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梨猶豫着沒有直接說出是否有人隨他一起走的話。
但有不少人也看出了他的意思。
畢竟在當年的時候,甘梨也不是個小孩了,而如今的甘家軍自然不可能有什麼新人,因爲是被打散在各郡府兵裏,有新人也是府兵裏的新人,不是甘家軍。
所以他們最小的年紀也近不惑之年,年紀已經很大的且修爲不高的,甚至都不在府兵裏,完全的迴歸家庭,能來參與的都來了,不能來的想來也來不了。
而只要修爲還可以,年紀就不是最關鍵的問題,仍舊可以征戰沙場,老當益壯。
因此就算過去了不少年,他們對甘梨的熟悉確實都在曾經,但越是年長一些的,就愛回憶些往昔,反而對甘梨的情感還維持在曾經。
哪怕現在的甘梨對比曾經確實變了很多。
可一些老人還是能從甘梨的表情以及語氣裏聽出些言外之意。
他們原本有些激動的心情就稍微減弱,紛紛皺眉。
有披着已經破損許多的甲冑,提着長刀的老將,往前邁出一步,說道:“甘家的根就在神都,若少主不在神都,又該去哪兒?”
甘梨認出了這個人,是曾經跟着他大哥的副將,姓索,在戰場上十分勇猛,就像勾魂索命的無常,他的長刀只要甩出,就必然死一片,因此得個索命無常的諢號。
甚至甘梨也跟着他學過刀法。
能再見到這位甘家的無常,甘梨的心情還是有些難以平復的。
他笑着說道:“我在哪兒,甘家自然就在哪兒,你們在哪兒,甘家也就在哪兒。”
索命無常看着甘梨,沉默了片刻,說道:“我眼下也是孤家寡人一個,人老了就難免回憶往昔,再加上落得許多隱疾,確實有些戰不動了,願跟隨少主。”
甘梨一愣。
甘家軍裏有至今沒成家,或者成了家又只剩孤家寡人的,還是心心念念着甘家,但能做出決定的,確實只有這些毫無牽絆的,天下之大,去哪兒不是去?
於是乎,又有不少人站了出來。
無論甘梨要去哪兒,他們都願意跟着。
有同樣願意但被別的事牽絆的,只能糾結且愧疚的低下了腦袋。
甘梨看着他們,最後咧嘴一笑,把所有的事都放下,曾經的老夥計們能在一塊安享晚年,其實也不錯。
雖然甘梨還沒到安享晚年的時候,但他的心氣確實弱了很多。
他甚至沒有再看陳符荼一眼,上前攬住索命無常的肩膀,笑着說道:“回家!”
浩浩蕩蕩的數千人就離了隊伍。
李凡夫、魏先生在原地看着,等他們都過去,纔回眸看了眼陳符荼,隨後跟上。
陳符荼沒有什麼表情變化,只是沉默看着這副畫面。
而就在這時候,夜遊神的虛影忽然浮現。
陳符荼的表情這纔有了些變化。
是有些微的憤怒,但又很快被他壓制。
......
琅?的某地。
白雪衣隨着河伯見到了熒惑。
但熒惑是戴着面具的,不是山澤的面具,就是很普通的面具,可有天地間第一口?的遮掩,藏匿的程度要比漸離者及山澤的厲害多了。
白雪衣在觀察。
熒惑也在觀察着他。
?能清楚的看到,白雪衣的身上藏着難以想象的氣運。
超出了熒惑的預估。
只是苦檀殘留的舊氣運是遠到不了這個程度的。
可以得見,白雪衣在之後又掠奪了多少氣運。
雖然在苦檀的時候,熒惑就有出現抓他,但白雪衣不知其身份,此刻又有隱藏,單憑所謂的氣息,白雪衣是感覺不出什麼的。
他笑着說道:“閣下是何許人?河伯說你能幫我,而且無論是什麼都能幫到我,我很好奇,既然敢說這種話,我要是說想殺盡天下仙人呢?”
