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袤無垠的奈何海裏風平浪靜。
西覃的三千裏禁也在按部就班的規劃着。
駐紮在邊境的大軍撤走了很多。
但仍有部分鎮守以防萬一。
只是他們並沒能察覺到外人出現。
在西覃的某境,趙熄焰現出了身形。
除了再次遁入無盡虛空,來到西覃是暫時能避開姜望他們的辦法。
此時趙熄焰是被林荒原控制着行動。
找了個相對安全的地方落腳。
而趙熄焰對此的態度與白雪衣以前沒什麼區別。
畢竟被控制這件事怎麼都做不到無所謂。
林荒原只能解釋事急從權,並保證下次一定不會。
雖然趙熄焰心裏不太願意承認,但歸根結底,有這個關係在,也沒覺得林荒原會害她。
白雪衣的第三類真性也在趙熄焰的意識海裏,他看出了林荒原的某些想法,可他如今的情況,哪有心思在意別人。
這個組合,其實也蠻奇特。
表面上只有趙熄焰一個人。
但實則他們是三個人。
正常的修士,尤其是生來見神者,第三類真性有着等同自身的力量,然而畢竟本體已死,只剩下真性,力量就變得很衰弱。
若沒有手段藏身,長時間找不到奪舍的目標,就會消散。
到時候去往歲月長河的機會都沒有。
因爲正常的隕落,無論哪種方式,除了被徹底湮滅,真性及神魂都沒剩下,都會被青冥意牽引着去往歲月長河,但白雪衣的這種情況,就又屬於另外一種。
他的另外兩類真性以及神魂,包括着本體,都死得很徹底,可這逃出的第三類真性,就在某種意義上表示着他沒有完全死去。
那也就不會被牽引至歲月長河。
畢竟他這第三類真性還是完整的。
是具有生命的。
所以要麼奪舍重生,要麼就徹底消散。
絕沒有第三條路能走。
好在林荒原有手段穩住他的真性。
可以慢慢尋找奪舍的目標。
但白雪衣在意的是,林荒原是否真的會這麼做。
所以他第一時間就問了出來。
這也沒必要浪費口舌的去試探。
因爲就算林荒原另有目的,現在的白雪衣也完全反抗不了。
林荒原笑着說道:“若沒救你的打算,我何必冒險帶走你這第三類真性,沒把你徹底救下來,也實屬有心無力,所以你應當不會怪我。”
白雪衣很認真說道:“沒有你的外力,我只會死得更快,哪有資格怪你。”
林荒原稍微沉默。
看來這件事對白雪衣的打擊不小。
表情認真,語氣也很認真的白雪衣,是很少見的。
但這其實是一句廢話。
嚴格來說,白雪衣都已經沒了,那是打擊小不小的問題?
依着林荒原的視角,白雪衣的死對他也有打擊。
所謂附身的契合度,不止看一個方面。
但最原始的白雪衣,當然就是不可或缺的條件。
現在只剩真性,也很難提及意志是否堅定的問題。
因爲白雪衣的主意識沒了,第三類真性雖然是完整的,但意識是殘的。
就像白雪衣最開始顧慮的,要想再找一個相同契合度的軀殼,並且與白雪衣的契合也不能差,何其之難?
先不提林荒原,單是白雪衣,奪舍的目標自然越優秀越好,或者說,與他真性的契合度不能很差,否則失敗的概率只會更高。
是奪舍成功,但成了普通人,還是就算可以修行,卻只能修到澡雪甚至洞冥,這兩者有何區別?
到時候被姜望找到,還是得死。
所以白雪衣很難再以玩笑的口吻說什麼話。
他沒有表現的急躁,就已經很了不起。
林荒原也就不再刻意玩笑,認真說道:“你們白氏一族是否還有血脈?”
白雪衣皺眉說道:“因象城的白家雖然沒了,但白家的血脈自然還是存在的,只是主脈......肯定都死了,包括我。”
林荒原說道:“是嫡系還是旁系倒是無所謂,只要有就行。”
白雪衣不解說道:“你這話何意?”
林荒原說道:“褚春秋與燕瞰的事,你是否有聽聞?”
