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望只是剛跨出歲月長河的界碑,迎面就看見許多修士與妖怪的廝殺。
就在相距約莫二裏的地方,有着很大的一片山脈,其中也有個遍地山巖,或者說已被摧毀成廢墟的谷地。
人類的一方有着不同陣營的排列,顯然出自不同宗門,修士、武夫近千人。
妖怪一方什麼妖都有,大妖小妖的,也有數百之衆。
雙方的廝殺,有在地面的,有在天上的,局勢非常的亂。
而妖怪是明顯有退意的,但南瞻的修士、武夫們卻各種堵路圍剿,讓這一戰非打不可,迫使的妖怪也是怒火中燒,打得亂成一團。
姜望倒也很認真的看了一會兒。
那確實是很慘烈的廝殺。
每時每刻都有修士、武夫、妖怪在隕落。
南瞻修士似乎要比別的境對妖怪的恨意更重,他們完全是在以命換命,不給妖怪退路,也不給自己留退路。
很快有統一着裝的某個宗門陣營的修士就死絕了。
而小妖們也被殺盡,只剩下大妖以及一位妖王。
南瞻的修士裏最高也只是半步的澡雪巔峯,武夫裏倒是有幾位宗師巔峯,所以對抗妖王就只靠着這幾個武夫,其餘的無論什麼宗門,皆合力的斬殺大妖。
他們拼着己方兩百人的命才殺盡了大妖。
餘下的還有三百名修士及武夫就開始圍攻那個妖王。
阿姐在姜望旁邊說道:“雖然降妖除魔,修士們人人有責,但他們這麼豁出命,儼然不像是純粹在降妖除魔,而是在報仇雪恨,莫非是這些妖怪殺了他們很重要的人?”
姜望說道:“在降妖除魔的期間,宗門裏重要人物意外身死,倒是常見,他們集中起來,不僅是降妖除魔,亦爲報仇,能夠理解。”
阿姐說道:“只可惜他們雖然剩着人很多,但那幾個能對抗妖王的宗師巔峯武夫已經力竭,隨時會被反殺,他們一死,剩下人數再多也沒用,必將全軍覆沒。”
姜望說道:“我既然碰見了,自當出手。”
阿姐笑道:“那你先前怎麼沒出手,等他們快死完了纔出手,未免虛僞了點吧。”
姜望倒是沒有反駁,他可以救人,但也沒有必須救人的義務,更何況......
他感知着謝吾行的氣息,說道:“我只是初才覺得謝吾行的氣息變得有些奇怪,的確因此分散了注意力,而他們廝殺的慘烈,隕落的速度確實出乎我的意料。”
姜望話落,就沒再多言,舉起手時,掌間凝聚出實質的黑色刀氣,啪的一聲,就朝着那個妖王掠出。
而那個妖王也才撕碎了一個宗師巔峯的武夫,正欲奔着餘外的武夫,壓根沒反應過來,瞬間就被轟成了齏粉。
場間的修士、武夫們見此畫面,心頭一震。
他們驀然回首,就都看見了姜望與阿姐。
看似爲首的人趕忙揖手說道:“多謝閣下出手,不知您尊姓大名,我天聖宮當感激不盡。”
其餘的宗門修士也紛紛自報家門。
畢竟能如此輕易殺死一位妖王,怎麼着也是澡雪巔峯修士,雖然對方看着很年輕,他們亦做足了姿態。
姜望則沒有自我介紹的意思,只是說道:“恰巧路過而已,不必言謝。”
他在看到南瞻的地理志的時候,上面也有特別的對天聖宮有過描寫,這是南瞻的第一宗門,放眼整個隋境,也稱得上是大宗。
但南瞻的修士卻很少出現在別的境,姜望對此倒是沒什麼瞭解。
作爲東道主,天聖宮的這位猜測姜望是澡雪巔峯修士,可見其陌生,又出現在歲月長河的方向,想到是外境來的人,便很由衷的邀請姜望去天聖宮做客。
想到謝吾行的事,姜望就順勢問道:“不知諸位可有見過一個叫謝吾行的人?”
此話一出,姜望很清楚的看到這些人的神色驟然一變。
姜望也隨即微微皺眉。
只見那個天聖宮的修士很快恢復正常的神色,說道:“倒是的確有個來自苦檀劍閣的,似乎是姓謝,不知閣下與他是?”
