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人給梁西答案,想去問赫總,可看看赫總如今這家務事纏身的模樣。
尤其赫小姐的情況開始惡化,也實在是不敢吱聲。
最後看看股價反正每天都穩着,最後收盤差別也不大,算了。
……
醫院內,第四天的下午,迎來了一道頎長的身影。
封成瑾那俊朗又氣勢頗足的身影走進時,連門外護士站的一羣小護士都忍不住集體探了腦袋。
病牀上,顧梓璇正安靜的將筆記本擺在腿上敲打文字,就看到了他的走進。
心微微一顫,以爲他是來看自己,卻沒想到他只平靜的對視了一眼,就落座在了臨牀老太太的病牀邊。
顧梓璇表情微微錯愕。
“秦太還好吧?”他已然衝着老太太問出了聲。
臨牀上,老太太溫和着表情,看着他眼神裏有些說不出的激動,但更多的是一種欣慰,“好,挺好的。”
封成瑾笑笑,垂眸沒有說話。
老太太才忍不住看了他身邊跟進來,立着的秦諾一眼。
再看着還跟進來的一名拎着果籃,鮮花,又放在她牀頭的西裝男子。
低嘆,又不好意思的笑笑道:“哎,您說您一天都是大忙人了,我們小諾跟在你身邊那是他的福氣,您對他已經夠好了,如今還爲了他來看我這麼個老太太,哪裏過意的去……”
封成瑾勾脣,雙臂抱懷的姿態不顯凌冽,倒透出一抹說不出的男人般的柔情。
“有什麼過不過意的去的,他就您這麼一個姑奶奶,您身體不好,他也牽掛,何況他跟我都快十年了,來看看應該的。”
封成瑾笑的雍容,老太太更是欣慰的有些熱淚盈眶。
一個勁的抓着秦諾的手,嘀咕着,“你這輩子可算是遇到好領導了,也不枉你爺爺奶奶有你這麼一根獨苗,可算給我們老秦家光宗耀祖。”
秦諾抿脣低笑,一個勁兒的點頭,連連道:“是。”
眼神卻在不自覺瞟了靠窗的顧梓璇一眼,更有種偷笑的衝動。
這哪裏是來專門看自己的姑奶奶?
雖然說自己爺爺奶奶去的早,姑奶奶的確親,姑奶奶家的子女也都離得遠,這次出事後,做完手術度過了手術併發症監護期,堂哥堂姐都必須回城工作。
他應堂哥堂姐的請求,在漫長的養護期,會來經常照看。
但也沒親到那種必須總裁移步的地步,想着今天第四天,總裁終於盯着電腦,突然問出他一句話,“你姑奶奶是不是前段時間摔了一跤住院了?在南方第四醫院骨科?”
他才依稀反應過來總裁要做什麼。
此刻,看着總裁那醉翁之意不在酒的模樣,秦諾只能一邊憋着笑,努力的應聲着。
一邊開始進行日常照顧。
“姑奶奶,你喫蘋果麼?我給你削一個。”
“哎,我不喫,你快削一個給你們封總。”
“哦,好的。”
“……”
聊天進行着。
一旁,聽着那簡單的交談,顧梓璇才依稀串起了事情,明白髮生了什麼。
原來,住在自己身邊這秦老太太是秦諾的姑奶奶,年齡大了,骨質疏鬆摔壞了盆骨,打完鋼釘脫離手術期後,就一直轉在普通病房養着。
很緣分,也住在自己臨牀。
只是……
此刻,看着封成瑾那來看秦諾姑奶奶的行徑,她眸光微微柔和。
但是,再看看他真的只是來看一眼秦諾的姑奶奶,她有些……
封成瑾坐的時間不長,大概10分鐘左右,這段時間,不管顧梓璇有沒有想打招呼的意圖,他都始終沒有抬過眼。
或應聲,或沉思,都始終保持不看。
10分鐘到時,他更是垂眸看了眼腕錶,就利落起了身子,“那您好好養病,我還有事,先去忙了。”
“哎,好的,秦諾,快,跟你們總裁忙去。”
秦老太太推着秦諾,生怕耽誤了封成瑾的行程。
秦諾有些遲疑,看了一眼顧梓璇,跟上。
封成瑾離開,身姿利落。
臨牀,顧梓璇看着封成瑾那真的要離開的腳步,有些說不出的情緒……
微頓,終於在封成瑾的腳步即將到達門口的時候,看着那再不喊,興許這句道歉是沒機會說了,顧梓璇終於忍不住喊出了聲,“封先生。”
突兀的招呼讓臨牀的秦老太太看來了一眼。
顧梓璇卻沒有解釋。
門口,秦諾終於忍不住抿着脣,看了眼封總那從面無表情,到快要冷寒,此刻又恢復面無表情的模樣,偷笑了下,深吸一口氣,憋住所有情緒,回頭,“哦,顧小姐?怎麼是你?”
