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祕書揮揮衣袖,不帶走一片雲彩,室內卻仍縈繞着他那句“狗腿子”宣言。

林無攸被震得甚至不知道該回什麼。

這話怎麼聽都不對勁,什麼叫古代社會的“忠僕”,現代社會的“狗腿子”。

他每月都付高薪給金祕書,甚至爲了犒勞金祕書的辛苦工作,年終獎七位數起跳,兩人的合同有紅皮的勞動法做擔保,有高價的競業合同做底線,被開除還能申請勞動仲裁。

不能因爲他們家自小資助金祕書,金祕書又在成材後選擇在他們家工作,有人便將一切視作“狗腿子”吧?

你的“狗腿子”,我的“狗腿子”,好像不一樣......

林無攸面無表情地磨牙。

“別讓我知道是哪個混蛋在外面傳瞎話,不然我一定捏爆他的腦袋!”

片刻後,他又苦惱地撓撓頭,“還以爲金祕書早忘了當年的事情,沒想到他跟娟姨還在掛念,那都多少年前的老黃曆了。”

娟姨他們家並非老太太唯一資助的家庭,當時那一批活不下去的下崗工人,老太太或多或少都有接濟,甚至還賣掉了一批壓箱底的老物件。

哦,你問他怎麼知道?

某位不想抄書的小同學在禁閉期間偷溜出去玩,路過老太太的房間,通過木門的縫隙看見她低頭擺弄賬簿,手邊還放着一堆金燦燦的玩意。

“錢還是有點不夠,再賣一根金釵吧,”老太太挑出一根金釵放在旁邊,又將其他物件放回妝匣中,“可憐了我們無他,能繼承的東西又少了點,可你別怪姥姥,人命總比錢重要,等你學會了唱戲,這些物件都能重新掙回來,

人活在世界上,還是要自己立得住。”

萬貫家財確實如水般流走,但沉底的金沙們還是留下來,應了劉姥姥那句話??富貴人家拔根汗毛都比我們腰粗。

在姥姥的支援下,大多數家庭都熬過了那個十年難得一遇的冷冬,有些人家在開春之後去其他地方尋生路,有些人......唔,有些人好像從那之後便跟着他們家混了。

那羣願意同自家老父親去災區的叔叔伯伯們,好像,可能,大概就是當年的那批人。

“………………合着我老爸在喫老太太留下的恩情啊。”林無攸不慎戳破了某個祕密,在用這祕密敲老爸一次竹竿,與用這祕密敲老爸兩次竹竿之間,他毅然決然地選擇????敲老爸個十次八次!

當年花的錢可都是姥姥要留給他的!

哪怕以他現在的身價那點錢不過是九牛一毛,林無攸還是想計較到底。

能看老爸狼狽的時候不多,這機會萬萬不能錯過。

壓在心頭的大事被順利解決,無路的腳步又一次輕快起來,幹活做事都更加有動力。

項目組的成員們也替他高興,紛紛送上了真心實意的祝福,林無攸笑呵呵地收下,同時繼續毫不留情地催促。

“上回彩排可出現了錯誤,你們有沒有進行整改?”

“測試結果仍然不行,再讓廠家送一批備用裝來。”

“去找氣象部門催準確的天氣預報,再考慮朝上級報備要個高架炮來,開幕式當天萬一下雨,我們直接把雲層打下來。”

"

一項又一項地覈實準備工作,林無做忙得腳不沾地,中途還去了趟鳥巢,繼續修整“鳳還巢”。

這是點火方案的一份創意,靈感源自於“鳳凰涅?”,在火炬手李寧點燃火炬後,一隻由燈光投影而成的金色鳳凰會從火炬手中銜起火種,飛向主火炬臺並點燃聖火。

這是個相當驚豔的創意,但在落地方面上有個不可忽略的缺陷??當燈光投影到鳥巢的幕牆上時,鋼絲等結構會在幕牆上形成黑色的投影。

由於這方案着實驚豔,張義謀與他始終沒放棄實現辦法。

得益於他本身動捕技術的瞭解,外加上未來影業那羣特效大佬們的輔助????感謝他當時挖了工業光魔的牆角??他姑且找到一種可實施的方案:

爲鳥巢建立精準的三維建模,通過計算機模擬和預演,優化投影角度和位置,還要配合更加分辨率的激光投影設備,並結合多點投影和實時矯正技術,最後配合上對鋼結構進行局部遮擋或改造,方纔能讓“鳳還巢”真正落成。

這方案在林無攸看來萬無一失,卻被卡在了第一項的精準的三維建模上。

倒也不是鳥巢設計組不允許,而是安保部門不允許。

林無攸本人不具備三維建模的能力,他是要讓未來影業的特效部門來完成這部分,這個傳遞信息過程極有可能涉及到文件泄密。

考慮到04年雅典奧運會的恐怖襲擊,安保部門不允許這份建模數據外傳。

??你要做精準建模可以,我們找人來做。

??你跟公司員工討論可以,我們必須在旁聽監聽。

要不然怎麼說林無攸是個犟種,哪怕實現的步驟如此困難,他還是硬着頭皮啃下了精準建模,並且確定了需要改造的地點,也用計算機進行了模擬和預演。

同時也得感謝他給員工們開的酬勞確實高,哪怕中間的溝通困難到什麼具體名稱和位置都不能明明白白地說出來,靠着“你淺淺腦補下”的交流,那羣特效技術宅們還是給出了可靠的指導方針。

真是可喜可賀。

但預演和落地仍然有差距,哪怕預演得完美無缺,排演時問題仍然存在,技術部門的負責人頭頂本來便沒有幾根毛,一連幾次的排演結束,已經被他自己得寸土不生。

“啊啊啊啊......怎麼會又出現問題啊,明明在電腦上一切都OK!!”他癲狂地大喊,瘋狂拍擊空無一物的頭皮,若非林無拼命攔着,甚至想躺在地上打滾,“那隻鳳凰,那隻漂亮的鳳凰怎麼會不能完美出現!”