熒惑不語。
?看不出來白雪衣是純粹在開玩笑,還是真的有這種想法。
若是前者,那就是在挑釁。
若是後者......說實話,就算白雪衣奪了很多的氣運,甚至只要不死,而且後續再奪氣運也能順利,實際意義上的變得很強大,依舊是異想天開。
而根據當下對白雪衣的些微瞭解,熒惑只會想着此人的確很跳脫。
?就順勢說道:“幫忙一事有大有小,你只要能付出足夠的代價,也不無不可。”
白雪衣的眼前一亮,笑着說道:“看來閣下是有通天的本事,白某能與閣下結識,當真是萬分的榮幸了。”
熒惑說道:“還是打開天窗說亮話,把你當下需要幫忙的事說出來。”
白雪衣笑着說道:“那我又當付出什麼樣的代價呢?”
熒惑說道:“得先看你的困難在哪個層面。”
白雪衣說道:“是閣下先藉着河伯找了我,若是不知我當前的困境,那就只能是我身上有什麼閣下想要的,只是打着幫忙的由頭來得到。”
“換句話說,閣下應當是個有底線的人,否則若是有着通天的本事,沒必要如此的麻煩,直接來搶就是,當然,我不是懷疑閣下實力不濟,純粹是敬意。”
熒惑心想,自己的確是要搶,只是在上回被姜望殺了一次後,?也纔剛恢復到澡雪巔峯的道行,在有目睹到麓山一戰的?,愣搶的話,還真沒有很大的信心。
所以需要做些準備,這纔有了讓河伯將其引過來的計劃。
但想再提升些成功率,還得儘可能讓白雪衣的戒備心減弱一點。
拿着白雪衣當前的困境說事是最好的。
同時也是試探一下此刻白雪衣的傷勢如何。
熒惑很平靜說道:“我就坦誠一些講,漸離者的白娘娘確實很少在世間行走,因此世人對你的瞭解都很少,但據我所知,偶有幾次的露面,卻都與姜望有關。”
白雪衣輕輕挑眉,笑着說道:“閣下是有特意的查過我啊。”
熒惑沒有回應,只是自顧自說道:“坦白講,我與姜望也有些恩怨,可我因爲不方便去直接做些什麼,所以白娘娘若能出手殺了姜望,我就也能幫你。”
白雪衣忽然沉默。
熒惑的心頭一跳。
這變臉也太快了?
?想着自己是有說錯什麼話?
?當然沒有想着真去殺姜望,至少在?能力不夠以前,絕不會再動這個念頭,否則結果只是再被姜望殺一次,反而提高了姜望的力量,又削弱了自己。
這麼說只是爲了初步取得白雪衣的信任。
但白雪衣的忽然變臉,還真讓?有些緊張。
而在下一刻,白雪衣的臉上又堆滿了笑意,說道:“閣下是真會開玩笑,姜望可是個大物啊,在大物裏的實力也是不俗,我何德何能殺了他?”
熒惑蹙着眉說道:“我能助你提升力量,讓你有機會能殺他。”
白雪衣說道:“恕我些許的冒昧,不知你因何緣故不能直接出面殺他?”
熒惑的心思轉得也很快,說道:“因爲我和他認識,箇中緣由不便明言。”
白雪衣笑了笑,說道:“這麼看來,你倆不止是認識那麼簡單吧,而該是相當熟悉,但你卻想背刺他,可若這般,你想殺他不是更容易?”
熒惑皺眉說道:“雖然合作的前提是雙方有足夠的坦誠,但你面臨的問題是唐棠在到處找你,我能幫你,就這麼簡單,多的你也無需問。”
白雪衣一攤手,說道:“我現在最迫切的就是成爲大物,閣下能否助我做到?”
熒惑說道:“雖然有些難,不過也能做到。”
白雪衣的眼睛一眯,他前面的話其實都可以說是胡咧咧,甚至熒惑的某些話他也壓根沒當回事,但成爲大物這件事,的確是他真正在做的。
陳景淮是加持了帝王的氣運,整個大隋的氣運,甚至據他瞭解,還有琅?神的力量,這才一躍成爲了大物,結果還是不敵姜望的力量。
加持了這麼多外物力量的陳景淮,依舊沒能成爲世間最巔峯的一撮。
雖然白雪衣的氣運不是單純的加持在身上,所以他們兩個不是一回事,但熒惑說能幫他成爲大物,那就應該不在氣運,可又怎麼做到?