顧梓璇抽抽脣角,“……”
這得是多稀奇?
……
兩分鐘後,看着秦諾拉上了兩張病牀前的隔簾,臨牀傳來小聲的詢問。
“小諾,這怎麼回事?”
“姑奶奶,您就別管了,喫個香蕉嗎?我給你剝。”
“哦,那喫一個吧。”
顧梓璇顫了顫眉睫,再看着此刻坐在她病牀前沙發內,雙腿交疊,垂眸盯着手機,也不知道在看什麼的男人。
她忍了一會兒,深吸一口氣,道:“封先生,那日的事情,挺抱歉的,我想我並不是那個意思。”
封成瑾沒有說話,繼續垂眸看着手機,聞言,也只輕微將頭別向了窗臺方向。
見他還是不開口,顧梓璇心底微動了下,更小聲道:“我只是不習慣花別人的錢,我想表達的是情分我領了,只是錢這個東西,我也有自己的小堅持,還是希望封先生能理解一下。”
封成瑾依然不開口,指尖在手機上單手點着。
須臾,見實在也沒什麼話可說了,顧梓璇悶悶的抓了下頭髮,道:“那要不,等我好了,我請您喫飯賠禮道歉行嗎?”
只剎那,封成瑾就抬起了眸光。
像是打量,又像是好笑的輕諷,“你請我?”
呃……
看着那說不出是什麼表情,也完全猜不出什麼意圖的封成瑾,顧梓璇一臉尷尬,“我覺得……這些事情上,男女平等……”
聽到是這個答案,封成瑾更一聲輕笑,良久,點點頭,道了句,“不必了,我沒時間。”
就起身,理了下衣襟,離開。
更凌冽的身影讓顧梓璇這下是真的要無奈了,飛快的又喊了句,“封先生。”
封成瑾並不搭理。
顧梓璇徹底無語,又小聲喊了句,“封成瑾。”
封成瑾依然沒有搭理。
直到顧梓璇最後從脣息裏小聲呢喃了句,“……成瑾。”
封成瑾這下才停住了腳步。
偏頭,他神情冷冽的看着她。
顧梓璇尷尬,又實在好笑的抿了抿脣,指着自己牀邊的位置,道:“坐吧……”
……
第三度坐在如此面對面的位置時。
顧梓璇才發現自己真的拿眼前這個男人好像沒什麼辦法。
他好像完全知道自己在想什麼,在堅持什麼。
可是爲什麼呢?
因爲他生氣自己這麼見外,對自己好,自己還要刻意保持距離,覺得心涼。
還是覺得這也太侮辱他的人品跟做事風格了,懶得再跟自己打交道?
她不知道。
至於她自己,又是怎麼一回事?
因爲他確確實實每一次在自己最困難的時候幫自己,自己生分他,覺得內疚?
還是看到他不搭理自己的時候,心底會控制不住有點失落,或者黯然?
揉揉鬢角,她也不知道。
但是不管怎樣,這對從小到大原則性都極強的她來說,這般妥協,是第一次。
良久。
見他已然掀開被子,開始打量她腿上的石膏,恢復了往日平和關心的模樣。
她欣慰間,也帶着一抹無奈,淡淡淺笑道:“你就那麼不喜歡跟人劃清界限嗎?”
“你要想劃我可以劃,你確定你想嗎?”
封成瑾繼續垂眸看着石膏,當對視到厚度跟某個奇特的拐彎時,他眉睫斂了斂。
顧梓璇卻沒看到,只是想着先前那種無聲的尷尬,無語的抽了下脣角。
“算了,我覺得我還是承受不起。”
認輸讓封成瑾停手的時候,抬眸掃了她一眼。
良久,給她將腿放好,蓋上被子,這才恢復了先前的高冷男神模樣,道:“我倒覺得你挺承受的起的,拒絕我一切幫助的行爲,是給自己找了這麼個棲身的地方……”
抬眸掃視了病房一圈,他認同的點點頭,“挺好。安靜,清幽,除了上洗手間不方便,應該挺能滿足你現在心情發泄的需要。”
可這一下,顧梓璇是差點沒被他氣笑了出來,“你就不能不這麼說話嗎?”