“老王,想開點,這說明我們還有進步空間。”林無反手安慰,老王則反手抓住他,“林導,你讓你的人來吧,他們真的比我會弄這玩意,他們能搞定《盜夢空間》的特效、能搞定《鋼鐵俠》的特效,搞定一隻鳳凰還不是手

拿把拍?求你讓他們來,我願意做副工程師,讓他們做主工程師!!”

林無他很想答應下來。

通過這幾年的磨合,他的特效部門在好萊塢都是一等一的頂級,他每年還會斥巨資投入到對新特效技術的研發中,就連詹姆斯?卡梅隆也拜訪過他的特效部門,與負責人討論對新片的特效處理。

這麼一支優秀隊伍此刻不拿出來用何時??

“抱歉,組織不允許外人介入。”一位其貌不揚的安全人員不知從哪裏走出來,一本正經地提醒兩人,“林導可以進行討論,已經是特殊情況特殊處理了。”

老王頓時吧,真心實意地哽咽兩聲,死豬肉般重的身體靠在林無他右半邊身體上。

“林導,你現在是我們唯一的希望,你一定要好好溝通,我等你明天的修改方案,嗚嗚嗚......”

林無攸面無表情地推開他:“求你有點骨氣,你纔是負責人啊。”

“我只是名義上的負責人,林導你纔是真正意義上的負責人。”老王回答得理直氣也壯,“至少我是搞不懂那勞什子的計算機預演,我這落後又陳舊的技術只能給你打個輔助。林導,我真有心無力。

國內特效技術發展得很晚,這套三維建模+計算機模擬預演,哪怕放在美利堅含金量也不低,無攸若非拍過《盜夢空間》等科幻大片,手裏還有一支世界頂尖的特效團體,他也不敢貿然攬下這活。

某些時刻,他很能理解老王的無能爲力。

“你呀別那麼早放棄,今日不行難不成明日也不行?明日不行難不成明年也不行?奮起直追永遠不怕晚,最怕你現在就放棄希望,我倒是覺得只要肯努力、肯鑽研,用不了二十年後,那羣外國人便該來求咱們了。'

“......林導,你真有自信心。”王老第不知道多少次豎起大拇指。

林無不同他廢話,轉身便朝那位安全人員道:“我下午回家同員工們聯絡,請您跟我一同回去。”

那人頷首:“沒問題,我通知同事們做好記錄。”

兩人一前一後地回到家裏,門口已經站着三位同樣其貌不揚的安全人員。

“林導,下午好。”他們輕車熟路地打招呼,林無攸掏鑰匙開門,抬腿便往屋裏走,往前進了兩三步才注意到後面沒人跟上,“怎麼?”

“......林導,你要不要先處理下屋內的那位女士?我們無意叨擾您的私人生活。”

“在你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我感覺隱私已經被創飛了。”

林無攸面無表情地進門,簡單掃眼客廳確定劉懿菲不在客廳內,思考一下徑直推開書房的大門。

正午的陽光撲面而來,劉懿菲穿着早上那件居家服,窩在陽臺旁邊的搖椅上睡得正香,一本書靜靜躺在她的懷裏,似乎纔將主人哄睡着。

林無攸壓着腳步聲接近,低頭定睛一看??她懷裏那本書名叫《追憶似水年華》。

這就不奇怪了。

她睡得很香,香到林無攸都不想打擾,可還是得伸手叫醒她。

“醒醒......太陽曬屁股了,快點醒醒......”

劉懿菲睡眼惺忪地睜眼,在看見林無敵的瞬間下意識笑了下,嘴裏還嘟囔着,“你最近不要在我們的夢裏出現,我、我要培養起對你說“不”的抵抗力。”

“你現在就是在對我說'不'。”林無他笑着提醒她。

劉懿菲悚然一驚,眼睛登時瞪得老大,“等等,你、你什麼時候回來的?”她一邊說着,一邊急急從搖椅上起身。

搖椅這玩意其實很邪性,慢悠悠地起身不會出問題,要是着急忙慌往前衝,那個“優哉遊哉晃”的勁兒會反過來蹩人個跟頭。

於是,韓劇中某個可以拿去申遺的名場面出現了??劉懿菲(女主)向下摔倒,林無攸(男主)伸手去接??在韓劇中,男主會如同他們那雙開門的肩膀般健壯有力,一把撈住女主纖細的腰肢,配合着BGM和慢鏡頭完成一

幕完美的“英雄救美”。

可在現實生活中,無做只會狼狽地勾到那麼一點小腰,然後被劉懿菲以及她攜帶的巨大沖擊力撞倒在地上,發出令人牙疼的一聲“咚”!

門外的四人聽見屋內發生的巨大聲響,還以爲出現天大的意外,抬腿便往書房的方向衝。

然後??

看着兩人女在上,男在下的曖昧姿態,有人忍不住幽幽吐槽。

“林導,你們倆還挺奔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