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隼是陳知言藏起來的暗棋,也是底牌之一,沒有陳知言的傳喚,誰也看不到她,但其實青隼就在長公主府,而且無處不在。
她神出鬼沒的就出現在陳知言的面前,單膝跪地,等候吩咐。
陳知言居高臨下的看着青隼,把在外眼睛送來的消息遞了過去,說道:“探聽清楚,山澤到底是否有謀逆之心,無論是與否,暫且不用動他們。”
青隼揭過信箋,簡單的掃了幾眼,揖手說道:“屬下明白。”
話落,她就忽然消失不見。
甚至都難以捕捉她到底是怎麼消失的。
陳知言推開門走出去。
有侍女快步迎上前,垂眸說道:“啓稟殿下,唐棠準備帶着郡主離開。”
陳知言默然不語。
國師府裏,韓偃連續好幾日都在頓悟,溫暮白也氣了好幾日。
阿姐與黃小巢煉化一絲燭神之力,至今也並無動靜。
在林荒原被關進神守閣後,整個神都似乎陷入了最平和的狀態。
汕雪裏,兇神折丹對曹崇凜他們的屏蔽自然很早就已解除,但神都的事已了,韓偃也沒再傳消息來,這人間至強的兩位存在,仍對此事一無所知。
兇神嘲諦?們在緊鑼密鼓的恢復着力量。
李劍仙亦如是。
而唐棠要帶着唐果一起離開的事,在神都裏又掀起一場不大不小的波瀾。
先把陳知言放一邊,陳符荼也不想讓唐果走。
雖然他暫時沒有動陳景淮一樣的心思,但讓唐果在眼皮子底下,總比離開的好。
難處在陳符荼不好對此事發表什麼言論,要是讓唐棠懷疑他另有心思,只會平添一個麻煩,因爲唐棠不會給他任何面子。
最讓陳符荼懊惱的是,陳知言沒有過度的阻攔,所以最後唐棠、唐果、穆闌潸、白山月還是離開了神都,回到壠蟬的滿棠山。
姜望只是默默看着這件事的發展。
唐棠的決定他自然會支持。
而隨後不久,陳錦瑟也離開了神都。
畢竟在他成親以後,就發生了很多事,等於是冷落了紅袖姑娘很久,他要回去浣劍齋陪伴妻子,更沒人有理由去阻攔。
別管是否有什麼暗潮湧動,得知韓偃在頓悟,神都的人皆在關注着。
他們不知前因,但韓偃已頓悟好幾日,就逐漸傳出是在破境的消息,無論是真是假,有可能世間會再出現一個大物,便容不得他們忽視。
尤其這個人還是韓偃。
到底是能破境神闕,還是畫閣守矩,神都裏的人議論紛紛。
恰恰是韓偃的頓悟,吸引了包括陳符荼在內的許多修士及大人物的目光,便使得無人在意到,仍在神都的諸葛天師,拜訪了神守閣。
他是以符?藏匿着身形及氣息,說是拜訪,其實是悄無聲息的擅闖。
哪怕是宣愫也沒有察覺到諸葛天師的出現。
他直接面見了帝師。
在較爲昏暗的房間裏。
兩個人面對面而坐。
諸葛天師先是掏出了一張符?。
帝師說道:“有言出法隨的加固,不必多此一舉。”
諸葛天師說道:“還是謹慎些好。”
他打起響指,符?很快燃燒殆盡。
一縷縷的符紋鎖住了這個房間。
諸葛天師說道:“你應該有問過林荒原了吧。”
帝師說道:“他承認了。”
諸葛天師說道:“雖然消息是我告訴你的,但還是請節哀。”
帝師看着他說道:“上次以符?傳信,你沒有說清楚,此事你是如何得知?”
