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察教室內，寂靜無聲。
一道道目光，呆呆地看着大屏幕，許多人屏住呼吸，還在消化。
屏幕裏。
術妖的身體率先倒下，接着，纔是計楷連連後退幾步，身體依靠着牆壁，再慢慢滑落。
他的身上都是鮮血，刀早就掉在地上，冰冷的雨水沖刷着他的身體。
可在他的臉上，卻看不到任何痛苦的表情，只有斬殺術妖後的悵然。
他好像是個非常有鏡頭感的演員，忽然抬起頭，明亮的眼睛好像與第四面牆之外的觀衆們交流，扯起嘴角，露出獨屬於勝利者的笑容。
這一幕，讓餘不餓深受觸動。
等到屏幕徹底黑下來，不少同學紛紛起身，衝出觀察教室，想要迎接凱旋的英雄。
雖然只是一場模擬對戰，可計楷精彩的表現，已經徹底折服了觀戰的學生們。
就連餘不餓，也被驚到了。
舒薇站起身，看了眼餘不餓。
“現在怎麼看？”
“很強。”餘不餓認真說出了這兩個字。
舒薇笑了一聲：“榜一嘛！怎麼能不強呢？”
餘不餓看向她，好奇道：“前面有這麼一個對手，你的壓力應該很大吧？”
舒薇現在是星辰榜第二，但是有之前在佘村的經歷，他覺得，舒薇和計楷實力上的差距還真不小。
然而，作爲“榜二小姐姐”，舒薇的目標就是超越計楷，成爲榜一。
可今天見識到計楷的實力後，餘不餓都替舒薇捏一把汗。
想要翻過這座山，真的很難。
舒薇沉吟片刻，輕笑了一聲。
“說實話，雖然我一直都想成爲榜一，可以前，我真沒多少信心。”
餘不餓點頭，他覺得，放眼整個魚城武道學院，應該沒有人比舒薇更清楚計楷的強大。
可接着，舒薇話鋒一轉。
“可是現在不一樣了，我多了一些信心。”
“嗯？”
面對餘不餓投來疑惑的目光，舒薇眯起眼睛，輕笑着說道：“因爲現在，你在我這艘船上啊！”
餘不餓哭笑不得。
他是真沒想到，舒薇竟然對自己這麼有信心。
從他的視角看，舒薇和計楷實力上的差距，可不是多一個他就能填補的。
只是還沒等他說些什麼，舒薇又變得惆悵。
“只是……留給我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餘不餓心裏一驚，一瞬間腦子裏湧現出千百個念頭，最後也只是匯聚成一句話。
“該治還得治，別放棄。”
舒薇白眼翻上天。
“你就不能盼着點我好嗎？我的意思是，計楷還有一年就要從武道學院畢業了。”
忽然，她又看向門口，恰好此時，計楷就站在走廊上，從她的角度能夠看見。
她的眼神幽深，“又或許，一年都不需要。”
“那不是更好？”餘不餓笑着說，“他畢業了，你就自然成爲榜一了。”
舒薇搖頭：“你知道，我不會這麼想的。”
的確。
如果等計楷從武道學院畢業，舒薇才成爲星辰榜第一，則說明她輸了，而且輸的非常徹底。
舒薇想要的勝利，是堂堂正正擊敗對手，而不是等人走後，填補對方的位置。
一個是自己爭取來的。
一個更像是對方的施捨。
別說舒薇，如果換做是自己，肯定也不會甘心。
門口的學生們，都在對計楷表達祝賀和稱讚。
“計學長，強啊！那可是術妖，竟然說斬殺就斬殺了！”
“雷靈脈強者，果然恐怖如斯！”
“天不生計楷，萬古如長夜啊！”
雖然這些話都是對計楷說的，可餘不餓聽着也覺得肉麻。
可不知怎麼的，餘不餓還沒過去，就有人將話題引到了他身上。
“餘同學，你不是也要挑戰術妖嗎？正好，趁着這個機會，趕緊和計學長取取經啊！”
“是啊餘學弟，機會就擺在你面前了，你可得抓住啊！”
幾個說話的學生陰陽怪氣，周圍也有不少想看熱鬧的。
說起來也很怪。
餘不餓進入武道學院的時間並不長，也很少和其他人打交道。
在場的不少學生，他更是見都沒見過，偏偏此時此刻，就出現不少對他的惡意。
就好像，看到一個耀眼的傢伙突然丟了面子，露出狼狽模樣，他們可以從中獲取極大的爽感。
陳一洪聽見周圍學生的議論聲，臉色也陰沉下來了。
他對餘不餓的印象還是挺不錯的，而且，也知道學院非常看重這個孩子。
就在他想要說些什麼的時候，餘不餓已經大步流星走了過來，臉上還帶着笑容。
這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他的身上。
計楷看着走到自己面前的餘不餓，也有一瞬間的失神，不過很快就調整過來。
“計楷學長不愧是我們學習的榜樣，對刀法的領悟，讓人自愧弗如！”
聽着餘不餓開口的話，計楷微微眯起眼。
他先前還想着，在這種場合下，餘不餓該說些什麼，沒想到開了口沒半點夾槍帶棒。
就連對方看過來的眼神，都寫滿了真誠。
“學弟過獎了。”他輕輕頷首。
餘不餓繼續說：“其實，我對術妖的瞭解並不多，能不能請計學長和我說說，應付術妖時該注意些什麼？”
周圍同學面面相覷。
他們本來是想要將餘不餓架在火上烤，先前說什麼讓對方過來討教，無非就是想要給對方難堪。
然而，餘不餓卻好像沒有聽出來，反而真的非常認真來請教。
計楷的眼神在餘不餓臉上停留了三秒，心中也湧現一種莫名的情緒。
他沉吟片刻，回答道：“術妖的術，是無法預知的，所以需要儘快瞭解對方的手段，然後制定出最佳的方案。
不過同樣的，術妖在使用‘術’時，對自身消耗極大，這就和打遊戲一樣，在boss使用技能的時候儘可能閃避，蓄勢待發。”
餘不餓聽得很認真，時不時點頭，接着又提出幾個問題，而計楷也都一一解答。
這下，舒薇都有些茫然了。
等聊得差不多了，計楷才施施然離開，餘不餓望着他的背影，還有些感嘆。
“計楷學長，真是個好人啊！”
舒薇走上前去，盯着他的側臉，問道：“你是認真的？”
餘不餓驚訝地看着她：“難道你不這麼認爲？”
“……”
“我和計楷學長之前都沒什麼交情，他明明已經很疲憊了，卻還是願意給我分享經驗，爲我答疑解惑，而且非常有耐心，如果這都不算什麼好人，那什麼菜是？”
“……”舒薇幽幽道，“有沒有一種可能，他也是想要拿出勝利者的姿態……”
舒薇話沒說完，就被餘不餓揮手打斷。
“舒薇學姐。”
“啊？”
“君子論跡不論心。”他輕聲說，“不管怎麼樣，計楷學長給了我幫助，不是嗎？”
舒薇嘆了口氣，她覺得，餘不餓還是對計楷瞭解太少。
倒是旁邊的陳一洪，忍不住點頭。
他和餘不餓之前並沒有什麼交集，但是此時此刻，他忽然明白，爲什麼徐院長他們要將這個新生視作武道學院的希望了。
他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