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中,多妮雅心頭一激,猛地扭頭。
身後的黑暗中,幾點鬼頭緩緩逼近。
品字形展開,又是三頭。
前後被包夾了。
多妮雅迅速從懷裏摸出一把匕首,但手腳還是忍不住冰涼。
這算什麼,剛出虎口,又入狼窩?
就在這時,鴻古爾鼻子發出吹氣聲,挪動蹄子,緩緩站在了旁邊,並扭頭看向多妮雅。
今天夜裏沒有星星,但有月亮。
農曆二十,一輪虧凸月,在烏雲中半遮半掩的懸掛在夜空中。
多妮雅模糊能看見鴻古爾轉頭,目光平靜的望向自己。
那眼神,多妮雅看懂了。
彷彿在說:別怕,我帶你走。
多妮雅頓覺鼻子酸溜溜的。
這匹自己從小養到大,養了整整六年,從來對自己不假辭色的鴻古爾,它其實什麼都知道,今天已經救了自己一次。
而現在是第二次。
吸溜了一下鼻子,抓着鴻古爾鬃毛,多妮雅翻身上了馬背。
“好鴻古爾,我們走。”
多妮雅拍了拍鴻古爾的脖子,又說出了之前同樣的話。
幾個小時前。
多妮雅一路找,一路問,去了那匹母馬主人所在的嘎查,但並沒有找到鴻古爾。
就在頭疼的時候,多妮雅想到了芍藥谷。
鴻古爾沒看見心儀的母馬,所以又跑了,去追逐愛情。
但是它不知道,母馬是被主人帶回了家,它可能下意識的以爲,母馬還在芍藥谷等着自己。
想到這兒,多妮雅打馬直奔芍藥谷。
她從北方而來,趕到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快四點。
整個烏雅斯泰山東西走向,主峯在最東面,所以多妮雅最先抵達的就是主峯的山腳下。
遠遠的,多妮雅並未看到鴻古爾的身影。
放慢速度,多妮雅打算圍着烏雅斯泰山繞一圈。
這裏居高臨下,視野好的情況下,方圓幾公裏都可以一目瞭然。
鴻古爾一身黑,在草原上其實很顯眼。
結果沿着山腳下,剛走了沒多遠,多妮雅就在不遠處,兩山之間的平緩地區,看見了一輛摩托車。
這裏不是放牧區。
芍藥谷的芍藥雖然早就被挖乾淨,但平常還是會有人來的。
平和的草原,讓多妮雅潛意識沒有多想,以爲就是普通的牧民,走過去打算詢問一下是否看見了鴻古爾。
等騎馬靠近,就見一棵小葉楊下麪點的有篝火,還在燒。
不遠處扎着一輛摩托車,四下裏無人,只有篝火旁邊,擺着兩個黑色的旅行包,還有……籠子?
幾個簡易的摺疊籠子,裝的還有動物。
多妮雅左右張望,並未看見人影。
下馬上前一看,就見一隻籠子裝的有幾隻花慄鼠,而剩下一個籠子,裝了幾隻鳥。
多妮雅一眼就認出,其中幾隻是百靈鳥,剩下的好像是麻雀,雲雀。
都有些萎靡不振。
在旅行包下面,還壓着絲網。
多妮雅臉色微變,得益於拉克申他們不間斷的宣傳,她立刻明白,這可能是偷獵者。
別的不說,就去年,隔壁嘎查就有毒殺百靈鳥,然後被抓的案例。
多妮雅第一時間掏出手機,準備給拉克申打電話報警。
在草原上,遇到偷獵者,每個人都有舉報的義務。
可惜,手機信號只有1格,撥打之後,直接沒有打通。
又試了一下,還是不行。
知道這邊信號不行,多妮雅想了下,先拿手機給現場拍照,保留證據。
然後準備離開,走遠一些,在有信號的地方再打。
篝火還燃着,說明對方還在附近。
結果剛拍完照,猛地聽見前方有人大喊。
抬頭一看,卻是前方,山坡更高處,有兩個男人快步衝了下來。
他們所處的位置地勢稍高一些,剛纔多妮雅並沒有看見他們。
“喂,你幹嘛的,站住!”