諸葛天師說道:“這其實本來就是我入隋的任務之一,當然是經過查證獲悉,但我也並不能確定,畢竟只是些微的氣息殘留,何況距離事發過了一段時間。”
帝師說道:“如此看來,你的仙人指路符,又上了個臺階。”
諸葛天師說道:“是我的運氣好,也是你的運氣好,能有發現並最終確鑿。”
帝師冷着臉說道:“這可不是什麼好運。”
諸葛天師嘆了口氣,說道:“但最起碼有明確目標,有了報仇的機會。”
帝師不語。
諸葛天師接着說道:“我有在青玄署裏聽聞了一些,你所謂的兄長死在林荒原的手裏,這件事目前還只有少數人知曉,但實際上並非兄而是弟,他們暫時查不出什麼。”
是兄還是弟,其實沒有那麼關鍵。
帝師的年歲已不小,若是兄長,那麼時間自然更久遠,當下裏沒有線索,就只能往以前去找蛛絲馬跡,而這不能代表方向錯誤。
無論哪個方向,最關鍵的還是時間,無線索且很久遠的事,找什麼都會很麻煩。
但難免有人會尋着兄長的方向去找,從而忽略那個真正要尋找的目標。
諸葛天師先是沉默片刻,忽然問道:“所以活捉林荒原的目的是什麼?原以爲能藉着此戰,讓你報仇,現在的結果卻有些耐人尋味。”
帝師沒有隱瞞,直言道:“林荒原的身上有燭神之力。”
諸葛天師頓時瞪大了眼睛。
帝師沒有多言,轉回話題說道:“等有個差不多的結果,再殺林荒原也不遲。”
諸葛天師說道:“既是如此,那我就先告辭了。”
帝師輕抬手,示意慢行,他就不送了。
諸葛天師原路返回,出了神守閣以後,他直奔着青玄署的張天師住處。
這幾日裏,他們經常見面。
沒有再談及切磋的事,而是直接面對面的只談春神符。
拋開別的,諸葛天師是真的想學,奪走張天師的春神符,只是其中一個手段,殺死張天師也是一樣,但若他能真的學會畫春神符,那纔是屬於他自己的本事。
恰好,張天師願意教。
對這件事,裴皆然是持不同意見的。
雖然諸葛天師心裏的想法,她的確沒猜出來,但能確定非善類。
哪怕在林荒原一事上,諸葛天師也的的確確出了力,而且是拼盡全力。
可她更相信自己心裏的感覺。
不能說是張天師天真。
因爲好像張天師什麼都明白。
他只是笑着擺手說無所謂。
裴皆然還沒到張天師這個境界,她做不到對任何事都無所謂。
更沒有那份所謂的大義。
只是當下,她被另一件事引走了注意力。
不僅是韓偃在頓悟。
荀修真死在苦檀,婁伊人是如實上報給神都的。
因爲這件事是瞞不了的,也沒有必要瞞。
更何況現在正好是裴皆然擔任着首尊之位。
荀修真還是神都青玄署的次首尊,或者說他的地位仍舊擺在這裏。
他是在職的朝堂命官。
婁伊人可以隱瞞他死的原因,但不能隱瞞他死這件事本身。
如此才能了結這件事,而不是被發現,再被調查。
婁伊人有隱晦的給裴皆然透露些事,但沒有明言。
他相信裴皆然很清楚該怎麼做。
這倒不是給裴皆然找麻煩。
只要按正常的步驟走就行。
至於那些死去的宗師巔峯武夫以及一位澡雪巔峯修士,可以有很多理由了結,除了降妖除魔,宗門之間原本就有爭鬥,縱然澡雪巔峯很重要,又不是不會死。
而荀修真的死確實沒有引起什麼波瀾。
但婁伊人想錯了一件事。
那就是陳符荼。
說白了,陳符荼手底下能用的人不多,或者說有足夠能力且值得信任的人不多。
褚春秋自然是陳景淮的死忠,而荀修真又是褚春秋的死忠,陳符荼的的確確是陳景淮指定的繼承人,那麼理所當然的,荀修真也該對陳符荼忠心耿耿。
只是最近繁瑣事很多,荀修真又早早跑去了苦檀,陳符荼沒顧得上。
但他是想着對其委以重任的。
現在荀修真忽然死了,陳符荼當然會很氣惱。
可要說爲了已經死去的荀修真,大動干戈,倒也不至於,但陳符荼還是派了人去苦檀看看到底怎麼回事,或許他沒有很在意,卻切實的派了人。
在苦檀的婁伊人就必須得應對。
