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着姜望的出現,南瞻的危局解除,但因爲此事,隋覃天下就意識到夢魘對三千裏禁的危害,更擔心會再出現第二個夢魘之王,開始針對夢魘捕殺。
而姜望在南瞻找了個地方落腳。
他面前的自然是微生煮雨。
若是自己的神國確實因爲微生煮雨才存在,那這絕對是很大的隱患。
他必須要弄清楚這件事。
但還沒等姜望想好措辭,微生煮雨就主動說道:“看來你想明白了一些事。”
姜望皺眉。
微生煮雨笑着說道:“但且放心,我並不是你的敵人,或者說,你不把我當成敵人,咱們就不會是敵人。”
“還是那句話,我是執棋者,也是觀棋者,世間的棋子那麼多,他們都有自己的作用,某些棋子在一件事上無用,在另一件事上就可能有用。”
“所以沒有無用的棋子,只有重要或不重要,又看他在某些事上能起到什麼作用,觀棋時是看棋子的變化以及成長,執棋時纔是他們起到作用的時候。”
微生煮雨飲了一口酒,繼續說道:“對於你,我僅執棋一次,直到如今,都只是在觀棋,而你的成長以及變化,確實達到了我的預期,甚至更完美。”
“其實更嚴格來說,你是我棋局裏的意外,有一步很重要的棋子,我是以廣撒網的方式在下,所以選中的棋子是隨機的,有些時候我也看不過來。”
“很長時間我遺忘了你的存在,甚至在我們第一次見面後,回去又想了會兒,才憶起原來你也是我曾經佈下的一顆很重要的棋子。”
“這的確是我作爲觀棋者的失職,但你也應該能諒解,畢竟我觀察的棋子有些多,雖然你很重要,卻也不是唯一重要的。”
姜望有些詫異。
只聽微生煮雨這些話的意思,若自己的神國當真出自他手,按理說,就算不是唯一重要的,也該是極其重要的,怎可能被遺忘?
難不成這樣的神國在這世間不止他一個人擁有?
但若真如此,這麼些年怎會毫無痕跡?
又或者說,自己猜錯了。
微生煮雨的確很早就注意到自己,或者說隨機的下了一步棋,並不是刻意選定自己,而且與神國其實沒有什麼關係,那他對自己下的一步棋到底是什麼?
姜望直接問出了這個問題。
但暫時瞞着神國的事。
微生煮雨就解釋道:“我剛纔說了,每一枚棋子都有自己的作用,只看在什麼事上,所以我做的事情很多,在你身上,我的想法是創造出新的神祇。”
“當然,這個計劃裏涵蓋的是一羣人,而非你一人,可就目前來看,你是最成功的,雖然沒有成神,但你確實擁有了自己的神國。”
姜望的瞳孔微縮。
微生煮雨卻已然接着說道:“既是要創造出新的神祇,自當與以往的神祇不同,以前是先有神國,隨後仙人才創造了神祇,我要創造的是直接擁有神國的神。”
姜望眉頭緊皺說道:“所以我的神國是因爲你纔出現的?”
微生煮雨已經提到神國,姜望也就沒必要再藏着掖着。
但微生煮雨卻搖着頭說道:“我雖然下了一步棋,可是否能成功,還待觀察,因此嚴格的說,神國是因爲你才誕生,而不是因爲我。”
他再飲了一口酒,很是感慨說道:“我是先創造出了更特別的神性,以栽種的方式,撒落在一羣人的身上,甚至是還未出世但已成型的生命身上。”
“所以才說你很重要,卻不是唯一重要,相比你以前的默默無聞,有更多人很早就出現了變化,我觀察的重點就自然在他們身上。”
“只是很可惜,這些人要麼過早的夭折,要麼雖然活下來,卻無法踏上修行路,甚至有能踏上修行路的,也過不了澡雪這一關,僅有極少數入了澡雪及巔峯。”
“但這些破境澡雪以上的也只是與尋常的修士沒差別,只能說算是個天才,可與我的預期對比,完全不是一回事,不僅成爲大物還鑄就神國的,只你一個。”
話說到這裏,姜望擁有的神國確與微生煮雨有關,已經毋庸置疑。
而姜望對此還有諸多疑問。
他是在弱冠之年才忽然有神國‘海市蜃樓’浮現,從而憑空擁有了修爲,但在此之前的這些年裏,他沒有察覺到任何所謂的神性或別的什麼。
最關鍵的是,微生煮雨在栽種神性的時候,姜望就直接鑄就了神國,是神國要成長,以前覺得是要穩定,才汲取他的生命,導致了他一直體弱多病。
並不是在隨後的時間裏,因爲什麼契機而鑄就的神國。
按理說,最開始微生煮雨或許沒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可在神國鑄就或者真正出現的時候,微生煮雨怎會沒有察覺?