除非這個人是仙人,而且是已經恢復了很多力量的仙人,才能相對輕易的讓人直接成爲大物。
?又說能做到,卻還是有些難度,就能證明?的力量沒高到隨手一指,就能改變本質的程度。
澡雪巔峯破境成爲大物,只差一境,以某種至高的方式,類似拔苗助長,確實不是不可能。
哪怕是澡雪境,只要施法者的能力夠高,或者目標的代價付出夠多,亦有希望。
但再是強大的力量,也很難讓洞冥境修士,甚至普通人直接成爲大物。
因爲中間的跨越有些太誇張了。
除非是更至高無上的仙人。
但曾經再至高的仙人,在如今的世間,都絕對沒有那個力量。
若是熒惑沒有在胡扯,這就是很匪夷所思的一件事。
這跟他掠奪氣運破境不是一回事,後者是從無到有的拔高。
白雪衣很自信,而且行事讓人難以捉摸。
在正常人看來就很假的事,他卻彷彿毫無防備的笑着說道:“那就有勞了。”
他如此乾脆,倒是讓熒惑愣了一下。
但既然白雪衣很願意配合,?也無需再顧慮別的,藏着內心裏的暗喜,?朝着河伯悄悄使了個眼色,就讓白雪衣在原地盤膝而坐,放鬆意識。
白雪衣是完全照做。
河伯悄摸的封鎖周圍。
熒惑也設下了屏障。
?激動的心,顫抖的手,準備把白雪衣的氣運都奪過來。
而與此同時,韓偃很快就聯繫上了曹崇凜。
畢竟他倆是師徒的關係。
相比別人,有的是辦法。
在又丟失了林荒原的蹤跡後,曹崇凜聞聽陸秀秀的情況,就先返回了神都。
躲藏起來的林荒原,鬆了口氣。
曹崇凜是鍥而不捨的在追捕他,讓他幾乎難有喘息的機會。
說實話,林荒原很累。
尤其在得知姓李的活着,而且很可能就在汕雪的涇渭之地,他得更快的恢復力量,並且變得更強,但一直被曹崇凜追着,他實在有些心力憔悴。
此刻好不容易擺脫了曹崇凜,他必須儘快找到完美的藏身地,分散自己的意識,不惜代價的恢復力量。
但在下一刻,林荒原忽然聽到有人在呼喚他。
他念頭一動。
便追尋着那個聲音而去。
而白雪衣在被掠奪氣運的一瞬間,自然就明白了怎麼回事。
說實話,他第一反應卻是有些失望。
畢竟熒惑若是真能幫他成爲大物,可是能省去他許多事。
結果只是個騙局而已。
已經初步得手的熒惑,自然就不需要僞裝了。
但?也沒有必要嘲諷什麼,只是毫無隱藏的加快了掠奪的速度。
白雪衣的額頭青筋直凸,破損的衣衫下,手臂上也是爆起了青筋,他艱難抬眸看着對面的熒惑,顫抖着聲音說道:“閣下好手段啊,居然能直接剝奪氣運。”
熒惑就沒搭理他。
白雪衣卻喋喋不休說道:“但屬於我的東西,沒人能拿走,這個世上,能殺死我的人更是還不存在,我必將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熒惑不由得冷笑一聲。
淨扯些沒用的屁話。
純粹是無能狂怒而已。
縱然白雪衣在極力的抵抗,也只是稍微減緩了?掠奪的速度,實則延長了其被剝奪氣運的痛苦時間。
把白雪衣的氣運據爲己有,是十拿九穩的事。
可就在熒惑這麼想的時候。
河伯忽然心頭一跳。
感覺到很強烈的危險來襲。
?的封鎖在頃刻間就被打破。
河伯吐着血跌坐在地。
場間驀然出現一道身影。
正是被呼喚而來的林荒原。
他詫異看着眼前的畫面,然後瞧着白雪衣說道:“你在玩什麼?”
白雪衣愣是咧嘴笑道:“你想嘗試看看麼?”
林荒原說道:“我可沒這個興致。”
熒惑的臉色有些凝重,看着忽然到來的林荒原。
?知道這個人,但也只是知道,當年燭神戰役還沒結束,?就被封禁了,所以與林荒原沒有接觸,更何況,燭神戰役的時候,林荒原也只是曇花一現。
沒成想,林荒原與白雪衣竟是認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