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宮大殿裏只有微弱的燭火,殿外的殺伐氣息很重,有血氣瀰漫至此,卻是對呂澗欒而言很久違的味道。
他眯眼看着沾血提劍到此的呂奉閒,聲音很平靜說道:“造反者何人?”
呂奉閒輕微蹙眉,沉聲說道:“是我大哥的人,但我一路上沒見到他的身影。”
呂澗欒輕呵一聲,說道:“他終於是等不急了麼。”
呂奉閒沒有回話,從前一刻開始,他忽然覺得這裏的氛圍不太對。
但又一時想不出自己的計劃有哪裏出了問題。
或者說在如願以償的一刻,很正常的緊張感所致?
呂澗欒再次說道:“既有叛亂者,我兒應當前去剿滅,畢竟玉京的防守薄弱,遲一些就會多死一些人。”
呂奉閒稍微沉默,揖手說道:“兒臣得看護着父皇,平叛的事自有手底下的人。”
崔家族長沒有露面,只是在殿外聽着。
聞聽此言,就有腳步聲從殿外離開。
呂澗欒輕笑着說道:“如今朕的身邊只有我兒,我兒在此,朕自然安心,但平叛的事,還得我兒親力親爲,如此也能震起聲望。”
呂奉閒眼眉一挑。
這是話裏有話。
但不知除了自己聽出來的是否還有別的意思。
便在這時,殿外有人快步走來,低聲說道:“啓稟陛下,三殿下,大殿下率兵已至宮外,我方阻擋艱難,恐局勢不妙,還請陛下與殿下移步別處藏身。”
呂澗欒說道:“何必躲藏,既然走到這一步,朕就親自去會一會這好大兒。”
呂奉閒說道:“既然大哥敢造反,必定準備齊全,父皇不可身陷險境。”
心裏愈加強烈的感覺讓他意識到這絕不是正常的。
他沒必要再僞裝。
呂澗欒已往殿外走,他作勢勸阻往前追,實則劍鋒顯露。
殿外以及兩側的世家之輩都在全神貫注的盯着。
呂澗欒似乎毫無所覺。
但呂奉閒的劍鋒卻沒能如願刺中呂澗欒。
竟是被呂澗欒的手直接鉗住。
呂奉閒的瞳孔一縮。
背對他的呂澗欒輕聲說道:“我兒這是做什麼?”
呂奉閒撤身暴退。
世家的人齊齊圍住了呂澗欒。
站在殿外的崔家族長眉頭緊皺。
呂奉閒忽而低笑了一聲,說道:“果然還是瞞不過父皇,想來從一開始您就看明白了,只是縱然如此,如今這個局面,父皇又該如何破局?”
這不算在他完全的意料之外。
畢竟年輕時候的呂澗欒是身經百戰的。
更是名副其實的澡雪巔峯修士。
還有帝王之氣傍身,任何毒物都很難損耗他的修爲。
要說意外,就只是呂澗欒或許更早察覺到異常,刻意在這兒等着他。
但在呂奉閒看來,只要有絕對的力量,且呂澗欒沒有機會對在汕雪的大物求援,無非是多活個一時半刻,難不成僅憑他澡雪巔峯的修爲就能翻盤?
要說最可能出現意外的東西,就是氣運了。
而得知過當初陳景淮的情況,他又怎會不防着帝王氣運的力量加持。
西覃自然也是有鎮守神的。
但西覃鎮守神沒有大隋的那麼強大,或者說壓根就沒長大,更已被呂奉閒控制。
這就能從根本上杜絕呂澗欒加持整個西覃的氣運。
而且西覃沒有帝廟。
雖然呂澗欒是前覃的皇室,但畢竟西覃是被世家力量堆起來的,這些世家裏也有不少前諸國的皇室後裔,出於很多原因,就沒有建屬於西覃的帝廟。
自然就承載不了前覃歷代帝王的氣運。
呂澗欒自己就是西覃的高祖。
哪怕西覃的鎮守神被控制,呂澗欒也未必不能加持氣運,但絕對很有限。
所以呂奉閒自認是把呂澗欒的所有退路都堵死了。
要麼禪位,要麼打一場後,再禪位。
而呂澗欒的身邊沒有柳謫仙,沒有足夠多的高手,還能這般淡定的原因,呂奉閒以爲就是仰仗着鎮守神。
畢竟這裏是玉京,是皇宮裏,不說皇帝能在這裏無敵,正常情況下來說,至少能瞬息間成爲實力不俗的大物,所以皇帝自身就是個隱性的大物。
除了皇帝能擁有的權力,這也是同樣能吸引人的地方。
誇張點說,只要能成爲皇帝,就代表着一步登天成爲大物。
陳景淮的修爲不及呂澗欒,陳符荼就更不及了,哪怕他還借用了別的力量,但擁有大物的實力是不爭的事實。
自身就修爲不低的呂澗欒,加持氣運後,實力只會更強。
而自身沒有那麼高修爲的呂奉閒,能否藉着氣運跨過大物的門檻,他倒是沒有什麼信心,可只要成爲了皇帝,這就是時間問題的唾手可得。
因此這也是他認定事後能穩坐這個位置的底氣之一。
就算柳謫仙是天下第一守矩,但只要掌握着呂澗欒這張牌,他自身的實力也能瘋漲,再有世家對百姓的桎梏,他自己不惹得天怒人怨,少數人反對有什麼用?
要說得位不正,別說歷史是勝利者書寫,就算不行,那也是後世的名聲,他今時何必那麼在意,百姓們愛戴,世家推崇,這便足夠了。
歸根結底,得位正不正終究是給外人看的。
更何況他是打算把這個鍋甩給呂奉轅的。
後世人怎麼解構,他才管不着。
只要此時此刻,多數人相信是呂奉轅造反,他平叛,稱帝是順理成章的就好。
所以他也不介意說出鎮守神已被自己控制的事。
就想看到呂澗欒很驚慌的表情,證明自己的手段及能力都更青出於藍。
但呂澗欒沒有他想象中的驚慌,只是蹙起了眉頭,哪怕是這樣,呂奉閒也沒有過多失望,至少呂澗欒的內心不平靜,表面上還能控製得住罷了。
他笑着說道:“諸位,速去緝拿叛賊呂奉轅,當着全城百姓的面,斬殺逆賊!”
崔家族長得令而去。
呂奉閒攤開雙手,朝着呂澗欒說道:“父皇,咱們都輕鬆些,就乖乖寫下禪位書吧,兒臣也定會讓您頤養天年。”
那些留下的世家之輩紛紛揖手,“請陛下禪位三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