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山神與燭神自然是沒有任何關係的。
祂阻攔黃小巢的飛昇是爲了活命。
想着煉化舊天庭爲神國,是成就異仙的第一步,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哪能想到飛昇路未斷絕,而是被燭神藏匿了起來。
更沒想到飛昇路的重現,有人飛昇,會讓祂成爲飛昇路與舊天庭的阻礙。
再是沒想到黃小巢的執念這麼深,又要飛昇。
荒山神以爲這裏暫時安全,祂想着先恢復損耗以及力量。
而且無論是破碎虛空的動靜還是把舊天庭轉移到別處,都是很容易被人間的大物以及仙神甚至兇神發現,力量沒有恢復,在這個情況下也同樣死路一條。
因爲無關有多少人瞭解祂的存在,只要被發現,就很難擺脫姜望的目光,到時候面對的就絕不僅是姜望這一個敵人。
現在的問題是,舊天庭仍在祂的神海裏,祂必須要儘可能徹底斷絕飛昇這件事。
眼下的情況,是黃小巢與祂必須死一個。
荒山神此刻自然意識不到林荒原在想什麼,祂只有脫口而出說道:“你先別管我的目的,想讓我幫你救出真身,就全力先助我擋住黃小巢。”
林荒原挑眉說道:“話也不是這麼說的,城隍、裴靜石他們都在幫着黃小巢,僅憑我們,想攔住可不容易,若沒個緣由,冒着生命危險去攔,可不值當。”
這的確是應該考慮的問題。
畢竟對方的力量更強。
想救出真身是一回事,但要以未知的目的去付出很大的代價,確實不值。
荒山神的面色一沉,祂以爲林荒原的態度該是最好解決的。
只是落得如今的境地,確是祂不夠謹慎造成的。
想要得到援手,完全不付出些東西,顯然很難。
祂朝着白雪衣說道:“我會給你足夠多的神性,只要煉化,必定讓你的修爲再登一層樓,而且明白着說,我爲異神,相比起你認知的神性是截然不同的。”
祂接着又對林荒原說道:“只要肯幫我,事後我可以答應你任何條件。”
白雪衣的眼前一亮。
神性是個好東西。
他以前可真沒什麼機會得到神性。
而且幫忙罷了,盡力就好,他也不會說非得豁出自己的命。
這完全是可行的交易。
林荒原卻在思考。
荒山神能答應什麼條件倒是無所謂。
他着重考慮的方向是燭神。
相比起那根線的問題,只是阻攔人飛昇,確實對他來說,無益無害。
他又不需要飛昇成仙。
就像姓李的一樣,哪怕身爲人,不照樣能殺仙。
而且荒山神若真是燭神的佈局,此刻就的確應該幫一把,因爲能藉着荒山神找到燭神的祕密,唯一需要考慮的反倒是能否攔得住黃小巢。
不然幫不幫忙也都是白搭。
想到這裏,林荒原笑道:“還是先前那個問題,我們的力量是肯定敵不過的,若是註定失敗,就算我們竭盡全力,也只是平白的消耗,徒勞無功罷了。”
荒山神有聽出他的話外之音,這是要幫忙的意思,祂趕忙說道:“我自有手段,你們只需提供我力量,別的不用管。”
林荒原與白雪衣對視一眼,說道:“作爲合作夥伴,有困難豈有不幫的道理。”
荒山神心下一喜。
而此時神都外的城隍廟。
城隍他們竭力推動着黃小巢。
姜望與唐棠也上去幫忙。
飛昇路的阻力被他們的力量衝開。
黃小巢似箭般掠出。
很快就迫近了飛昇路的盡頭。
他一直在防備着盡頭後的阻礙者。
待得金光綻放,荒山神的法相顯現,黃小巢就鉚足了勁衝上去。
因爲有金光的遮掩,倒是沒人能看到法相的真貌。
荒山神的確不止是說說而已。
他們三個的力量相比起城隍、裴靜石、琅嬛神這些人的力量自然是無法相提並論,但荒山神不僅藉着飛昇路的阻力,也藉着舊天庭的力量,引動了劫雷。
神雷不僅劈在黃小巢的身上,也傳遞到城隍他們所有人的身上。
城隍與琅嬛神的面色一怔。
這毫無疑問是正經的青冥劫雷。
難不成......飛昇路的盡頭是青冥意在阻攔?
