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無他原本的心情很好,有花、有美人,有接風宴,直到他走進那間預定好的包廂,裏面烏泱泱地坐了十來個人。
見到他進門後,這夥人又齊刷刷地起身,異口同聲地打招呼。
“林導好。”
林導不好,林導一點也不好。
原以爲清淨的小團體聚會,怎會還成爲這麼多人的大宴會?
這架勢不太對勁!
他當時便懵了,轉頭看向落他半步的董嫉。
“我的接風宴?”他將話咬得很重,“我的?”
意識到他對這種處理方式不滿,董面上的喜色逐漸消失,她小心翼翼地仰頭解釋。
“他們,他們來求我,我想着都是同學就,就沒有拒絕......”
說到最後,她的聲音幾近於無。
林無攸扶額無奈。
董什麼都好,就是很容易被輿論和大衆裹挾,做個自身都不清楚問題嚴重性的倀鬼。
但人都已經請來了,又不能讓再請回去,他也只能硬着頭皮進去。
“你下回別請這麼多人,怪......聒噪的。”
董?咬脣點頭,同時舉手保證。
“我發誓下次一定拒絕他們。”
林無攸沒說信,也沒說不信。
好就好在性情好;壞也壞在性情好。
本性難移,哪是那麼容易改的。
兩人一前一後進門,後面的八人分兩撥進門。
寧吳先領着傅文成和張松爲、周易圍進門,他們跟林無攸關係比較近,也屬於劇組關鍵成員。
接機的四人組落在最後面。
他們往包廂裏面一抬,當時便驚了驚。
誰也沒有想到包廂裏能擠進來這麼多人。
楊智剛直接來了句,“乖乖隆地咚,哪兒來這麼多湊熱鬧的傢伙呀?這夥人真會燒熱炕,怎麼不把自己也燒了呢。
餘波趕緊去拉他,“你少說兩句,也是好意,大家同學一場,林導要是做的太絕情,對他的名聲也不好。”
楊智剛可不聽這些放屁的話,指着最裏面的杜醇罵,
“那傢伙之前跑來試鏡,眼睛朝上,鼻子朝天,一百萬個看不上林導,呦呵!現在林導拿了金棕櫚,這貨又眼巴巴地跑來奉承啦?想得倒是挺美的!”
鑑於當日杜醇的表現是有目共睹的差,甚至還因爲數次掛臉開罪謝主任,導致在謝主任告狀之後,杜醇直接被表演主任臭罵一頓,並禁止進行任何校內推薦試鏡。
他現在跑來獻殷勤屬實有點不知所謂。
凌瀟肅側眼旁觀,冷不丁冒出一句。
“我跟你們打賭,這傢伙一定是所有人之中奉承得厲害的。”
崔鵬不太信,作爲三人中唯一的00級學生,他對學長有着刻在本能中的尊敬。
“不至於吧,杜醇學長看起來挺像模像樣的。”
楊智剛冷笑聲,“哼!那咱們就騎驢找馬??走着瞧!”
很快,崔鵬便後悔,用不着找那頭“馬”,杜醇領着連串的好話就上。
“林導,我敬您一杯,小弟之前多有得罪,您大人有大量,千萬別跟我一般計較。”杜醇端起滿當當的一杯酒,奔着林無攸便來了。
此刻的林無屁股都沒有坐熱,一口涼菜都沒有喫。
他看着那杯滿到近乎溢出的白酒,再瞧眼自己空無一物的酒杯。
不知道這杯酒究竟在做什麼,也不知道對方是來找茬,還是來奉承,他只能用那套固定的說辭。
“不好意思,我不會喝酒。”
杜醇下意識笑了:“大男人怎麼能不會喝酒......”
話快要說完,他才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他看眼面無表情的林無攸,將酒杯往前抬了抬,“我說錯話了,先乾爲敬!”
