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山神還在原來的位置,因爲暫時安全,沒必要換,否則出什麼意外的話,得不償失。
祂正恢復着傷勢,有注意到宗師武夫來到附近,一開始沒在意,但忽然察覺到些不對,荒山神驀然睜開眼,那名宗師武夫已經出現在視野裏。
看起來平平無奇,但眼神卻尤爲凌冽。
荒山神皺眉道:“你是誰?”
那名宗師武夫笑道:“你不是在找我麼?”
荒山神眉頭皺得更緊。
那名宗師武夫一攤手,說道:“好吧,我這個形象你可能想不出來,我姓林。”
荒山神驚訝道:“你是林荒原?”
林荒原笑道:“如假包換。”
荒山神認真觀察他,說道:“的確有不尋常的神魂力量,看來是用了附身的手段,是先見着了白雪衣才找來這裏?”
林荒原說道:“閒話少敘,開門見山的聊吧。”
荒山神笑了一聲,說道:“你主動找來,是想借我的力量把你從神都救出來吧。”
林荒原說道:“若是可以的話,那當然再好不過。”
荒山神說道:“曹崇凜、裴靜石、姜望他們都在神都,那個韓偃也破入神闕,我現在的狀態你應該能看得出來,就算我想幫忙,怕也無能爲力。”
林荒原挑眉說道:“所以攔在飛昇路盡頭的是你?”
荒山神微微眯起眼睛,說道:“何以見得?”
林荒原說道:“我目睹了黃小巢飛昇的全過程,白雪衣掠奪韓偃氣運的事他也說了,更說了在那之前,你狀態還沒那麼差,如此短時間的變化,答案就顯而易見。”
荒山神不語。
林荒原接着說道:“我不知你是怎麼做到的,這也不重要,只希望你傷勢稍微恢復,能助我一臂之力。”
荒山神說道:“憑什麼?”
林荒原說道:“你我之間並無交集,你會忽然注意到我,只有燭神之力這一個可能,但你身爲一尊神,卻躲着姜望他們,甚至躲着城隍,顯然不在一個陣營。”
“無論你想從我身上得到什麼,都必然要先把我救出來,憑的就是這一點。”
荒山神笑道:“我恢復傷勢需要些時間,你只要等得起,我自會助你一臂之力。”
林荒原笑道:“那就說好了。”
他轉身要走。
荒山神說道:“你就不好奇我的目的?”
林荒原說道:“那不重要。”
看着林荒原忽然而至,很乾脆的離開,荒山神陷入沉思。
這是祂與林荒原的第一次見面,也是第一次對話。
而這個人要比祂以爲的有意思。
祂感知到林荒原的神魂是匪夷所思的。
莫說神明,許多仙人怕都比不過。
嚴格來說,林荒原這傢伙已經不能稱之爲人。
......
在韓偃及白雪衣接連破境後,熒惑的力量也即將提升到人間大物的級別。
祂整個人與天地之炁融爲一體。
藉着整個天地間的炁,以醇厚的炁爲基礎,在祂力量衝破的剎那,所有的炁鼓盪,使得每一處的天地之炁僅有些微的波動,實現完美的遮蔽。
不出祂所料的,隨着力量的提升,祂的本源之炁也開始復甦。
自然而然誕生出了更醇厚的炁。
但祂切斷了這些炁與天地之炁的聯繫。
並不會因此反哺給這個世間的炁。
祂拿着滋生的醇厚之炁再用來恢復自己的力量,以此源源不絕。
但自我再生的醇厚之炁有限,祂力量恢復的也就緩慢,勝在不間斷。
祂要找個最安全的地方,全身心的恢復力量,屆時再尋機會找回下濁之炁。
熒惑最不缺的就是時間,現在本源之炁有了初步的復甦,那麼只要時間夠久,祂就能慢慢恢復到最巔峯的狀態,再融合下濁之炁的話,還能更強。
而祂首先要恢復到能比肩甚至超越此世最巔峯的力量,才能保證萬無一失。
用俗話來講,就是苟着。
越是這個時候,越不能身陷險境。
換句話說,梁小悠這個身份已經不那麼重要。
所以也懶得爲梁小悠的無故消失找什麼藉口。
祂必須藏得足夠深,才能安穩的苟着恢復力量。
那麼毫無疑問,沒有比暫時離開這個人間更好的安全地了。
這大千世界的炁無論是否相同,祂都是那個源頭,世間第一口炁說的可不只是這個世界,大千世界是青冥帝創造的,而祂的存在要比青冥帝更久遠。
要比無數世間的萬事萬物都更久遠。
有了決定,祂很快就付諸行動。
......