倆人跑的飛快,其中一人大喊。
說的還是漢語,但卻帶着濃重的口音,很不正宗。
多妮雅暗罵一聲,連忙翻身上馬,調轉馬頭要走。
對方兩條腿,自己四條腿,應該跑得掉。
就算騎上兩個輪子,在溪流遍佈的草原上,真不一定有馬好使。
倉促間,多妮雅還扭頭看了幾眼,想記住這倆人相貌。
就見倆人都穿着軍綠色的衝鋒衣,都是短髮,個頭也差不多,都是又黑又瘦。
其中一人可能要稍微高那麼一些,然後留着一字胡,跑的不如同伴快。
多妮雅只匆匆瞥了一眼,附近都是亂石,不敢大意。
結果剛跑出三四十米遠,毫無徵兆,突兀的一聲響,響徹山間。
砰!
聲音出現的一瞬間,多妮雅就感覺到身下的馬匹猛地一驚,像被狠狠捅了一叉子一樣,猛然起揚。
多妮雅下意識的拽緊繮繩,還是覺得身體一仰,隨着身下的馬匹,一併狠狠的摔在了地上。
這一下把多妮雅摔了個七葷八素,疼的眼前陣陣發黑。
耳旁還有馬兒急促的叫聲,哧啦哧啦的,是馬兒摔倒之後,瘋狂的試圖掙扎着站起。
篝火旁。
矮一些的男人舉着右臂,手裏有一把漆黑如墨的手槍,槍口的硝煙猶未散去。
一字胡男人跑的慢,直接一巴掌甩在了同伴後腦勺上。
“你他媽有病吧,誰讓你開槍的。”
開槍男人瞪大眼睛:“她要跑。”
一字胡男人面部扁平,皮膚黝黑蠟黃,有鬍子,眉毛也重,但一雙單眼皮的眼睛透着精光,氣得不行,抬腿一腳把同伴踹翻在地。
他連續爆了幾句蒙語的粗口,罵道:“跑就跑唄,你開槍幹什麼,操!”
咒罵着,一字胡男人火急火燎的往前衝。
多妮雅的馬掙扎着要起,但一直站不起來。
被摔的七葷八素的多妮雅剛剛爬起,一字胡男人已經跑到近前。
他無比果斷,抬腿就是一腳,又把多妮雅踹翻在地。
這一下力道不輕,多妮雅肩膀中招,疼的眼前直冒金星。
開槍男人迅速跟上,死死把多妮雅壓在了身下。
多妮雅悶哼一聲,渾身跟散架了一樣,沒有任何反抗之力。
幾米外,多妮雅的馬已經掙扎不動,躺在地上喘粗氣,發出陣陣悲鳴。
局勢被控制住了,但一字胡男人依舊怒氣難平。
抱着頭原地踱了幾步,還是忍不住,衝上來又對着同伴腦袋一通巴掌扇下來。
“操,你他媽的腦子裝屎了是吧!”
“我他媽怎麼跟你說的,我們是求財,求財你懂不懂!”
他眼睛瞪的老大,唾沫橫飛的衝同伴大吼。
開槍男人脖子一縮,底氣不足的辯解道:“可她看見了,還拿手機拍照。”
還頂嘴?
一字胡男人氣得一腳踹翻同伴,上去又狠狠踢了幾腳,罵道:“她拍就拍唄,你管她呢。”
“她知道我們是誰嗎,這麼大草原,她上哪兒找我們去。”
“現在好了,你告訴我怎麼弄。”
“操!”