白雪衣說道:“燕瞰是褚春秋的私生子,這件事應該已經無人不知了吧?但與我的事有何關係,更何況他們父子倆都已經死了,爲何提及?”
林荒原說道:“當初神都一戰,褚春秋有藉着燕瞰重生,最終又死在徐懷璧的手裏,而你可知,他爲何能夠重生?”
陳景淮身死的戰役,白雪衣瞭解的還真不夠徹底。
雖然那個時候,他手裏還掌握着漸離者。
但也只是比尋常人知道的多一些。
林荒原接着說道:“褚春秋並非實際意義上的奪舍重生,是國師留了他一道神魂,恰好我當時被困在國師府,他能重生,是有我的助力。”
白雪衣驚訝說道:“所以你有類似奪舍的法門,但比奪舍的成功率更高?”
林荒原說道:“這不是關鍵。”
白雪衣說道:“血脈?”
林荒原笑道:“沒錯。”
白雪衣稍微沉默,淺笑道:“褚春秋還真是夠狠的。”
林荒原說道:“只可惜我也是第一次那麼做,所以出了點問題,他重生的不夠完美,但你放心,在你的問題上,我肯定會完善這個不足之處。”
白雪衣倒是沒說什麼。
畢竟他別無選擇。
相比成功概率更低的,有更高的辦法,就值得一試。
畢竟不會有更壞的結果,都是一死而已。
他詢問道:“雖然你說嫡系或旁系沒什麼所謂,但其實還是會影響概率的吧?”
林荒原說道:“按道理自然如此,所以要花些心思以及時間,儘可能讓這件事更完美,只要你不急,有足夠的耐心,總比消散或者隨便找個人的結果好。”
事到如今,白雪衣沒什麼好說的。
雖然白家的血脈還在苦檀,但這事的確也不用急。
最關鍵還是林荒原做好準備。
所以林荒原第一時間在西覃找了個目標附身。
他要爲白雪衣重生的事做籌備。
同時也要再藉着封禁自己的石頭進一步掌控燭神之力。
而趙熄焰自然是隻有認真修行這一件事。
雖然她有讓林荒原給自己加持力量這個念頭,但奈何妖王已在汕雪,汕雪又被裏裏外外封鎖,仇人不在眼前,她也找不過去,就只能暫時擱淺。
......
這段時間裏,大隋在發生很多事,西覃自然也一樣。
某些世家望族終究還是觸及了底線。
呂澗欒就趁着機會對世家望族動手。
但他的目標也只能是這些冒頭的世家。
最多是藉着機會,敲打一下別的世家。
僅是如此,別的世家也不會與他撕破臉。
畢竟在天下蕩妖的大世裏,絕不是與世家望族全面開戰的時候。
他只能佔據道理,去針對那些被利益衝昏頭,主動跳出來的世家。
那麼別的世家就沒有理由摻和進來。
就算有些世家能明悟呂澗欒的動機,但爲了自身的利益,他們也不願在此時開戰,雖然都動了藉着三千裏禁爲自己謀取利益的念頭,可表面功夫也得做好。
在亂世裏,糧草的重要性就更關鍵。
是一次喫飽,但面臨被清洗,還是頓頓飽,慢慢籌謀,聰明人都知道怎麼選。
而且妖怪的目標也肯定包含着他們,這是無法完全置身事外的。
因此蕩妖的行動,他們是必須得參與。
只看怎麼參與,如何出力,才能以最小的損傷得到最大的利益。
想要完全無損失的直接謀得利益,在當前局勢下,是很愚蠢的行爲。
因爲他們得罪的不僅是呂澗欒以及西覃的百姓,更是各大宗門,甚至隋國。
別管各自藏着什麼心思,這是一場天下戰役,利益是事關所有人的。
換作別的時候,他們可以趁着機會做些什麼,以免兔死狗烹,但現在絕對不行。
只關注自身的利益,不管別家事,纔是真正的‘無損’。
因爲這場戰役裏,呂澗欒的損失只會更重。
包括着各大宗門。
他們纔是在第一線戰鬥的。
所以這個時候更不能計較小的損失,或者謀取眼前的利益,而要長遠看。
但世家望族也比較雜,難免有撞上門去送死的,甚至可能有很多。
呂澗欒只能藉着機會能解決多少就解決多少。
而值得一提的是,世家望族的問題,大殿下呂奉轅、二殿下端王、三殿下呂奉閒也都參與其中,但呂奉轅是個武夫,他不擅長這些事,就把重心放在蕩妖上。
世家望族的事說簡單也簡單,說複雜也複雜,只說危險係數,自然弱一些。
但偏偏就在前一日,呂澗欒得到了一個很不好的消息。
端王被殺了。
死在一個世家望族的手裏。
呂澗欒在得到消息的第一時間就覺得很有問題。
因爲世家望族再是大膽,也知道什麼事是絕對不能做的。
他們怎麼敢殺端王的?