弄得好像她爲了避開他,又沒有地方可以去,專門把腳弄壞,來醫院避難似的。
封成瑾抿脣,聳肩,“恐怕不能。”
顧梓璇有點想磨牙了,“……”
……
另一邊,赫宅內。
門外高大的喬杉將別墅內襯的樹影憧憧,有些說不出的壓抑。
屋內的牀沿邊上。
赫啓默雙臂抱懷,坐看着沉睡中的赫曉琪。
誰也沒想到,只是一夜的癲狂,就讓赫曉琪徹底染上了癮。
這段時間,她那頹廢的面色,時不時心跳加速,呼吸喘不上,焦躁的在屋裏走來走去,時不時也情緒失控,開始嚎啕大哭的模樣,生生將周惠美嚇的天天流淚不止。
此刻,看着赫曉琪終於在一陣鬧騰後,開始進入了安靜的睡眠狀態,赫啓默看了一會兒,起身,走了出去。
周惠美看着,頓了頓,即便很想忍,還是跟過去了步伐。
關上臥室門,周惠美冷着臉色,跟上,“啓默,你是不是找到顧梓璇了?”
赫啓默沒說是,也沒說不是,只是從褲兜裏摸出一盒煙,抽出一根,含在脣邊,點燃,“什麼事?”
“什麼事?”周惠美深吸一口氣,很想生氣尖喊,可看看那是自己最疼愛的兒子,又不忍心。
只得忍下一口氣,儘量讓自己的聲音雍容道:“她都離家這麼多天了,你讓我反省,我也反省過了,曉琪也一天比一天聽話,她到底也是我赫家的兒媳婦,雖然我把她打了,可婆婆打兒媳婦也不是什麼非死不相見的仇,即便那件事……算我過分,她是不是也該回家了?”
模棱兩可的話讓人聽不出周惠美的真實意圖。
周惠美也自認爲自己的以退爲進,以及口氣掩飾的不錯。
但赫啓默只在冷眼幽幽掃了兩圈後,就看向赫曉琪的臥室門,“你想讓她回來,然後找個機會,逼她給曉琪認錯?”
突兀的變化讓周惠美一下愕然,尤其那冷冷的語調,精睿的比夜間的狼眼還要深邃的眼神,讓她發現自己好像有點不認識這不過十來天沒見的兒子。
“你這話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赫啓默輕笑了下,掩住眼底那十幾天前得知的這幾年赫宅內發生大小事情的黯然,淡淡道:“只是覺得這樣很沒意思,媽,這日子能過就過,不能過,我跟梓璇搬出過,也沒必要當面一套背後一套。總之,讓她回來再聽你一天的冷嘲熱諷,沒有必要。”
這一下,周惠美是徹底氣炸了,揚了聲調,道:“啓默,你這話什麼意思?結婚八年,我這個當婆婆的哪點對不起她了?好喫好喝的給她供着,沒事就帶她去醫院做檢查,什麼輔助措施都做了,是她自己肚子不爭氣,給赫家懷不上孩子,不孝有三無後爲大,你今年都二十八了,媽對她有點意見還不行了?”
赫啓默眸光微斂,不說話。
周惠美繼續道:“再者,也是她一天放不下她大小姐的架子,處處說曉琪這不對,那不對。曉琪是誰,你知道啊,那是你妹妹,從小被疼大的,哪裏受得了她這大小姐脾氣,即便雙方性格都有錯吧,可她畢竟是當嫂子的,年紀大點,她讓着點曉琪就不行?要不是她那天那一巴掌扇的曉琪害怕,躲出去,能遇到那幫子壞人麼!”
說到這裏,周惠美紅了眼眶。
畢竟是自己肚子裏掉下的肉,看着自己女兒被這麼作踐,哪個當媽的不心疼。
尤其再想到自己親生兒子,懷胎十月生下來,如今還幫着媳婦開始又斷她經濟來源,又指責她做的不對,還揚言要分家,周惠美心底真的是跟撕裂般一樣疼。
隱隱難過間,還有抹說不出的怨恨在滋生。
眼淚流出。
看着自己親媽這麼哭,赫啓默眼神裏也有些說不出的不忍與漣漪。
不過,想着那不知道從哪編出來的鬼話,“因爲曉琪害怕,才躲出去遇到的那幫人。”
他還是冷嗤一聲,別開了臉,“總之,這一次就算了吧,我覺得曉琪養病也需要時間,最近我就不回來了,你先照顧她,至於梓璇……”
他抽完這一口煙,將其菸頭遞給傭人小王,小王拿着下去碾滅後。
他道:“這些事你都不用操心,她最近不會回來住,即便能回來了……”
赫啓默頓了下,道:“我會等她懷孕了,帶着她一起回來的。”
說罷,赫啓默就轉身走了下去。
沿着長長的樓梯下去時,周惠美呆滯原地,半晌都沒回過來神。
什麼個情況?8年都沒懷上孩子,聽這意思,只要想懷,立馬就有?