轉眼間,三個月就過去了。
韓偃及白雪衣很早就鞏固了境界。
但帝師的破境仍然沒有動靜。
黃小巢的情況沒有明顯好轉,甚至生機仍在緩慢流逝,縱然他恢復的速度更快,就像阿姐說的,想要維持在圓滿的狀態很難,更何況還沒恢復到這個程度。
城隍沒有煉化燭神之力,而是想藉着燭神之力以及自己的仙力找到飛昇路的位置,或者說,能看到,好以此觀察,要避免讓飛昇路直接現世,就要多花心思。
因爲飛昇路是被燭神隱藏的,以燭神之力牽引,再以仙力催動,就能讓飛昇路顯現出來,但這不是城隍的目的。
直接讓飛昇路顯現會鬧的動靜很大,也會有很多不可控的地方。
雖然麻煩一些,城隍也想嘗試着只‘看到’飛昇路,明確位置是很難,哪怕被燭神隱藏,飛昇路依舊存在青冥帝的虛無空間裏。
好在一個半月的時候,城隍就‘看到’了飛昇路。
但祂又觀察了一個半月,也沒瞧出飛昇路的盡頭有什麼。
要確定飛昇路的問題,自然要很長時間反覆的觀察,再去考慮以飛昇實踐,否則貿然的行動,很可能再步黃小巢的後塵,人間的大物可承擔不起這個損失。
梅宗際、裴皆然他們已回到神都。
李凡夫的僞裝沒有被看破。
但各境的青玄署也開始了嚴查。
只要不似鄒主事那般亂來,各境的青玄署當然都很配合。
而在這三個月的時間裏,神都鱗衛被徹底的清洗,陳符荼也着手召集各宗門的弟子作爲神都鱗衛的補充,但自然要經過層層篩選。
這算是宗門與廟堂之間的緊密合作。
有些宗門在遲疑,有些宗門就委婉拒絕,也有宗門欣然同意。
甚至某些宗門的真傳弟子也以掛名的形式加入了神都鱗衛。
平常的時候,他們依舊在宗門裏修行,或下山降妖除魔,而在陳符荼有需要的時候,他們但凡有空閒,便會以神都鱗衛的身份行走。
浣劍齋的遊玄知就是其中之一。
雖然只是初步的規劃,神都鱗衛也有條不紊在變得更好。
他們的權柄變得更重,鱗衛的身份以及實力也直追以前隋太宗的時期。
但想完全比肩還需要一定的時間。
至少很輕易就追平了隋新帝時期還沒衰敗的神都鱗衛。
自此,陳符荼的手裏就掌握了一股相對強大的力量。
看似盡在掌握,實則,這裏面仍有陳知言的人。
但掌控更多的確實是陳符荼。
陳符荼接下來要做的就是掌控隴騎兵。
那麼最要緊的就是剔除以前姜望祖父的人。
雖然當年的老人沒剩幾個,仍對老侯爺感激涕零,忠心耿耿的就更少。
再加上一直以來姜望也沒把心思放在隴騎兵上面,畢竟對他來說已經很久遠,說難聽點,沒必要浪費時間去籠絡少數用不着的人。
所以陳符荼掌控隴騎兵就比清洗神都鱗衛要容易很多。
須橢軍就不需要他去做什麼,本就是陳景淮一手提起來的,又經歷了陳重錦的戰役,始終在陳符荼這一邊的不說,站錯隊的更對他還懷揣着愧疚及不殺之恩。
畢竟他們是被所謂的詔書矇蔽的,他們對陳景淮的忠心日月可鑑,自然而然就都投注在陳符荼的身上。
驍菓軍就更簡單,他們是忠於整個大隋,只要陳符荼還是皇帝,就不用擔心。
或者說,他沒有犯下大錯,哪怕有人奪位,驍菓軍也會堅決站在他這邊。
無論是隋新帝還是陳景淮,甚至是隋太宗,都沒有做到讓驍菓軍只爲他們一人效忠,因爲驍菓軍最開始是隋高祖的親兵,他們在的時候,都還沒有大隋。
就算過了這麼多年,驍菓軍裏難免出現些問題,但只要不是所有人都不再信奉這一點,哪個皇帝若妄想改變,必然引起不可控的混亂。
因此實在沒有這個必要。
但驍菓軍是如此,隴騎兵卻沒這麼純粹。
當年陳景淮與姜祁的關係還很好,陳知言自然而然也會出入潯陽侯府。
她那個時候就已經接觸了隴騎兵。
......