說完,咕嚕嚕便將一杯白酒灌下肚,甚至爲了表達出自身的豪邁,他還將杯口朝下倒了倒,證明裏面一點酒都沒有留。
杜醇原以爲這能換來林無攸欣賞的目光,卻只有對方面無表情地注視。
"
這是林無攸第二次見別人在他面前做類似的動作,上個這麼做的人是劉小慶,可對方表現出的僅有爽快,這傢伙卻好似在嚴刑逼供、道德綁架,叫他非常不舒服,他甚至不知道該怎麼回這杯酒,他杯子可一點東西都沒有。
包廂內陷入了某種詭異的安靜。
董?擔憂地咽口吐沫,想要出聲解圍又不知道說什麼比較合適。
其他人也眼觀鼻鼻觀心,不敢介入這場紛爭中。不怕被杜醇記恨,但怕被林無攸記恨。
有些人甚至在心裏痛罵杜醇,好不容易才找到跟林無攀關係的場合,這傢伙一句話直接開罪對方,下回再去哪兒碰金棕櫚大佬?!
那蠢貨不會還以爲這是學校,對方是可以隨意拿捏的同學,用點小手段排擠下,對方會爲此而愧疚,甚至道歉。
但凡腦子正常的人都不會這麼想。
從林無攸拍出第一部電影起,他便不屬於導演系的“學生”,拿到金棕櫚後更加誇張,他會直接奔着歐洲三大去,向着世界頂級導演發出衝刺。
人家是註定要被放在教科書上,是要被教授以“拆片並附贈五千字論文”提到的。
而他們這些看似同窗的傢伙連拍一部廣告片都得求爺爺告奶奶,恨不得跪下來給甲方當二孫子!
人與人的差距,比人與狗的差距大多了。
這或許是他們跟金棕櫚最近的時刻,以後出去喝酒喫燒烤吹牛逼都能來句????我也跟金棕櫚同桌過,各種意義上的。
可現在一切都要被杜醇那蠢貨毀了!
寧昊身爲副導演(劇組第一狗腿)馬上便察覺到問題,他給傅文成使個眼色,兩個認識時間雖然短,但很瞭解彼此之後,立刻狼狽爲奸地登場。
傅文成一屁股擠開杜醇,寧吳則跟個花蝴蝶似的,到處給大家倒肥宅快樂水。
“新時代新氣象,這都是千禧年,搞什麼敬酒呀,要敬咱們就敬汽水,希望咱們的事業跟汽水般咕嚕嚕往上飛,也希望林導您飛的時候帶上哥幾個。”
傅文成跟着補充,“正所謂“一人得道、雞犬升天,林導得道不要緊,記得還有小弟們等待您的照顧就行!”
兩人一唱一和終是稍稍緩解下凝重的氛圍,林無做也不希望好宴被糟蹋,遂順着兩人的話往下。
“你們可少奉承我,大家都很優秀,哪裏便顯得出我厲害來了?”
其他人不管信不信這話,都配合地跟着笑起來。
"AKA......"
杜醇這茬兒過去,其他人便輪番上來敬酒......快樂水。
每個人說話都很好聽,誇句舌燦蓮花也不爲過,但混合着奉承的殷勤與謹慎着實古怪,特別是當林無看到好些人同他差不多大,卻要半彎着腰、陪着笑容同他說話。
明明還沒有出社會,但這些同學卻跟社會人沒什麼區別。
他不喜歡這種感覺。
林無做藉口要去衛生間,無視身後的挽留目光,光明正大地逃了出去。
冰涼的自來水打在臉上,終於感覺舒服了些,這才準備慢悠悠返回,反正能拖多長時間就拖多長時間。
就當他在走廊上遊曳時,忽然間撞見個從內側包廂出來的小姑娘。
對方先是路過他,又“噠噠噠”地倒回來,目光上下掃了兩邊,狐狸眼猛然瞪大。
楊蜜脫口而出:“你是那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