懵了好久,也實在連不上邏輯關係。
難不成過去8年,這兩人沒好好做?
可帶着顧梓璇去醫院做檢查,顧梓璇又不是處,陳舊性傷痕說明早在美國的時候他們就發生關係了,他們這夫妻倆放着八年不好好幹活要孩子,憋着當王八呢?
……
臥室外,周惠美紅着眼眶,氣的臉一陣陣泛着陰沉。
臥室內,赫曉琪睜着眼簾,看着頭頂歐式雕花水晶燈,想着先前聽到的那一句句刺入心骨的話。
面對母親的斥責,哥哥居然一句話都沒有幫她說過,甚至到至始至終都在全部維護顧梓璇,連句模棱兩可的妥協都沒有。
回想着年幼時,在小學被高年級的學生欺負,哥哥衝過來掄起袖子,三下五除二將那些學生打走,然後揉着她的腦袋說,“沒事吧?”
她抱着哥哥的懷抱,說,“哥,你得保護我一輩子纔行,將來有喜歡的女朋友了,也得保護我。”
那時赫啓默笑着道的那句,“好,將來哥哥跟喜歡的人一起保護你。”
她就忍不住眼眶一陣陣泛紅。
良久,再想着自己現在這殘破的身子,圈子裏,不知道誰已經將她被人輪了的消息放了出去,以至於最近閨蜜們一個接一個的避開她不再聯繫。
甚至先前被她無意中翻到的一個以前從來看不上說話的羣。
“聽說沒?赫曉琪那小[女表]子被輪了,聽說是被文少他們耍的。”
“哈,活該,讓她整天炫富,真是土雞窩裏出來的,她哥那麼帥,她怎麼天天擺着名牌當寶貝,真當誰沒有似的。”
“別說,你還真沒有,你知道麼,她好多衣服都是限量版的,可是都是從她嫂子櫃子裏拿的,可惜吶……再好的衣服,也妝不起那lo逼的心。”
“哈哈哈哈,誰讓她就喜歡跟她嫂子比,可她嫂子那是以前榕城多少富家公子追着都沒追到手的千金大小姐,她算個什麼,從高中就追着男人跑,簡直丟都丟死人了!”
她緊緊的攥住了被子。
眼底如蛇蠍般凝出恨意。
顧梓璇,都是因爲你,爲什麼哪裏都是你……
……
赫啓默走出赫宅的時候,看到了等候的梁西。
迎頭,他就丟下了一句,“去市中心又稍微偏安靜的地方買套房子,大小無所謂,儘快裝修,傢俱風格按照歐式選,儘量舒適爲主。”
梁西愣了半晌,將股票的事情全忘了,像是明白了什麼,有些興奮的跟上去,“赫總這是打算跟太太出去住了?”
“嗯。”赫啓默應完,又像是不那麼肯定般抿了抿脣。
“先不要跟她說。”
梁西微怔,明白那日的事情,肯定對於太太是一個不小的打擊,如今感情這麼糾結,太太肯不肯原諒總裁都另說,搬出去住,哪有那麼容易。
不過想想過去誰也不敢再赫總面前提的家務事,如今他自己有了決定,而且也願意跟那扯不斷,理還亂的婆媳關係做個立場分明的舉動。
總歸是一個好的開始。
梁西鬆了一口氣,笑着道:“好,我會盡快辦理。”
“嗯。”打開邁巴.赫,坐上。
車子平穩駛離赫宅時,司機問,“赫總,去哪?”
赫啓默抬眸看了眼已經快入秋的天氣,眸光盯着白雲看了一會兒,想着四天已經沒去找顧梓璇了,想着那夜的凌亂,想着他也用了天才慢慢平復的心情,抿了抿脣,道:“去醫院。”
“好。”
司機油門漸給,疾馳而去。
……
此刻,醫院內,封成瑾正坐在顧梓璇的對面,卻並沒有離開……(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