孟青之不敢置信地盯了許久,終於邁開沉重的步子,努力在臉上擠出一個微笑。
“辛瑤,你怎麼一人在這,連彬呢,茵織呢?”孟青之強顏歡笑地來到辛瑤跟前,他發現辛瑤是獨自一人坐在這,並沒有前呼後擁的宮人在旁伺候着。
“孟兄弟!”辛瑤正想着孟青之,想不到自己一出宮就真的與孟青之重逢了。
辛瑤正是藉着孟青之的友情,編造了二人微妙的關係,留給皇上一個永久的遺憾,這才離開皇宮。
至於離開皇宮後何去何從,她一點方向都沒有,想當年進宮前,辛瑤與賀璇曾經就在這個歸雲閣大快朵頤,那時的她們對未來充滿憧憬,無憂無慮。
然而進宮以後發生的事情,總是讓人猝不及防。一旦牽涉到感情,再淡定的人也會失去方寸。
辛瑤此時非常感謝孟青之,感謝他仍舊留在京都,不管他留下是不是爲了自己;她感謝孟青之總是在自己無助的時候,及時的伸出援手,彷彿對辛瑤付出,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此時的孟青之又是一臉關切,辛瑤似乎都已經習慣了他的關切,直到現在她突然從皇宮中心灰意冷地出來,走投無路的時候,突然覺得孟青之的關切非常溫暖。
“師姐和連彬他們還在宮中,連彬做回龍拳侍衛了。”
“你不是也一同進宮了嗎?”孟青之婉轉地道出心中疑惑,至於辛瑤與皇上之間的事,孟青之雖然好奇,卻是絕對不會主動相問的。
“恩,我是進宮了,見了見故人,現在沒事就出來了,呵呵。”辛瑤話語溫潤卻涼淡,她的笑容看起來無比牽強。
既然辛瑤絕口不提,孟青之也絕口不問,即使憂心似海,他展現在辛瑤面前的,永遠都是將爽朗和陽光的一面。
“我一直在等着你呢,如果你沒事的話,接下來去哪,讓我陪着你吧。”
聽着孟青之與辛瑤之間的交談,一旁的澹臺英記得孟青之說過,他等的人是宮中的娘娘,如此說來,辛瑤的身份便是娘娘了?
“參見娘娘,敢問一下,有什麼辦法能讓連彬出宮與我見面嗎?”澹臺英終於忍不住發問。
“這位是連彬的師妹,擎天山莊的澹臺英。”孟青之趕緊對辛瑤介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