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不大,東西亂糟糟的擺着。

來到裏屋,空氣中瀰漫着一種很特別的臊氣。

沈新知道,這就是所謂的老人味。

然後看見了牀上躺着的孫敏。

雖然中風才一年多,但她已經瘦的厲害,聽見動靜,艱難的扭頭望了過來。

說話也不利索了,含糊不清的問是誰?

“派出所小鄧嘛,你見過的。”

王伯叫王永德,回了一句,扶起孫敏喂藥。

鄧榮立刻探身打招呼。

沈新也打了個招呼,默默的盯着王永德動作,怕出什麼意外。

並無任何事情發生。

王永德喂完藥,打開電視,放的是評彈,又問孫敏要不要上廁所什麼的,確認不需要,這才帶着三人出門。

“我去買瓶水。”鄧榮識趣的離開。

王永德招呼沈新兩人在院子裏坐下,還給兩人倒了水。

沈新默默掏出錄音筆,打開放在桌子上,才問道:“大爺,您認識郭春平?”

“當然,小郭是個好人。”

王永德點點頭,然後道:“我知道你們想問什麼,小郭說過,如果有一天,警察找上門,那就說明他已經死了,然後讓我們該說什麼就說什麼,所以你們想知道什麼,就直接問吧。”

沈新兩人迅速的對視一眼,聽王永德這口氣,似乎郭春平預測到警方的行動一樣。

就感覺他是一道保險。

案發之後,其他人都陸續離開了南江,就他留了下來,繼續在金惠大廈任職。

思索一下,沈新問道:“王永德,13年的時候,您和妻子孫敏是不是在南江,當時你們在哪兒工作?”

王永德一抬手,攔住,道:“警察同志,你們不用這麼麻煩,我知道你們就是想問劉來賓怎麼死的,沒錯,他是我們一起弄死的。”

沈新沒說話,只是偷偷的捏緊拳頭。

劉來賓這個案子,至此就算是破掉了。

“王永德,那請你說一下具體的作案過程。”

王永德倒是一臉平靜,道:“首先,我記得應該是10年11月份,小郭找到了我們。”

“08年4月份,我孫女兒楠楠,在廣恩丟了,當時我們全家找了好久,一直找不到,後來我兒子又在工地上幹活兒意外死了,那個時候,我們家的天真跟塌下來一樣。”

“但沒辦法,我們只能繼續找,我們就那一個孫女兒啊。”

“就這麼一直找到09年初,我記得是臘月裏,快過年了,昌西南屏的警察突然聯繫我們,說讓我們去認屍。”

王永德聲音忍不住開始顫抖。

09年至今已經八年了,可對他來說,那一天依舊如夢魘一般。

“我們又帶上孩子媽,採了血,鑑定以後,就是我那可憐的楠楠。

他只說了一句,又是老淚縱橫,嘴脣哆嗦着說不出話來。

丁雨薇連忙掏出紙巾遞了過來。

過了一會兒,王永德才平靜下來,然後道:“警察告訴我們,說是08年4月17號,在交州和昌西交界的一條公路上,出了一場車禍。”

“有一臺廂貨車,夜裏側翻到了山溝裏,第二天下午才被人發現,司機死了,然後車裏面關了......11個娃娃,也全都遇難了。”

沈新悚然一驚,一股寒氣直冒頭頂。

11個?

王永德繼續道:“昌西的警察調查了才知道,那臺車是人販子的轉運車,他們從交州各地的孩子,然後往山區裏賣。”

“警察把人販子抓了,又確認那些孩子的身份,比對了好久,這纔跟我們的楠楠對上,聯繫了我們。”

他抹了抹眼淚。

沈新趁機問道:“所以劉來賓是人販子?”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就說得通了。

天南地北的一羣人,就因爲這11個不幸遇難的孩子,才聚在一起,設法謀殺了劉來賓。

“不是。”

不料想,王永德卻搖頭否認了。

沈新和丁雨薇均是一愣。

不是,那你們處心積慮的去殺他?

王永德長嘆一聲,道:“當時我們認完屍,就回了臨水,然後一直到10年11月份,小郭找到了我們,他跟我們說了一個事情。”

“當時出車禍那個地方屬於昌西,地方很偏,還是山路,出車禍的時候又是深夜,那時候不像現在啊,到處都是監控,所以南屏的警察調查了好久,也沒找到肇事司機。”

“誰知道,小郭他找到了。”

“小郭也是個可憐人,他兒子就在那車上,他老婆還跳樓了,他就發了狠,就在那條公路上一直找,一直找,就找那司機。”

“結果09年的時候,他還真找到了,就是這個劉來賓。”

“他跟我們說,劉來賓當時從昌西南邊的港口,往交州走私手機,那天晚上他打瞌睡,和人販子的貨車撞了。

說到這裏,王永德語氣深沉了一些,目光中也多了恨意。

“你知道嗎,我們殺劉來賓的時候,我們問他了,說你爲什麼不報警,你明明聽見那車裏有孩子的聲音。”

沈新打斷王永德。

“王永德,你是說發生車禍之後,劉來賓下去查看了,知道車裏關的有孩子?”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性質又不一樣了。

王永德點頭:“沒錯,他下去看了,他發現那司機不動,以爲死了,嚇了個半死,要走的時候,又聽見有人敲車廂的聲音,他才知道車廂裏還有人。”

“他湊過去聽了,聽見是小孩兒哭的聲音,所以他知道的,知道車廂裏有孩子。”

“可是他沒有報警,他跑了,哪怕他跑了之後,偷偷報警也行啊!”

王永德眼睛都紅了,聲音變得急促:“一車孩子啊,小郭跟我們說,他去看了那臺貨車,說那車門變形,卡死了,從裏面看就露出一條縫。”

“然後你們知道嗎,那車門上全是血手印,小小的手印,好多好多,所以好多孩子當場沒死,他們是受傷了沒人管,生生疼死的。”

王永德已經泣不成聲。

“楠楠特別膽小,我一想到那麼黑的地方,她受了傷,沒人管,想爸爸,想媽媽,一直叫,我的心就碎了。”

“所以劉來賓該死!”

王永德目光如刀子一般,咬牙道:“我知道他有原因,我們殺他的時候問他了,他說他當時走私,怕警察查,所以纔不敢報警。”

“可他但凡報了警,哪怕偷偷報呢,那麼多孩子啊,說不定就不會死了。”

“那你說,他該不該死?”

他瞪着通紅的眼睛,大聲質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