但呂澗欒才下令徹查這件事,還沒有結果,就又聽聞,呂青雉一人一劍,殺了那個世家望族滿門,致使這件事,徹底沒了真相。
呂青雉是端王的兒子,是他的孫兒,而且呂青雉是什麼樣的人他很瞭解,這個結果只能是個巧合,而恰恰如此,呂澗欒更覺得端王的死有問題。
是同樣瞭解呂青雉的人,提前就預料到,呂青雉在得知他父王的死訊,絕對第一時間去報仇,所以這個消息也會更快的傳到呂青雉的耳朵裏。
但這並不能鎖定是誰。
雖然呂澗欒一直佔着皇位,可畢竟是自己的兒子,端王的死,他很痛心。
只是在真相暫時無法得出的時候,他又必須藉着這個機會,更強勢的打擊世家望族,這讓他佔據了更絕對的制高點,某些世家望族必須承擔帝王的怒火。
瑤池崔家是西覃世家望族裏勢力最強的之一。
而且崔家也是世家望族裏一個例外。
別的世家無論是大是小,他們族中的戰力是被遏制的。
但崔家有個老祖,一直還活着。
準確地說,很少人知道這個崔家老祖還活着。
而崔家老祖以前是盛名在外的。
是個僅差一步就能成爲大物的強者。
世家望族裏自然不能有大物。
所以崔家老祖‘死了’。
但隱藏了這麼多年。
崔家裏知道這位老祖還活着的也沒幾個人。
知道這位老祖現在是什麼實力的更是隻有崔家族長一個人。
因爲不管是神闕還是畫閣守矩,破境時必然天生異象。
至今爲止,崔家裏沒有生出異象。
雖然異象能夠被遮蔽,但得是手段通天才能做到。
所以外面沒有人覺得崔家老祖還活着,更不會覺得他已成爲大物。
再者,瑤池崔家雖是西覃第二世家,但素來行事低調。
甚至一心爲朝堂做事。
算是就在呂澗欒的眼皮子底下。
這反倒讓崔家在呂澗欒的心裏,威脅偏低。
但事實上,崔家纔是真正的第一世家望族。
他們僞裝的極好。
而這個時候,崔家族長忽然得到了老祖的心聲傳話。
於是,他就去找了一個人。
西覃的三千裏禁,讓全境都很忙碌,某些世家望族以及端王的死,也引走了呂澗欒的視線,但爲了保險起見,崔家族長還是做了許多遮掩僞裝。
他要見的不是別人。
正是三皇子呂奉閒。
崔家族長見面的第一句話就很直接,“三殿下,端王殿下的死,可是與您有關?”
呂奉閒眯起眼睛看着崔家族長,他沉默片刻,笑道:“看來是沒瞞過你家老祖。”
崔家族長皺眉。
他與三皇子其實沒有什麼接觸。
崔家在表面上一直都是隻效忠呂澗欒。
崔家在世家望族裏就等同劍宗在宗門裏,雖然劍宗的地位在呂澗欒的心裏肯定更高,但崔家的位置也不弱,這都是他們這些年的經營。
所以在天下蕩妖這件事裏,崔家是世家望族裏出力最多的。
完全不計較自身的利益。
這讓呂澗欒對他們的信任就更高了。
甚至崔家在百姓的心中也有很好的印象。
但崔家一直是打着爲覃帝行事,從不去助漲自己的名望。
事實上,他們做的很好。
因此他們在百姓的心裏是好印象,但崔家行事,百姓們感激的是呂澗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