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雪衣咳了口血,他其實不太喜歡事事都計劃的很周到,因爲計劃往往趕不上變化,所以他喜歡隨心所欲,見招拆招,但最基礎的計劃是肯定有的。
只能說,這件事確實出了意外。
他有些自信的過頭了。
雖然他也得到了很多好處,但在計劃裏的程顏、硃諭雪的氣運沒得到,更別說還有很多順勢而爲的目標了,而且相比好處,他的損失也很慘重。
漸離者的心腹一下子死絕了。
尤其是李害亂。
畢竟跟在他身邊很多年,沒有誰比李害亂更懂他的心思,用得更順手。
心腹沒了可以再培養,但想培養出李害亂這樣的人就很難了。
而且他基礎計劃裏的最關鍵一環,神都的決戰,沒能參與到,少得了許多氣運。
他計劃裏,應該就此成爲大物,可現在卻差了臨門一腳。
白雪衣的人生其實還算坎坷。
他雖是身爲白家的大公子,但其實在一開始沒有享受多久的錦衣玉食,很快白家就走了下坡路,作爲曾經名門望族的白家大公子,卻被小家族子弟隨意欺凌。
沒有什麼資源,天賦也不算極高,他想報復也沒有能力,只能忍辱負重。
偏偏白家的許多人也不爭氣,讓日落西山的白家以更快速度衰敗。
真正對白雪衣很好,或者說他在意的家人一個個全死了。
白雪衣是完全放棄了尊嚴,才能苟延殘喘的活下來。
正是因爲活着,他纔等到崛起的機會。
因意外的碰見了當時傷重的漸離者首領。
他救了對方。
而上一任的漸離者首領卻自知活不了多久,便收了白雪衣爲徒。
後者刻苦努力的學了漸離者的手段,漸離者首領也給他弄來了許多好東西。
但漸離者的首領還是在半年的時間裏就死了,是白雪衣在假裝着漸離者首領,勉強的維持着漸離者的秩序。
只是話說的簡單,事實是相當艱難的。
而幸運的是,他很快又遇到了李害亂。
在李害亂的幫襯下,他能騰出些時間,在數年裏的刻苦修行以及不擇手段下,終於擁有了相對強大的實力。
真正的繼承了漸離者首領的位置以及把白家重新拉回正軌。
經歷的諸多事更是難以想象的。
好在運氣來了,怎麼也擋不住,他各方面都越來越好。
但有了這些經歷,他也徹底的變了一個人。
要說他心裏最執着的就是變強這兩個字。
因爲很多次的事實告訴他,只有絕對的強大纔是存活在這世間的唯一準則。
他要變強,而且要變得最強。
他可以想殺誰就殺誰。
無論是人是妖是神是仙,都應該被他踩在腳下。
都必須對他俯首稱臣。
他將是這世間唯一的主宰。
沒有人能阻擋他的腳步。
否則就是死路一條。
但在此目標下,他也不想太過無趣。
再加上他確實某方面出現了些問題,所以才總會有些莫名其妙的行爲。
甚至有時候他自己都搞不懂自己在做什麼。
但此時此刻,他很清楚自己要做什麼。
那就是好好煉化當下得到的氣運,衝擊神闕的境界。
他以前的資質確實不算很高,只能說不差,可現如今,他早已是脫胎換骨。
所以壓根就沒有考慮畫閣守矩的事。
而在這之前,他首先要做的是藏匿行蹤。
讓自己徹底的‘消失’在這個人間。
但不知是好運還是不好運,就在不遠處的小河裏,緩緩冒出了一個腦袋。
正是河伯。
?用眼睛就切切實實的看到了白雪衣。
而白雪衣自然很快也發現了?。
不由分說的,白雪衣就直接出手。
河伯急忙道:“且慢!”
白雪衣卻是冷笑一聲,壓根沒搭理,直接一道力量打過去,但爲了防止被發現,他自然不會全力以赴,可饒是如此,縱然已有妖王的力量的河伯還是被重傷。
白雪衣掠了過去,打算二次出手,徹底殺了河伯。
河伯雖然很惱怒,但也只能急着喊道:“我可以幫你!”
白雪衣的動作一頓,用彷彿看廢物的眼神看着河伯說道:“你能幫我什麼?而且你居然知道我是誰?”