只是他事先並沒有得到消息。
難免會被打個措手不及。
前去苦檀的是三司的一個主事,只是個小人物,所以並沒有引起注意。
但畢竟是神都的主事,也不能算完全的小人物,隨他一起的還有一隊神都鱗衛。
在這位鄒主事前往苦檀的時候,青隼也到了南離。
南離是一個境,而在大隋的多境裏只能算是小境,可卻相對重要。
因爲南離的礦產豐富,無論是神都的城牆還是磐門外阻擋奈何海的壁壘,很大一部分的材料就出自南離。
奈何海的壁壘的材料有個別名,叫做鎮妖石。
鎮妖石這個東西不算天然形成,還得經過提煉,才能成爲鎮妖石,所以它的原礦確實很多,但鎮妖石的數量卻不多。
除了要城的地基,以及奈何海的壁壘,神都的城牆等,大隋各境多數的城鎮都無法使用鎮妖石,物以稀爲貴,自然要用在最重要的地方。
但因爲南離是產地,相比起外境,每一郡的主城,包括着許多的大城,城牆以及地基的建造,皆是鎮妖石,幾乎覆蓋了一境的六成之疆域。
所以目前除了苦檀,南離是妖患最少的一境。
鎮妖石擋不住妖王,卻能一定程度的擋住大妖。
因此除非掀起很大的妖患,有足夠數量的大妖或妖王,尋常的妖怪,是入不了南離有鎮妖石的城池。
南離的宗門時時刻刻下山行走,青玄署的鎮妖使也分佈在大大小小的城鎮,妖怪作惡的事情雖也經常發生,但大多不會很嚴重。
哪怕是前不久纔剛偃旗息鼓的波及整個天下的妖患,南離的情況雖是同樣很糟糕,可相比別的境,算還好。
最關鍵的是,別境的青玄署行令都是澡雪境修士,而南離的青玄署行令卻是澡雪巔峯修士,算上宗門世家,南離的最強者其實是青玄署行令。
李凡夫把目標定在南離,除了青玄署的地位更高,能方便很多事以外,他也看重了南離的資源,毫無疑問,要複製在苦檀的事,優先解決的就是南離最強者。
所以李凡夫是親自到場的。
青隼是在李凡夫到南離的數日後才抵達。
她沒有去見南離青玄署的行令,因爲這並不是長公主的人,而是先追查山澤的下落,南離也有長公主的不少‘眼睛’,所以用不着青玄署的人。
這些‘眼睛’在注意到山澤的人後,就一直盯着。
而山澤的藏匿手段是比漸離者更強的,偏偏沒有察覺到這些注視的‘眼睛’。
由此可見,若是先前陳知言就關注到山澤,山澤就幾乎沒有祕密,婁伊人也不可能藏匿在苦檀青玄署裏,早早的就被抓出來了,甚至宣愫也會曝露。
說到底,這還算是山澤的運氣好。
以前沒有被陳知言瞧得上。
雖然這話好說不好聽。
但來到南離的山澤的人是被那些‘眼睛’盯着,李凡夫的蹤跡卻丟失了。
畢竟是山澤的首領,青隼認爲這很正常。
哪怕在外的這些‘眼睛’確實很厲害,可也不是完美的,不是無敵的。
他們除了偵查的手段,在實力方面都是很弱小的。
這些‘眼睛’都修行了很特殊的法門,大多是資質平平,宗門的瞧不上他們,世家倒是願意收留,但也很難得到尊重,無非是當家僕。
他們最好的出路就只有抱團取暖的月滿西樓了。
甚至他們很大一部分依舊身在月滿西樓,陳知言給了他們另一個出路,只在有需要的時候才動用這些‘眼睛’,平時他們只管盯着各自特定的目標範圍。
但他們能在陳知言這裏得到很多的好處,所以都很甘願效忠。
然而,在他們效忠的那一刻,其實就身不由己了。
他們的生命就被陳知言完全的掌控。
但凡有異心,絕對會死得很慘。
因此哪怕這些‘眼睛’分佈在各個地方,各個領域,各樣的人羣,卻能擰成一股繩,除非他們自己不想活了,可死去再多,也會有更多的‘眼睛’補上來。
這個世間不缺天才,更不缺平庸的人。
至於說陳知言賜予他們不被目標發現的法門是什麼,以及怎麼控制他們的,就算是青隼,也一無所知,因爲負責這些的另有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