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氏嫡女很緊張的看着鬱惜朝,等着他的回答。
鬱惜朝看起來像是在猶豫。
汝鄢青此時扒開了顧揖的手,想說些什麼,但又被顧揖給制止。
她顯然很清楚鬱惜朝想做什麼。
對付這些個世家望族其實沒有想象中那麼簡單。
望來湖還沒有做好直接明着來的準備。
所以哪怕過程繁瑣一些,也是因爲暫時只能這麼做纔夠穩妥。
鬱惜朝是不守規矩,有着殺神的名頭,但並不是個莽夫。
是激進還是柔和,都是手段而已。
很明顯的是,鬱惜朝此次是打算兩個方式齊並。
殺伐的手段已經展露,接下來就該換個方式了。
如此才能做到兵不血刃的拿下趙、潘兩家。
而這也將是望來湖對付世家望族的一個重要開端。
雖然這個機會是別人主動送上門的。
那就更需要好好把握了。
潘氏嫡女還沒等到鬱惜朝的回答,趙家嫡子就忽然站起身,沉着臉說道:“潘姑娘,我一心一意對你,自認付出了所有,你就是這麼回饋我的?”
事到如今,潘氏嫡女自是沒有再演戲的想法,甚至笑着說道:“你喜歡我是你的事,我可從沒說有喜歡你,更沒有明着直接討要什麼,是你自己願意送給我。”
“現在你惹出事來,當然由你自己承擔,若真的對我一片癡心,爲了我,奉獻出你們趙家的一切,我想你應該也不會拒絕,畢竟人要從一而終嘛。”
趙家嫡子被氣笑了,心想着你說的還真是人話。
也怪我自己蠢,居然被戲耍至此。
他冷聲說道:“好啊,若我今日能活,定一心讓你潘氏付出慘痛的代價。”
潘氏嫡女說道:“你也就會說這些話了,哪怕你能活,趙家又憑什麼讓我潘氏付出代價?真是不知所謂的蠢貨一個。”
鬱惜朝此時打斷他們,朝着珍寶閣掌櫃使了個眼色。
珍寶閣掌櫃就走出門,笑呵呵拱手說道:“諸位,還請散了吧。”
很顯然,鬱惜朝是要答應潘氏嫡女的提議,圍觀的人也不敢逗留,紛紛離開。
誰都看不到的紅衣姜望自然還在。
但見此一幕的潘氏嫡女,臉色就很難看。
鬱惜朝就是故意讓她在大庭廣衆下說出條件,讓潘氏與趙家徹底決裂,現在目的達成,便把圍觀的人都疏散了。
好在她的自救也成功了。
就在她想着該怎麼談下一步,讓她可以走出搖山小鎮,而不是被扣在這裏的時候,鬱惜朝卻主動說道:“姑娘只需立下神魂誓言,就可以離開了。”
神魂誓言不算是很重的契約。
歸根結底是青冥帝的隕落,世間縱然還有青冥意自主的按原有規則運轉,但曹崇凜能找到破綻,至今都沒被青冥意識察覺,就證明着青冥意的規則是薄弱的。
所謂的誓言約束,青冥意是沒有餘力降下且完成鏈接的。
如此一來,修士的神魂誓言,就成了誓約的最佳選擇。
可想要不遵守且解除這個神魂誓言,除了大物出手,就得是好幾個澡雪巔峯修士再付出些代價才能辦到,除非是像隋侍月這般的澡雪巔峯修士才能獨自做到。
這對頂級的世家望族來說不是難事。
但對潘氏來說就有些難度了。
他們整個家族裏也就只有一位普通的澡雪巔峯以及一位僞澡雪巔峯的門客。
而想着只要能回到鄢邰潘氏,找些關係好的世家幫忙湊一湊,再給出足夠的好處,解除這個神魂誓言,倒也不是很難的事。
前提是,潘氏嫡女要先破境澡雪,否則家族裏也不會爲她付出這些代價。
潘氏嫡女對此還是有信心的。
畢竟珍寶閣裏的寶器在她手裏。
鬱惜朝沒有討回去的意思。
畢竟趙家嫡子是花了銀子的。
潘氏嫡女自然也不可能還給趙家嫡子。
爲了避免節外生枝,她很乾脆的立下神魂誓言。
在確定鬱惜朝是真的要她離開後,便毫不猶豫的撤走。
但她心裏難免想着,這個戴面具的傢伙還是天真。
若是換作自己,肯定要把關鍵的人物扣押,只把其麾下的一位宗師巔峯武夫放走,讓他回去報信,潘氏得到消息,且願意救的話,自然皆大歡喜。
若是不願,至少自己走不掉。
但她此刻當然沒有提醒鬱惜朝的意思,有多快就走多快。
而她不知道的是,她纔剛離開,鬱惜朝就對着趙家嫡子說道:“你也可以走了。”
甚至都不需要立下什麼神魂誓言。
趙家嫡子都懵了,他難以置信看着鬱惜朝說道:“你要放我走?”
