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望沉默了片刻,說道:“?既然再次封鎖了涇渭之地,就應該短時間裏不會做什麼,而是想先恢復力量,我們因此也能有更多的時間防備。”
話雖如此,他與阿姐的神色仍舊很凝重。
青衣卻在此時忽然低身伸手戳了戳阿姐的臉頰。
阿姐的眉頭一挑。
青衣咧着嘴笑道:“真可愛。”
阿姐的嘴角頓時一抽。
姜望見此,尬笑一聲,趕忙點了點自己的腦袋說道:“別生氣,?這兒有問題。”
話音才落,青衣的出竅時間就到了,霎時迴歸了神國。
姜望估算了一下時間,相比先前,青衣在外的時間翻了一倍不止。
就是不知道?冷卻的時間有沒有縮短。
苦檀裏沒有妖怪。
青玄署、劍閣、武神祠、山澤、在磐門的李神鳶她們都去降妖除魔了,所以來到磐門的時候,姜望只看見了何郎將。
何郎將面朝着奈何海,大刀闊斧的坐着。
副將以及幾十名甲士在一旁站着。
雖然看似何郎將與往常一樣懶散,實則哪怕坐着他也在進行意識層面的修行。
是副將先注意到姜望,轉身行禮後,才輕聲提醒何郎將。
何郎將睜開眼睛。
姜望問道:“是奈何海裏有什麼動靜?”
何郎將揮手讓人幫姜望也搬來椅子,姜望擺手拒絕,從神國裏取出了久違的藤椅,躺在了何郎將的旁邊。
但甲士們仍是幫着鋒林書院首席掌諭以及阿姐搬來了座椅。
鋒林書院首席掌諭兩人沒有回絕。
何郎將說道:“先前是沒什麼動靜,可在剛纔忽然有了些動靜,我擔心出什麼事,就親自盯着,目前暫且無事,你那邊怎麼樣?”
姜望說道:“倒是蠻複雜。”
他大致的說了說。
何郎將有些感慨,說道:“想想就是很精彩的畫面,我以前對這種事是避之不及,可現在卻也有些嚮往了,因爲我想變得更強,殺死那個附身之人,爲我兄弟們報仇,只在這裏獨自修行,似乎差點意思。”
但何郎將也是個很盡職的人。
他必須得守着奈何海,哪怕奈何妖王要是出手,他也擋不住,可最起碼能稍微擋一擋,而且能爭取報信的時間,若他走了,在這裏的驍?軍就沒活路了。
同時,何郎將的心也很大,聽說漠章被殺,以及兇神折丹的復生,也沒有太多的情緒,實則壓根就不是他能管的事,又何必爲此焦慮。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就是。
實在擋不住的話,要死也是一起死。
他現在心裏只有變強以及殺死附身之人這兩件事,其實就等於是一件事。
何郎將的修爲已經在破境的邊緣,只要能邁出那一步,就能成爲大物,而這一步卻很難,對前面幾乎破境如喝水一般的何郎將尤其難。
而破境這回事,尤其是破境神闕,姜望的仙人撫頂是幫不上忙的,所以只能看何郎將自己,姜望又不是個有很大的底蘊的老前輩,給不了實際的見解。
但奈何海的異動,姜望有猜測到或許與兇神折丹的復生有關。
根據何郎將的說法,奈何海一直是風平浪靜,直到有異動,恰好就是涇渭之地裏那股很強的力量出現的時候。
想來是奈何妖王有察覺到。
很顯然,估摸着還是因爲忌憚着紫霆降世,沒有貿然的行動。
鋒林書院首席掌諭暫且留在了磐門。
姜望也拜託了何郎將讓驍?軍的人把汕雪的事傳回神都。
他則與阿姐去了琅琊郡的朝泗巷。
朝泗巷裏除了徐懷璧,只有趙熄焰、梁良在。