直到他已經成爲大物,微生煮雨是親眼見到他,還隔了一段時間纔想起自己是曾經佈下的一枚棋子,這就不是簡單的微生煮雨觀棋失職的問題。
若這些存在都是事實,換個角度想,微生煮雨把自己放在青冥帝的位置上,即想要這個,也想要那個,還要推陳出新,卻根本分身乏術的無法盡觀天下。
或者說,他目前壓根沒有那個能力。
只是微生煮雨的神祕,讓姜望把他想的太厲害。
準確地說,微生煮雨是很厲害,但對他想得到的結果,其能力還不夠完善。
當然,這些事姜望沒說,他僅提及了最淺顯的疑問。
微生煮雨也認真的給出了回答。
他承認了自己的不足,說道:“我其實沒有參與燭神戰役,甚至青冥之戰也只能算參與了一部分,但我的傷卻比許多的仙神都更重。”
“可我恢復的也比祂們快一些,有足夠的時間去做很多事。”
“或許貪多嚼不爛,我當下的能力有限,很多事的確不能面面俱到,但我認爲必須要去做,無論成功與否,我都該竭盡全力,更要多事並行。”
“在我認出你的時候,就有花時間重新瞭解你的過去,才意識到你的特殊。”
“除了我個人的疏忽,以及現有能力的疏漏,沒能第一時間察覺到情況的原因,便是在你的特殊,雖然我還沒找到具體是因爲什麼,但恰是如此,才顯得特別。”
姜望皺眉,所以他先前的隨便一想,倒反而是真相。
是他自身確有特殊的地方。
微生煮雨的話很明白。
他只是栽種了特別的神性,能夠鑄就神國在姜望,而不在他。
這纔是神國一開始虛無的原因,因爲的確是全新的神國,並不是遺落神國。
自然而然也就沒有神杵。
雖然長夜刀是別的遺落神國的神杵,但現在也與自己的神國完美相融,區別只在不是姜望自己鑄就的神杵,看當下的情況,倒也沒什麼所謂。
無論是神國的養分反哺還是暫不瞭解的死而復生,確是神國的能力,只是並非因爲神國來自比青冥帝更強的存在。
以前時刻想着神國的來歷,如今怕是要換成自己的來歷到底是什麼了。
他當然是姜祁、蘇聽蟬的兒子,但除此之外,他還可能有什麼別的來歷?
姜望對此有些迷茫。
要說他有什麼很特殊的體質,倒是概率不大。
畢竟以他此刻的修爲,若真有什麼體質,怎可能看不出來?
別說什麼了不起的體質了,最初的他連個普通人都不如,現如今的體質,也是被神國的氣息錘鍊,等若是半個陸地神仙的體魄。
他雖然多次說自己天賦異稟,其實都是爲了遮掩神國,他內心裏從來不覺得自己是天才,而是一直認爲,若是沒有神國,他什麼都不是。
這倒不是在看遍自己,純粹是實事求是。
畢竟這世上的天才那麼多,哪哪都是可以比較的例子。
但看如今的情況,他到底哪裏特殊,變相的給了他神國的微生煮雨也不知道。
好不容易等來了神國的真相,這又冒出來一個問題。
微生煮雨不知他在想什麼,只是很感慨的說道:“我凝練的神性是否能讓人成神,甚至鑄就神國,我從來都也僅是報以期望,雖然你未成神,可亦算成功了。”
“身爲人的你,擁有真正的神國,甚至還有自己的附屬神,而且似乎不止一個,這都是意外之喜,我能做的就是觀察你下一步成長。”
“所以我們不是敵人,反而我會盡可能的護着你,直至找到確鑿的答案,可以讓我批量的創造出更多像你這樣的人。”
姜望說道:“那你何不把我抓起來好好研究。”
微生煮雨笑着說道:“問題的關鍵在你,若我貿然介入,打亂了你成長的步驟,反倒可能讓我失去很多,因此我不會做這樣的事。”
姜望挑了挑眉,突發奇想,說道:“既然你會護着我,那我有事讓你幫忙,你也肯定會同意了?”