河伯自小河裏爬出來,沉着臉說道:“我能知道漸離者的白娘娘,不算什麼稀罕事吧,畢竟陳符荼與陳重錦的爭鬥鬧出這麼大的動靜,你也沒有刻意隱藏。”
白雪衣說道:“我記得你與姜望似乎也有什麼恩怨,但現在姜望已經強大到你只能仰望的地步,所以你能活着,是純粹不被他放在眼裏,你又能幫我什麼?”
河伯說道:“我的力量在如今的姜望面前確實很渺小,但我與姜望的所謂恩怨都是以前的事了,不提也罷,我自己是肯定幫不了你什麼,不過有人能幫你。”
白雪衣笑着說道:“雖然力量不濟,卻向來傲慢的河伯,居然也成了別人的卒子?看來這背後之人的確有些能耐,不過幫忙的前提,得先知道我需要什麼。”
河伯說道:“無論你需要的是什麼,?都能幫到你。”
白雪衣輕挑眉說道:“還真是自信啊,倒是有點意思。”
在他面前還表露出這般自信的人,確實很讓他好奇。
河伯就爲他領路,去見了熒惑。
梁小悠在數日前就已經回到了琅?。
要說起來,梁小悠找白雪衣也很久了。
畢竟苦檀的舊氣運是?的,卻被白雪衣奪了。
因此,白雪衣此行就不知是福是禍了。
......
麓山裏。
唐棠有察覺到一絲蹤跡,只是稍縱即逝,沒能捕捉到具體的位置,但也幾乎確鑿,白雪衣的確還活着。
姜望自知,白雪衣若想躲的話,確實很難找,就想先爲唐棠恢復些狀態。
這是有備無患。
雖然姜望自己也還沒有恢復到巔峯,但有神國在,正常的恢復下,他肯定比任何人都更快,而以他目前的修爲,也最多恢復唐棠兩三成的力量。
只是在恢復的過程裏,姜望注意到沒有被李神鳶收走的那一絲‘至道真理’,就嘗試着將其催動,有了‘至道真理’的加持,仙人撫頂之術的能力瞬間拔高。
直接讓唐棠的力量恢復到近九成的地步。
這個結果讓姜望都有些震驚。
至道真理還真是個好東西啊。
姜望當即再催動‘至道真理’,加快恢復自己的力量。
唐棠看着仍在心傷的白山月,說道:“既然程顏的劍給了你,你就是新的滿棠山執劍者,好好練劍,別墮了程顏的名頭。”
話落,唐棠伸手一指他的眉間,便傳了他一道劍意。
白山月揖手,顫抖着聲音,道了聲是。
唐棠與穆闌潸就離了麓山,四處找尋白雪衣的下落。
溫暮白看着白山月,倒是沒有多言什麼。
白山月的修爲是不如他,但自此以後,白山月的身份就很高了。
那他自然也得有符合身份的實力。
除了姜望以及韓偃,這天下的年輕一輩,其實仍舊不被溫暮白放在眼裏。
只是同爲年輕一輩,姜望的層面確實已經超過他們太多。
因此溫暮白對姜望倒也沒有了太多想法。
姜望的力量在看似緩慢其實很快的恢復着。
溫暮白自然能清晰的體會到,他有些詫異說道:“姜望這傢伙能隨手恢復別人的傷勢,也能如此快的恢復自己的傷勢,那傷與不傷不就沒區別了?”