他們自然是爲了保障徐懷璧的安全,哪怕苦檀裏沒有妖患,但不得不防。
雖然徐懷璧已如正常人一般,卻難提起多少?,只是梁良、趙熄焰都不會下棋,徐懷璧只能自個兒跟自個兒下,以此打發時間。
同時商議着能到哪去轉轉。
徐懷璧活了這麼久,其實還沒有踏遍隋境,甚至他在苦檀裏待了這麼些年,也沒有踏足每個郡,外面很亂,苦檀暫時是安穩的,他又一心想着終究會死,就想到處去轉轉。
趙熄焰自然沒有什麼意見。
雖然她不認同徐懷璧的想法。
可目前她確實沒有任何辦法。
而有她及梁良在旁護着,安全問題自然有一定的保障。
拋開別的,出去散散心也是好事。
姜望只是想來看看徐懷璧。
也沒有想把兇神折丹的事說與他聽。
甚至姜望沒再多言怎麼救他這件事。
而是着重說了趙熄焰的問題。
趙熄焰的兇殘血脈的確很值得說道。
很難究其來源。
趙熄焰是個孤兒,徐懷璧來苦檀的途中撿到的她。
徐懷璧也曾在青玄署或漸離樓裏打探過趙熄焰的事,但都沒有查出什麼痕跡。
再加上徐懷璧當時還要隱藏身份,只能淺探即止,免得被有心人發現什麼。
在趙熄焰很小的時候,兇殘血脈就有很嚴重的爆發過。
當時在小鎮裏鬧出了很大的動靜。
若非這個小鎮很偏僻,必然會引來外界很多人。
還未修行,年紀尚小的趙熄焰,那一次無意識的直接展現出了洞冥巔峯的戰力,好在徐懷璧很及時的出手,沒有造成什麼人員的傷亡。
後面屢屢出現此類事,小鎮的人就慢慢習慣了。
而且小時候的趙熄焰是很乖巧懂事的,小鎮的人都喜歡她,縱然她偶爾有暴脾氣,甚至變得毫無意識,極其的兇殘,小鎮的人都沒有用異樣的眼神看她。
直至趙熄焰慢慢的長大,徐懷璧也一直在幫着壓制,這種情況就越來越少。
兇殘的一面還是有,但至少不會變得毫無意識。
因爲徐懷璧的壓制以及趙熄焰自己踏上修行路後的自行壓制,她的戰力就沒有像以前一樣有很誇張甚至是從無到有的爆發,而只是在兇殘時有較微末的增漲。
只從力量層面來看,趙熄焰的潛能是被壓制了。
還沒開始修行,就能爆發出洞冥巔峯級別的力量,在後續的幾年裏,還階段或者說遞進的爆發出更強的力量,可想而知,這是一件多恐怖的事情。
要說何郎將是天賦異稟,隨便的練幾下,甚至睡覺都能增漲修爲,趙熄焰就等於說是天生擁有着極強的力量,只在失控的時候才爆發出來。
要不是徐懷璧的壓制以及她自己修行後的壓制,隨着年紀的增長,失控的情況沒有得到剋制,她爆發出的力量只會越來越強。
梁良是第一次聽說。
他雖然知道趙熄焰有時候確實很兇殘,可真沒有往別的方向去想。
在寶瓶巷的時候,徐懷璧也是單獨對姜望說的。
梁良看着趙熄焰,一時沒過腦,說道:“那你不是人啊。”
其實這話也沒說錯,正常的人是肯定不會這樣。
若是血脈的問題,那就更不會是人的血脈。
或者說,不是正常人的血脈。
但這話可是不好聽。
所以趙熄焰笑着給了他一拳。
梁良慘叫着飛了出去。
姜望見此一幕,笑道:“看來你對情緒的把控還是可以的,沒有直接撕了他。”
趙熄焰撇嘴說道:“那倒也不至於這麼誇張的因爲一句玩笑話就撕了他。”
姜望說道:“萬一他是真心的有感而發,不是在說笑呢?”
梁良在院外疾呼,“你說啥呢?這是恨我不死麼!”
姜望趕忙招了招手,喊道:“我這是真的在說笑!”
梁良喊道:“我可沒聽出來!”