微生煮雨說道:“那你似乎想多了,若事事都找我幫忙,我可沒這麼閒。”
姜望笑着說道:“要是我此刻就打到汕雪,去兇神折丹的面前送死呢?”
微生煮雨瞬間瞪大了眼睛。
他忽然有些後悔把事情挑明。
姜望藉着此事拿捏他,他還真沒辦法置身事外。
雖然他不缺時間,這個世界毀了,也還有別的世界,但那麼久的時間,確實只出了一個姜望,他又怎可能忍心讓姜望此般草率的去死。
姜望說出這句話其實有兩個目的。
一是確定自己的生死對微生煮雨有多重。
二也是能依着微生煮雨的態度,明確他是否知曉自己能死而復生這件事。
毫無疑問。
前一個的答案毋庸置疑。
而後一個的答案,也顯而易見。
微生煮雨對他能死而復生這件事並不知情。
雖然微生煮雨是誤打誤撞以廣撒網的方式,成功的讓姜望生來鑄就神國,但會鑄就出什麼樣的神國,微生煮雨並不能獲悉。
姜望當然也不會真的跑去兇神折丹的面前送死。
有城隍擋着,他也過不去汕雪。
但自己的生死能威脅到微生煮雨,別管以後怎麼着,此時此刻,姜望倒算是莫名的多了個底牌,微生煮雨有多強大是擺在眼前的。
他隨即又笑着說道:“開個玩笑,可我想讓你幫個忙是真的,我想你肯定是會同意的,沒錯吧。”
微生煮雨有些無奈說道:“你最好還是別把生死掛在嘴邊,我答應你,若有確實解決不了的問題,我會幫你,不過僅此而已,別要求太多。”
姜望說道:“那就幫我把白雪衣找出來。”
白雪衣是必然要解決的,雖然在當前的亂世,人族的力量多一份更好,可是白雪衣這個人很不穩定,尤其能掠奪氣運,儘早剷除纔是最穩妥的。
只是找人,對微生煮雨來說的確算小忙,但誰讓姜望找不着呢。
微生煮雨說道:“我可以幫你找,但你確定只是這個要求?我事先說明,每個月最多幫你一次,這次是找人,再找我幫忙,就得下個月了。”
姜望一口確認。
說什麼每個月只幫一次,到時候自然有的是法子讓微生煮雨不得不出手幫忙。
而話音落下的微生煮雨也想到姜望以後會怎麼做,他只能再次無奈嘆氣,隨後一語不發的把目光放在別處,找尋着白雪衣的蹤跡。
畢竟是自詡執棋者,更是觀棋者,白雪衣的能力還做不到瞞住他的眼睛。
所以他很快就確定了位置。
目標就在苦檀。
姜望微微皺眉,沒想到白雪衣居然又回了苦檀。
他毫不遲疑的遁走。
雖然可以讓微生煮雨跟着當打手,但微生煮雨這個人,非不得已,姜望還是不太想接觸的,就算有能拿捏的手段,也只會用在該用的時候。
再者說,姜望不認爲自己的生死能完全拿捏得了微生煮雨。
就像先前說的,真要惹惱了微生煮雨,完全可以把他控制住,讓他想死也死不了,這固然會影響微生煮雨的計劃,但這也不是姜望想要的結果。
所以有些事得見好就收,這樣對雙方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