曹崇凜在這期間有回汕雪一趟,但整個汕雪被封鎖,就算是他也無法再跨越歲月長河,在汕雪的涇渭之地就與人間各境徹底隔絕開來。
兇神折丹的目的是什麼,顯而易見。
這個消息傳出去,人間的力量也意識到新的戰爭隨時會打響。
雖然早在漠章復甦的時候,就已經有這個認識,可在汕雪被封鎖,兇神們要恢復力量,就等於是這場戰爭又往前推進了一大步。
他們沒辦法阻止妖怪積攢力量,便只能竭盡全力的增強自己的力量。
隋覃雙方對奈何海的封鎖也由此更嚴峻。
裴靜石暫時拿不到燭神之力,就先回了西覃劍宗。
說是不怎麼在意,但眼睜睜看着曹崇凜的徒弟破入神闕,他也得督促一下自己的徒弟徒孫,不說爭一口氣,面對兇神折丹的威脅,隋侍月及呂青雉都該更強。
各宗門的強者很多都開始了閉關。
門下弟子也更勤的下山行走,要麼實修,要麼尋覓機緣。
整個人間的氛圍都在潛移默化的變得沉重。
直至神都的魚淵學府裏有了動靜,就又吸引了不少目光。
讀書人們齊聚。
帝師被大隋文人尊爲儒聖,熊騎鯨也被覃境的文人尊爲儒聖,放眼天下,後者的光芒自然更盛,畢竟大隋帝師只是澡雪巔峯修士,而熊騎鯨是神闕境的大物。
所以帝師的破境對大隋文人而言,自是空前絕後的大事。
消息傳出去,大隋的讀書人很激動,三五好友的聚在一塊,各境都在議論紛紛。
回到神都的魏紫衣就與掌諭們一起迎接着賓客。
雖然帝師還沒有破境,但來此等待結果的人也不少。
除了曹崇凜這個國師,帝師的身份自是超然,哪怕是陳符荼,也專門派了人。
讀書人們更在魚淵學府外圍的水泄不通。
姜望沒有來湊這個熱鬧,很多人是因爲帝師的身份以及不可觀不可聞的言出法隨,才直接去到魚淵學府,但以姜望的修爲,帝師的言出法隨其實影響不到他。
理所當然的,也影響不到曹崇凜,只是以前的曹崇凜遵循着歷代的規矩,別管旁人信不信,他確實沒有肆意感知神都裏的事,包括在神都的所有大物。
僅有曹崇凜針對陳景淮的言必知,無論在神都還是大隋各境,只要有人提及陳景淮的名字,曹崇凜都能第一時間獲悉,不過同爲大物,是能屏蔽這個感知的。
只要不說陳景淮的壞話,也不必提心吊膽。
但這個手段目前還沒用在陳符荼的身上。
看起來的確是給皇帝當耳朵,對皇帝來說自然是好事。
前提是曹崇凜把聽見的都告訴皇帝,若有些事瞞着沒說,皇帝也不會知道。
姜望此時在武神祠裏。
韓偃也在。
帝師的言出法隨能影響到大物,所以能無視其言出法隨的也必然在大物裏修爲高一些的人,否則就要動用頗多的力量才能堪破。
別看韓偃纔剛破境,他卻很輕易就繞開了帝師的言出法隨,清晰看到魚淵學府的畫面,那裏人山人海,但嘈雜聲很弱,所有人都只是低聲說話。
已經過去三個月的時間,再有提升修爲後的姜望仙人撫頂,張止境的傷勢總算是痊癒,力量也恢復到了巔峯狀態。
而縱爲陸地神仙,也是武夫,他沒能力直接堪破帝師的言出法隨,雖無法得見,卻能聆聽到魚淵學府的動靜。
他開了一罈酒,笑着說道:“破境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