趙熄焰扶額。
梁良扒着門沿往裏瞅,沒敢再進來。
姜望看向了阿姐。
想問問能否看出什麼。
阿姐直接說道:“她沒有妖或仙或神的血脈,這一點很確定,就是人的血脈,但的確有些不正常,具體的我也說不上來。”
姜望皺眉,若確定是人的血脈,那就只能是其他方面出了問題,例如被某種術法動了什麼手腳,這就不是純粹的血脈問題了。
而阿姐都不能找出具體的問題,這件事就很不簡單。
要麼是生前就被下了某種術法,要麼是出生後。
總而言之,想探究原因就得找出趙熄焰到底是誰,或者說,找到她的父母。
依着山澤的情報能力,顯然他們更適合做這件事。
但此時只有梁良在,此事就只能往後推一推。
姜望雖然沒怎麼再提及徐懷璧的事,卻也有默默的觀察。
畢竟他現在又判若兩人。
只是阿姐及城隍都辦不到,他就算修爲提升,也沒升到那個高度。
他依舊解決不了徐懷璧的問題。
說實話,到瞭如今,他已經做好了接受的準備。
剩下就看等見了有琴爾菡,甚至若有希望找到神符白雪,多位仙人的合力,能否救得了徐懷璧,若是不能,或是找不到足夠的仙人,就算不接受也沒了辦法。
姜望告辭,決定一路降妖除魔的回神都。
他得知了謝吾行有回到劍閣,並且率領着劍閣弟子赴各境降妖除魔的事,想着看能否碰見,他也有段時間沒見到謝吾行了,不知道有沒有在林劍神及林澄知的隕落裏走出來。
而兇神折丹已經第一時間下了指令。
讓各境作亂的妖怪都再藏匿起來,是爲了保住足夠多的力量。
這也因此讓許多的妖怪知道了兇神折丹的復生。
當然,知道?折丹名字的沒幾個,但自然都知道有第二個漠章。
更何況在燭神戰役裏就活下來的妖怪還有很多,河伯就是其中之一。
熒惑及河伯還在琅?境內。
熒惑或者說梁小悠,是有着蒐集情報的任務在,所以才能來到琅?,無需擔心這麼久不回去的問題。
兇神折丹的聲音是出現在每個妖怪的識海裏。
曾經完整的河伯在妖怪裏也是很強的存在。
?自然很熟悉兇神折丹。
初一聽見?的聲音,尤其是自稱漠章,那就沒有第二個妖。
而且哪怕只是聲音,也讓?靈魂顫慄,就儼然不需要有任何懷疑。
河伯的心情卻不知是喜是愁。
兇神折丹的復生,自當是值得欣喜若狂的事。
但?現在被熒惑控制着,若不能擺脫控制,兇神折丹的復生,或者說能爲妖怪們帶來什麼,就跟?也沒什麼關係。
可?提及兇神折丹的時候,熒惑的神情驟然一變。
熒惑在當年其實不完全是青冥帝給封禁的。
?背叛了青冥帝,幫助了燭神,但在真正的燭神戰役還沒打響的時候,?就被封禁了,嚴格來說,?初次是被封禁在天庭的。
因爲天庭就是青冥帝的神國,燭神是直接打到了青冥帝的神國裏。
準確地說,是在青冥帝的神國裏掀起的首戰。
既爲天庭,是所有仙人的飛昇之地,意味着無論是大千世界的哪一方世界,飛昇的位置,都是在青冥帝的神國,完全的被青冥帝掌控。
而這個掌控不是完全的狹義,?們是可以自由往來天庭的,只需提前報備即可,除非是特殊的原因,或被查到什麼,報備的結果就不會出什麼問題,不算嚴苛。
熒惑身爲青冥帝的附屬神,就等於是青冥帝在天庭的代言人。
?纔是完全被掌控的。
所以?壓根就沒有逃出天庭。
是在天庭被毀的時候,?才真正的逃了出來。
而?幫着燭神的目的,只是爲了擺脫青冥帝,不是爲了投靠燭神。
否則不就是從一個牢籠到了另一個牢籠。
只是身爲世間第一口的上清之?,以前因爲是青冥帝的附屬神,旁人就算覬覦,也沒能力做什麼,更不敢做什麼,?的所謂自由,就是陷入了更大的險境裏。
燭神自然也想得到?。
可惜就像青冥帝也只能束縛?,讓?成爲附屬神,燭神拿?也沒有別的辦法。
但又不想讓?逃之夭夭。
想着以後未必找不到辦法。
於是乎,就再次將?封禁。
而負責這件事的就是兇神折丹。
只是很湊巧的?被封禁在了曾經的人間。
之所以出現在此人間的棲霞街底下,是當年換了人間的時候,有人知道?被封禁的事,刻意將其轉移走的,同樣是因爲得不到?的力量,才一直放任不管。
要說是漠章把?封禁,也沒錯,只是這個漠章是折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