若是這般,祂們還怎麼對抗?
青冥意再是衰弱,那也是大千世界的本源意志。
更何況祂們亦非全盛狀態,根本沒有足夠的力量。
大物們或許能夠抗得住,澡雪巔峯修士面對這劫雷,觸之即死。
再者說,神闕及畫閣守矩的境界皆是因瞞着青冥意而存在,若只是得到一縷青冥意爲力量倒是無礙,但被完整的青冥意志捕捉到,必然會被抹殺。
所以人間的大物只能短暫的對抗,若持續的曝露在青冥意下,將很危險。
他們此刻自然無法洞察,這只是荒山神藉着舊天庭與飛昇路引出的劫雷,並非是青冥意志降下的劫雷,可有這個擔憂在,他們能對黃小巢的幫助就必然減弱。
城隍與琅嬛神是沒有這個擔憂,只是祂們自認沒有足夠的力量去對抗。
而以此方式勝過城隍他們的力量,算是荒山神的投機取巧,這些劫雷是有數的,所以祂要一鼓作氣的截斷黃小巢的飛昇,林荒原與白雪衣的力量就必不可少。
劫雷形成的屏障,堵住了飛昇門。
短暫的截斷城隍他們對黃小巢的助力。
荒山神就能全身心的針對黃小巢。
黃小巢還承受着飛昇反噬之力,自然不敵附加了林荒原及白雪衣力量的荒山神,而祂這次的目的也不只是阻攔黃小巢的飛昇,是要將其徹底殺死。
裴靜石與唐棠的劍意很盛,但也無法打破劫雷的屏障。
雖然不是青冥意降下的,卻亦是實打實的青冥劫雷。
富含着青冥帝的力量。
豈是人間之力能夠抗衡。
但他們在過程裏也看出青冥劫雷被削弱。
按道理來說,這種現象是不可能發生的。
他們當即意識到這裏面有問題。
可就算是這樣,短時間裏無法打破劫雷的屏障,也於事無補。
姜望念頭一動,就想嘗試把這些劫雷收入到神國裏。
但他得先在神國裏開闢一個空間,否則直接收入神國,必然造成很大的破壞。
而便在這個時候,黃小巢的聲音忽然在飛昇路的盡頭前傳出。
讓聽到這個聲音的人都是一愣。
“我此生都在追尋着飛昇之路,以前或許是虛無縹緲的念頭,畢竟有着飛昇路斷絕的險境擺在眼前,但我終究依着不懈的努力找回了飛昇路。”
“這是我的路,亦是我的緣。”
“往大了說,是爲世人謀取前路。”
“我自然沒有這個想法,但我的舉動,必然會造成這個結果。”
“無論攔在盡頭的東西是什麼,我會拼盡一切將其打破,哪怕失敗,也算爲後人指引了方向,世人或理解我,或不理解我,對我來說,都無所謂。”
“我終歸是踏上了那條我最想行走的路上,那麼成與敗,生與死,就都是過眼雲煙,我輩修行,就該一往無前,若有顧慮,若心存怯懦,談何長生?”
“換句話說,追尋長生者,一心飛昇者,又有何懼?”