姜望淡淡說道:“朋友。”
天聖宮的修士當即笑着說道:“原來是這樣,閣下自外境來,便是來尋他的吧?”
姜望嗯了一聲。
他時刻注意着這些人的表情變化,已經意識到不對勁的地方。
天聖宮的修士又接着說道:“巧了不是,那位謝兄弟是外境來馳援的,此刻也正做客在我天聖宮,在下這就引路,帶您去天聖宮找他。”
姜望輕笑了一聲,“是麼。”
天聖宮的修士很是認真且正經的說道:“在下只是天聖宮的一個小小執事,並未見過那位謝兄弟,僅是有聽聞,所以剛纔一時沒想起來,若所料不錯,應當就是您要找的人。”
姜望說道:“那就頭前領路吧。”
天聖宮的這位修士再次揖手爲禮,但暗地裏朝着旁人揮了揮手,當即人羣裏就有人悄摸的退走,然而他們的小動作又怎麼會瞞得住姜望。
姜望面不改色,他倒想瞧瞧是怎麼一回事。
天聖宮身爲南瞻的第一宗門,自然是相當恢宏。
整個山門彷彿坐立雲端。
單是門前石階就有萬階。
天聖宮的修士隨行在姜望的身側及後方。
其餘宗門的修士也跟在最後面。
他們算是浩浩蕩蕩。
而姜望也的確更清晰的感知到謝吾行的氣息,居然真的在天聖宮。
但那股氣息的怪異之處也更明顯。
天聖宮是有大陣的,此刻正開啓着。
姜望自然輕而易舉就越過了大陣,神遊至天聖宮的內部。
他很快就看到了謝吾行的身影。
但謝吾行的處境卻不好。
這也驗證了他此前覺察到的不對勁。
天聖宮的主殿前。
裏三層外三層的站滿了人。
甚至不僅是天聖宮的人,還有着別的宗門修士。
最中間的位置除了謝吾行以外,還有幾個劍閣弟子,更是有躺着好些個已氣絕身亡的劍閣修士。
謝吾行執劍而立,他的劍尖在滴血。
眼眸裏是無盡的殺意以及怒意。
還活着的幾個劍閣弟子亦如是。
左側陣營的宗門爲首者沉聲說道:“我勸你老實交代,爲何殺我宗門首席弟子,他爲此次降妖除魔首當其衝,你說是來馳援,卻殺了他,莫非欺我南瞻無人!”
各個方位不同陣營的宗門爲首者皆沉聲喝,他們話裏的意思差不多,在場的宗門首席真傳弟子都隕落了,而且都是被謝吾行殺死的。
他們必須要討個說法。
若非有着劍神林溪知的名聲在外,雖然此人已隕落,可他們既已知謝吾行是林溪知的徒弟,還是當今劍閣的閣主,哪還會詢問,直接就羣起而攻之了。
謝吾行冷聲說道:“欲加之罪何患無辭,你們當真親眼見到我殺他們了麼。”
有人說道:“天聖宮的首席真傳親眼所見,難道他還能對我等撒謊不成?”
站在主殿前的天聖宮首席真傳當即說道:“諸位宗主,寧某所言自然非虛,甚至若非小子有點實力,而且跑得夠快,也慘遭其毒手,否則哪有機會揭露其嘴臉。”
“事件的起因,屬實令人髮指。”
“是他得見落花谷的陳仙子,起了歹心,欲行不軌。”
“我與諸宗首席是結伴降妖除魔,當時各有對手,分散開來,根本也想不到,在那種危險的場合下,他居然膽大包天,更是喪盡天良。”
“甚至擔心我們回來發現,更是一不做二不休,趁着我們在降妖除魔,逐一的從背後偷襲我們。”
“是我與另幾位師兄弟回來時,恰好撞個正着,因爲在降妖除魔時皆受了傷,自然敵不過他,最後只我一人活着逃走。”
“更可恨的事,他還與妖勾結,此人簡直沒有底線!”
“此等窮兇極惡之徒,縱然是苦檀劍閣的閣主,也該人人得而誅之!”
“想來在天之靈的林劍神,也容不下這個逆徒!”
這位姓寧的天聖宮的首席真傳說的是義憤填膺,情緒飽滿,唾沫星子橫飛。
各宗門的人亦是怒不可遏。
齊聲高喊,“殺了他!殺了他!”