鬱惜朝很理所當然說道:“始作俑者是那位潘氏嫡女,你只是被她哄騙,而且因爲一件寶器,你與我小師姐也僅是口舌之爭,我都殺了你手下所有的人,已足夠了,趙公子還是回去好好想想怎麼應對潘氏的問題吧。”
“我望來湖行事一碼歸一碼,你趙家與我們的恩怨已消,我就算要謀得利益,也該是針對潘氏,趙公子想來是知道該怎麼做。”
提起潘氏嫡女,趙家嫡子的臉色又是一沉。
他覺得鬱惜朝的話沒有錯。
雖然自己的人都被殺,他趙家嫡子的臉面也被踩在腳底下,若說不恨不想報復鬱惜朝是假的,但現在最關鍵的確實是潘氏嫡女。
他徹底的幡然醒悟,一夕間甚至有了成長。
臉面的問題在目前的他看來已不那麼重要。
死了個宗師巔峯以及一些宗師武夫、洞冥巔峯修士,對趙家來說,也不是傷筋動骨的事,若能不打不相識的與望來湖成爲朋友,纔是對趙家的利益最大化。
想明白這一點的趙家嫡子,甚至還很誠懇的向着鬱惜朝致謝。
更是無比誠摯的對汝鄢青致歉。
這才以堅定的眼神揚長而去。
鬱惜朝隨即帶着汝鄢青回到搖山上。
顧揖很好奇問道:“所以你現在的計劃是什麼?”
鬱惜朝笑道:“只要趙家的那位嫡子是真的幡然醒悟,事關整個趙家顏面的問題,甚至僅爲自保,也該更快的與鄢邰潘氏直接開戰,咱們適當給些助力就是。”
顧揖說道:“原來你纔是那個讓鷸蚌相爭的漁翁。”
汝鄢青很不解道:“但潘氏嫡女的修爲更高,身邊還有兩個宗師巔峯武夫,再者鄢邰對比隴奚距離撫仙更近些,她怎麼也不可能比趙家嫡子更慢回到家族。”
“直接依着潘氏嫡女的意思,先把趙家拿下不是更容易麼?”
鬱惜朝笑道:“小師姐想的很對,只是在道理上,趙家更佔優,爲了利益去針對趙家與爲了反擊去針對潘氏,是兩碼事,想讓趙家嫡子更快回到家族,辦法很簡單。”
顧揖有所領會,驚訝說道:“你要現在追上去,直接先殺了潘氏嫡女?”
鬱惜朝說道:“潘氏的三個人,僅需一個人能回到鄢邰就夠了,而且是個重傷瀕死,很勉強才能回去的人,趙家嫡子在自己心傷的報復心理下以及趙家的顏面,甚至藉此更加強自己在族中的地位,都會不惜一切最快速度趕回去。”
“趙家是勢弱些,但潘氏是要把他們趕盡殺絕,尤其爲了聯姻,已經付出很多的情況下,潘氏嫡女已死,毫無利益可言,潘氏反而會是不願戰的一方。”
“然而,趙家嫡子再怎麼說也是趙家主的親兒子,除了夠理性的不讓繼承家業,可對外的縱容,更證明對這位趙家嫡子的溺愛。”
“再得知有我們望來湖的助力,此戰就肯定會打響。”
“而在這場紛爭裏,我們望來湖就成了第三方,主要是趙、潘兩家的死鬥。”
“但爲了保證萬無一失,自然還得有我們的人去護送這位趙家的嫡子。”
“等到拿下潘氏,我們就也能得到不小的利益,趙家便可以成爲我們的跳板,算是打入世家望族裏,多個‘朋友’,等沒有利用價值的時候,再除掉不遲。”
潘氏的資源當然要比趙家的更豐厚。
還能彰顯出望來湖不惹事也不怕事,而且只針對該針對的人。
可謂一舉多得。
遠比先幫着潘氏拿下趙家得到的更多。
講清楚這些,鬱惜朝就吩咐了夜行司的人追上去護送趙家嫡子,除了真的護送以外,更也是證明望來湖要真的幫助趙家,爲其開戰的決心再添一把柴。
而爲了徹底能活命,只有踏出撫仙纔算安全的情況下,潘氏嫡女的速度也很快。
但她再快也快不過鬱惜朝。
宗師巔峯武夫沒有撕裂虛空的能力。
潘氏嫡女的修爲就更辦不到這件事。
除了不計較炁的消耗,便只有神行符才能加快速度。
但先前因爲有趙家嫡子在,潘氏嫡女還真的沒帶多少銀子。
她也買不了太多的神行符。
只能找地方先賣掉一些對她修行無益的寶器。
她想着只要逃出撫仙,就暫時不回潘氏,僅讓手下一名宗師巔峯武夫先回去稟明情況,甚至可以提前說出她破境澡雪的事,因爲她會在破境後再回家。
然而還沒能等到離開撫仙,鬱惜朝就攔住了她的去路。
而且是專門挑選了沒人的地方堵路。
看到鬱惜朝的那一刻,潘氏嫡女的心裏就有了極不妙的預感。
她裝着無事發生的詢問道:“公子,您這是還有什麼事?”