裴靜石輕蹙眉,看着飛昇路上那個模糊的身影,這一刻,他心生敬重。
而那些個興奮在機緣裏的人,也紛紛愣住。
姜望與唐棠並肩而立。
無論黃小巢是個什麼樣的人。
他都的確稱得上我輩修行人裏的山峯。
此刻不管在做什麼,所有人都放下了手頭上的事。
整個天下皆在抬眸看着飛昇路上的璀璨。
黃小巢的氣息在翻湧,他燃燒着自己的壽元,甚至燃燒了遺落神國,要孤注一擲的去衝破一絲飛昇的可能。
這固然給荒山神帶來了不小的壓力。
若是前面沒有被反噬,視死而歸的黃小巢,還真可能再往前邁出很大一步,意味着祂的神海會受到影響,縱有林荒原與白雪衣的力量,祂也將付出代價。
但祂又何嘗不是孤注一擲。
祂沉聲說道:“我還需要更多力量。”
同樣聽見黃小巢的那些話,林荒原此時與白雪衣對視一眼,倒是沒有吝嗇的再次加大了力量,他們兩個人對黃小巢的生死自然都不會在意。
哪怕黃小巢確實是個值得尊重的人。
但就像荒山神一開始的顧慮那樣,白雪衣又動了些念頭。
只不過他的目標是黃小巢。
既然黃小巢要死,那麼黃小巢的氣運,他沒理由放過。
而時刻有注意着白雪衣的荒山神,對此倒是鬆了口氣。
祂不在乎白雪衣爲此得到什麼好處,對祂當下是肯定有好處的。
而且祂最開始與白雪衣的接觸,確實是因爲林荒原,如今已然與林荒原有了接觸,白雪衣是死是活,祂當然就沒理由去管。
所以更不會在此刻去提醒白雪衣,貿然的掠奪黃小巢的氣運,會被察覺這件事。
只要解決眼前的這場危機,祂絕對會先有多遠跑多遠,擋在飛昇路盡頭的是祂被多少人知曉,就不重要了。
到時候把舊天庭從神海裏取出,就能徹底杜絕這樣的危機。
幫助林荒原的事,那就以後等祂恢復力量再說。
因此,只要這場危機解決,祂是有退路的。
但因爲掠奪氣運而被察覺到的白雪衣,必然會成爲被針對的目標,那就不關祂的事了,又不是祂讓白雪衣去掠奪氣運的,是他自己太過貪心。
正被掠奪氣運的黃小巢,氣息一下子就降低了。
得到林荒原與白雪衣更強力量的荒山神,藉此一鼓作氣的反擊。
但意識到問題的黃小巢,也沒有就此放棄,更加視死如歸的往飛昇路盡頭衝。
愣是讓他又衝近了一段距離。
致使他稍微清晰的看到了被金光遮掩的荒山神法相。
很遺憾的是,黃小巢沒有見過荒山神。
所以他認不出。
可曾被掠奪過氣運的黃小巢,自然能第一時間識出在金光的背後有白雪衣的力量,哪怕他一時不能理解這個白雪衣是怎麼出現在飛昇路盡頭的。
他只是榨取着自身的力量,周身燃燒着烈焰,拼盡一切的撞向了飛昇路盡頭。
姜望此刻也成功把劫雷收入了神國裏的特殊空間。
但儼然已經來不及。
黃小巢很徹底燃燒了自己,一往無前的撞向了飛昇路盡頭的金光裏。
整個人間被炸起的更璀璨金光覆蓋。
甚至綻放出很絢麗多彩的光芒。
黃小巢的嘶吼聲在天地間響徹。
經久不息。
而這也成爲了他留給世間最後的聲音。
璀璨的光輝迸濺,灑向世間每個角落。
整個人間的炁都上漲了一大截。
雖然不及飛昇路重現的炁醇厚,可對比以前的天地之炁,無疑醇厚了數分。
意味着,整個天地間的炁在此刻迎來了昇華。
不存在隨着飛昇路消失也跟着消散的問題。
飛昇路已被璀璨的光輝掩蓋。
它是何時消失的,無人看到。
但黃小巢的氣息徹底湮滅,所有人都感知到了。
連帶着黃小巢的遺落神國也崩散開來。
灑落的本源之氣,成了滋補這世間大地的養分。
黃小巢的隕落沒有讓天地氣運衰竭,反倒是增漲了。
但他自身的氣運卻被白雪衣掠奪乾淨。
縱然飛昇失敗,人世間也迎來了一場機緣。
沒有來到大隋的覃人,同樣得到了這份機緣。
因爲它是灑落世間每個角落。
藉此,處在破境邊緣的修士們,紛紛集體的破境。
洞冥修士的數量更多,澡雪修士的數量也隨之增多。
甚至在頃刻間,隋覃天下裏又誕生了數十位澡雪巔峯修士。
而武夫也沒有被遺漏。
這份機緣是饋贈給萬物生靈。
原就很多的宗師武夫,此刻又多了翻倍的數量。
說是宗師巔峯多如狗,宗師武夫遍地走也毫不爲過。
但這份機緣卻沒能再晉升一位陸地神仙。
自然也沒有新的大物降臨。
然而天下修士、武夫、甚至天師,都無疑往前邁了很大一步。
就算此刻沒能破境,未來數年間,肯定還會有很多人藉着這份機緣破境。
黃小巢的飛昇,給整個人間都帶來了難以想象的福澤。
這還是飛昇失敗,若是成功,降下的機緣,只會更誇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