但此時卻有某宗門的宗主皺眉說道:“我們諸宗的弟子已去抓捕那個與他勾結的妖怪,事實如何,等他們回來再定奪也不遲。”
對此心中有疑的其實也不少,宗門的首席真傳隕落,固然值得憤怒,但他們也更想找到真正的兇手,而不是聽信一面之詞就判定事實。
謝吾行第一時間就有解釋過。
他的說法,是天聖宮的首席真傳欲對落花谷的陳仙子行不軌之事,被他撞個正着,後者是以天聖宮的某種祕法逃走,臨行前更是殺了落花谷的陳仙子。
至於說,其餘宗門的首席真傳,謝吾行壓根就沒見過。
但話是天聖宮的首席真傳先說的,而且大部分的宗門也更願意相信他,或者說是天聖宮,畢竟是南瞻的第一宗門。
倒是有人提議過搜魂來證明。
結果自然是被天聖宮拒絕。
他們的理由也很簡單。
因爲他們是天聖宮。
姓寧的是天聖宮的首席真傳。
古往今來也沒有天聖宮的弟子被搜魂的先例,更何況是首席真傳。
偏偏這番話,有許多的宗門還很認可。
哪怕不認可的也說不過天聖宮。
那麼搜魂謝吾行總不會有問題吧?
若是天聖宮還拒絕這個提議,那就有問題了。
天聖宮倒是沒有拒絕。
但謝吾行拒絕了。
雖然搜魂的確能得到真相,可這裏是天聖宮,見其首席真傳一點也不慌的樣子,謝吾行就知道他們肯定還有後手,無論讀出來什麼記憶都沒意義。
而他身爲劍閣的閣主,也不可能被人搜魂。
天聖宮裏古往今來沒這個先例,難道劍閣就有了?
林溪知雖然隕落了,但劍閣的傲骨還在,絕不能折在謝吾行這裏。
說他犟也好,執拗也好,總而言之,這種事不可能發生。
那就只能等着把所謂的勾結的妖抓回來了。
但天聖宮的首席真傳是不可能不着急的,且不說根本沒有什麼與之勾結的妖怪,誰知道會抓回來個什麼玩意兒,妖怪是肯定希望他們自相殘殺。
他說謝吾行與妖怪勾結,只是爲了加重其罪行,能更快的誅殺謝吾行。
所以他也很惱怒那些心中起疑非得找麻煩的宗門。
便在這個時候。
外出抓妖的人回來了。
同時跟着一塊來的還有姜望。
而在這之前,先一步回來報信的天聖宮弟子,已經把情況告知。
聽聞有人在找謝吾行,更是輕而易舉的斬殺了一位妖王,天聖宮的首席真傳心裏難免一驚。
但想着這個人最多就是澡雪巔峯的修爲,他們天聖宮可是有着好幾位澡雪巔峯,難不成還能怕一個人和一個小姑娘?
那位天聖宮的執事是故意要把姜望帶回來,畢竟再怎麼說,謝吾行也是苦檀劍閣的閣主,縱然因爲林劍神已隕落,天聖宮是絕然不怕劍閣,也要保證此事不會傳出南瞻。
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把姜望一併解決。
天聖宮的宗主雖然要保着自己的徒弟,可鬧出這一樁事,他心裏也很不悅。
自己徒弟是什麼德行,他自然最清楚。
但不可否認的是,姓寧的天賦確實很高。
如今已是澡雪修士,甚至有希望在較短時間裏入澡雪巔峯。
先不說能否入神闕,哪怕只是入了畫閣守矩,那也是天聖宮在漠章戰役以後,第一個最有希望能成爲大物的弟子。
哪可能因爲一個落花谷的陳仙子,讓自家的徒弟去陪葬?
所以天聖宮的宗主再是不悅,也只能去善後。
他只怪謝吾行怎麼就撞了個正着,否則哪有這些事,直接推給妖怪最簡單。
但陳仙子的事情,姓寧的確實對他坦白了,諸宗的首席真傳卻沒承認,天聖宮的宗主以爲,既然承認了一件事,沒必要再瞞着別的事。
可無論這些宗門的首席真傳是怎麼隕落的,都必然得推在謝吾行的身上。
事已至此,謝吾行這些劍閣的人,包括了那個來找謝吾行的,都絕不能活着離開,天聖宮宗主的眼眸裏迸濺出一抹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