“我他媽有沒有說過,我們是求財,不是爲了搞事情。”
開槍男人根本不敢反抗,疼的吱哇求饒。
一字胡男人停手,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心情。
看看同伴,又扭頭看了看地上的多妮雅。
多妮雅連遭重擊,還沒緩過勁兒來。
“哥,那現在怎麼辦。”開搶男人抱着腦袋,小心翼翼的詢問。
一字胡男人目光閃爍一番,轉頭來到馬前,後腰掏出手槍,眼皮都不眨一下,冷酷的一槍打爆了馬的腦袋。
而後折返,一把揪住多妮雅的胳膊,直接在地上往篝火位置拖。
多妮雅被拽的生疼,一手急忙去掰男人的手,腳在地上踢踏,試圖掙扎,叫道:“你們要幹嘛,有警察,會抓你們的。”
男人的手就跟鐵鉗一樣,根本掰不開。
多妮雅在草原長大,從小到大幹活兒,但終究是個女人,根本對抗不了,被強行拖到了篝火旁。
“閉嘴!”
聽多妮雅叫個不停,一字胡男人手槍直接頂到了多妮雅眼睛中間。
剛開過槍,槍口還是燙的,離得近,多妮雅還聞見了清晰的硝煙味,登時嚇得不敢動。
“繩子。”一字胡男人扭頭呵斥。
跟上來的開槍男人急忙打開旅行包,掏出一捆繩子。
一字胡男人接過,又把多妮雅拖到樹旁邊,上手,死死的把多妮雅捆在了樹上。
多妮雅胳膊疼,渾身都疼,髮絲繚亂,打量着兩人,試探着道:“你們要殺我嗎,我們這邊有警察,你們要是殺了我,跑不掉的。”
“你們放了我,我什麼都不說,我是出來找馬的,來的時候,我跟阿爸說了,他知道我要來這兒。”
“求求你們,不要殺我,我發誓,不會跟警察說的。”
開槍男人見多妮雅提了警察,瞪着眼睛又要上前。
被一字胡男人直接一腳踹翻,然後瞪着眼道:“你想幹嘛!”
開槍男人害怕的躲開視線,連忙搖頭。
一字胡男人拿槍指了指他,示意他老實點兒,然後自己上前,在多妮雅身上搜了一下,立馬搜到了手機。
也不看,扔在地上,作勢要踩,腿都抬起來了,又猛地停下,撿起揣進了兜裏。
然後繼續搜。
一包喫的,還有一把貼身的小匕首,刀鞘很漂亮,鑲嵌的有瑪瑙。
男人隨手丟進了旅行包。
然後起身,去死去的馬旁邊,搜馬鞍的褡褳。
沒有找到東西,才又返回。
一屁股在篝火旁坐下,從旅行包裏翻出一瓶水猛灌了幾口。
開槍男人要湊過來。
“你給我滾遠點兒。”
一字胡男人一瞪眼,嚇得開槍男人連忙坐了回去。
男人看了眼多妮雅。
多妮雅怯弱的縮在一團,畏懼的看着自己。
他才又掏出手機,問鎖屏密碼。
多妮雅連忙說了。
男人如願打開,見沒有信號,又翻了一下微信,通訊記錄,照片。
看到了一張照片。
照片裏,拉克申牽着天雄,多妮雅蹲下,抱着天雄合影。
拉克申穿着警服,多妮雅笑的很燦爛。
男人目光顫動了一下,又翻找一番,直接關掉了手機。
就在這時,男人心有所感,猛地抬頭。
就見高空之上,一隻白色大鳥從山間飛起,張開翅膀,在空中盤旋着,向另一邊的主峯飛去。
“哥,哥!”
開槍男人急忙指着天空大喊。
一字胡男人急忙起身,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小型單筒望遠鏡,眯着眼向遠處觀察。
多妮雅同樣抬頭,目光追着那隻大鳥而去。
很大,翼展目視有一米。
多妮雅感覺像是隼。
草原上有金雕,也有獵隼,但多妮雅的印象裏,獵隼都是棕褐色的,白色的,她還真沒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