白山月看了一眼姜望,說道:“相比恢復自己的傷勢以及力量,能抬手間恢復別人的力量,甚至大物也包含在內,纔是最恐怖的吧。”
溫暮白說道:“無論何時何地,都不得不感慨這個怪物。”
白山月說道:“說是仙人手段也不爲過了。”
只是恢復傷勢這件事當然算不得驚世駭俗,問題是恢復的太快,尤其是大物的力量,也能極快的恢復,就必定不是凡俗的手段了。
約莫在小半個時辰,姜望的各方面就都恢復到了最圓滿的狀態。
但畢竟只是一絲的‘至道真理’,姜望對其運用也遠沒到熟能生巧的程度,所以在恢復力量的同時,‘至道真理’對他也有損耗,所以纔多花了些時間。
是先藉着‘至道真理’恢復傷勢以後,再以神國的力量恢復損耗。
得知了唐棠去找白雪衣的下落,姜望就先回了神都。
白山月與溫暮白自然跟着一塊。
陳錦瑟將陸秀秀帶到了長公主府。
姜望感知到陸秀秀的位置,就直奔着長公主的府邸而去。
韓偃也在那裏。
姜望他們到的時候,陸秀秀纔剛醒過來。
韓偃在詢問着是怎麼回事。
陸秀秀的記憶也在復甦。
她的臉色就逐漸變得很難看。
但她沒有第一時間回答,而是很快發現了更嚴重的問題。
她的力量在衰退。
自澡雪境很快跌落到洞冥巔峯,又再次跌落到洞冥境。
只是盞茶的功夫,她就成了普通人。
陸秀秀的臉色慘白,因爲極度的虛弱,兩眼一翻,又暈了過去。
陳錦瑟、唐果他們都不知該怎麼辦。
韓偃也無計可施。
這時候,姜望跨門而入。
韓偃回眸看着他,說道:“我師妹忽然跌境,已經一絲修爲都沒有,你能否救她?”
姜望蹙眉。
他在解決陸秀秀問題的時候,沒有發現存在這個隱患。
姜望上前幾步,仔細的觀察,行?感知,眉頭卻越皺越深。
“或許是我來遲了些,雖然護住了她的意識,但其意識已經被蠶食許多,準確地說,不僅是意識,最關鍵是她修行的根基,還是落下了不可逆的損傷。”
“那股暗紅色的氣焰能夠將她的修爲提升那麼高,除了這股力量的確很強以外,其實更是藉着她的根基在強行催化,類似燃燒壽元來換取力量。”
“無論是否滌除那股力量,她修行的根基在持續的腐朽,在耗盡的時候,力量不復存在,她的修爲及生命也將不復存在。”
“我在她自身耗盡前,就幫她剔除了那股力量,也僅僅是保住了她的命,終究是蠶食的太狠,錯過了最佳的時機,而這種情況是被隱藏的,我當時沒能發現。”
陳錦瑟看了眼昏迷着的陸秀秀,說道:“所以她自此以後只能當個普通人了?”
姜望說道:“那股力量是相當詭異的,我懷疑不屬於這個人間,目前來看,我能保住她的命,讓她的壽元沒有太多的影響已是極限,修爲是肯定恢復不了。”
這意味着,哪怕陸秀秀是個普通人,正常的情況下,也能活個最少兩百年,只是註定與修行無緣了,若是仙人,或者姜望更強以後能否補救,暫時未知。
當下來說,姜望確實什麼都做不了。
歸根結底,還是時間遲了。
雖然姜望第一時間就回到神都,找到陸秀秀,也未必能完全的解決,但最起碼她的修爲不會徹底消失,或許能維持在洞冥境,可也只能止步在這裏。
韓偃的臉色有些難看。
雖然他跟師妹的相處時間也沒有多久。
但他很清楚,師妹是個很驕傲的人,尤其在修行這件事上,沒了修爲,而且還不能重修,對師妹來說,怕是與死無異。
韓偃攥緊拳頭,沉聲說道:“我去找老師,勞煩諸位照顧我師妹。”
姜望沒有勸阻,他辦不到,萬一曹崇凜能辦到呢?
陳錦瑟再三保證會照顧好陸秀秀。
韓偃就急匆匆離了神都。
見此一幕的溫暮白也跟了過去。
畢竟他自己留在神都也不知道做什麼。
唐果在榻前守着。
姜望就與陳錦瑟借一步說話。
他們到了院子裏。
姜望說道:“陸秀秀的那股力量是來自陳符荼,但應該也是陳符荼在別處得來的,幕後還有人,我懷疑是林荒原。”
“眼下的情況,還需要陳符荼,我暫時不做什麼,而且我還有別的事要忙,就先讓夜遊神藏在你意識海裏,到時候再聯繫。”
陳錦瑟很震驚。
但姜望話不多說,有唐棠在找白雪衣,他就先回了西覃。
佛陀的事,得有個確鑿的結果,才能安心。
而姜望才走沒多久,甘梨就率領着剩下的甘家軍到了琅?。
自然很快引起神都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