鬱惜朝說道:“確實忘了一件事,所以特地追上來。”
潘氏嫡女再問道:“請問是什麼事?我能做到的自然都會答應。”
她覺得鬱惜朝怕是貪得無厭,想得到更多利益。
畢竟沒理由放了她後再追上來殺。
鬱惜朝笑着說道:“很簡單的一件事,姑娘就站在這裏便好。”
潘氏嫡女很詫異。
實在搞不懂鬱惜朝到底在玩哪一齣。
但她很快就沒機會再想。
因爲隨着鬱惜朝忽然拔劍,她便眼前一紅又一黑,直接沒了意識。
倒地的剎那間,她最後的念頭,全是疑問。
但潘氏的兩位宗師巔峯武夫卻是嚇得不輕。
他們沒想明白爲何鬱惜朝又追上來殺了潘氏嫡女。
他們很果斷的跪地求饒。
鬱惜朝只是再次提劍。
僅剩的一位宗師巔峯武夫看着身邊的人死屍倒地,眼眸裏盡是駭然。
似是絕境下的勇氣爆發。
他哀嚎了一聲,拔地而起就砸出一拳。
然後不管不顧的轉頭就跑。
鬱惜朝自是輕易躲過這一拳,順勢斬出一劍。
那名逃跑的宗師巔峯武夫就吐着血撲倒在地。
他的體魄已然被擊潰。
但求生的慾望讓他爬起身再次逃跑。
鬱惜朝又適當的追擊了一下,斬了幾劍,卻都沒在要害上。
傷重的意識模糊,只一味的要求生的這位宗師巔峯武夫就忽略了很多問題,他僅知道自己拼盡一切終究是好運的活了下來。
他在某地昏迷了兩日,醒來後稍作休整,再次起程,且很小心翼翼的離了撫仙。
鬱惜朝自是沒閒工夫去觀察他兩日,做完該做的就直接回了搖山。
他對自己的出手很有信心,那個宗師巔峯武夫是肯定不會死掉。
再者說,哪怕意外死了,也不會影響到整個計劃。
只是潘氏不能及時獲悉此事,做出些反應,趙家能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佔據更多的先機,讓趙家的損失少一些而已。
鬱惜朝回到搖山後,紅衣姜望就現身了。
他目睹了全過程。
也聽見了鬱惜朝的計劃。
雖然在潘氏嫡女與趙家嫡子的身上確實花費了很多時間,但對計劃是有利的。
所以姜望很滿意此時的鬱惜朝。
原以爲鬱惜朝的性子,得有蘇長絡在旁扯着,他們兄弟倆能相互取長補短,如今看來,沒有蘇長絡,鬱惜朝也能在必要的時候,穩住自己的性子。
看到紅衣姜望,汝鄢青自是第一個飛撲上來。
雖然此刻是姜望的主意識,但畢竟是真性在這裏,哪怕真性也可以實質化,可與真正的實體還是有區別,所以抱是抱住了,卻不算抱個滿懷。
這一抱,汝鄢青就意識到來的不是真正的姜望。
而這也不重要。
得到消息的蘇長絡他們也飛快掠出來。
搖山上一時間很是熱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