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小巢的眼前一晃,就又回到了菩提寺裏,對面坐着的仍是通蓮僧。
通蓮僧雙手合十說道:“施主請自便。”
說完,他就起身離開。
黃小巢仍是坐在那裏。
李神鳶在荒漠裏兜兜轉轉,雖然她巧合的到了附近,但這座菩提寺是藏匿的,根本看不到,不知所以然的李神鳶只能到城鎮裏打探。
因爲第一寺只是個稱呼,意指是世間出現的第一座菩提寺,而且藏匿的手段不僅出自空樹僧,也出自佛陀,李神鳶的言出法隨很難準確來到這裏。
有琴爾菡到了婆娑,?自是沒有很直接的打上菩提寺。
畢竟?只針對佛陀的元神,明着來的話就直接與佛陀的正身打照面了。
?得在儘可能不讓佛陀察覺的情況下,解決這些元神。
那就自然不可能逐一的來,所以?需要花些時間準備。
但最終能解決多少,就看運氣好不好了。
能肯定的事,佛陀是必然藏着些元神的,除了主元神以外,還得有驅動身外身的元神,有琴爾菡只能解決在表面就可以找到的元神。
如此,又過去兩日。
西覃的妖患更爲肆虐,各境的廝殺隨處可見。
而最起碼能護住百姓的安危,西覃已是全軍出擊,單純對付妖患,人力是夠的,但多的就不行了,所以奈何海就必須得留着人看守,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田玄靜就鎮守在奈何海。
他是片刻不敢懈怠。
便在這個時候,奈何海裏忽然有異動。
田玄靜當即整軍戒備。
但異動的來源並非是妖,而是有人疾掠過海,很快就到了西覃的領域。
待離得近了,田玄靜就看清了來者是誰,他直接揮手讓麾下的人退散。
田玄靜笑着上前說道:“三師姐,你可算回來了。”
來者正是鋒林書院首席掌諭。
若非當初整個撫仙被封鎖,人出不來,消息也傳遞不出來,葉副城主第一時間就會聯繫她,也就用不着後來呂澗欒傳消息給她。
鋒林書院首席掌諭朝着田玄靜微微頷首,問道:“具體怎麼回事?”
田玄靜就很簡潔有力的把事情一說,然後道:“現在估摸着姜望他們也準備就緒,當下西覃的妖患倒是無需三師姐出手,你有更重要的事。”
但這些無疑都被鋒林書院首席掌諭給拋到一邊。
田玄靜是知道蕭時年與三師姐的關係,所以着重說了蕭時年的事。
她的殺意瞬間就覆蓋了整個邊境以及奈何海,不僅讓田玄靜他們不寒而慄,也讓奈何海裏的妖怪聞風而逃,不敢接近西覃半步。
田玄靜只能沉聲說道:“請節哀。”
鋒林書院首席掌諭也沒有什麼廢話,直接掠走。
但人是走了,那股極重的殺意仍在。
田玄靜喃喃說道:“真是可怕,看來我以前還是低估了,她就算不是仙人,也是實打實的大物,有三師姐在,那件事的成功概率就更高了。”
......
撫仙境的妖怪已被佛陀抹殺,而此地的菩提寺也全面潰敗,鬱惜朝他們封鎖着歲月長河,倒是沒有別境的妖怪能進得來,甚至還調派了人手去別境降妖除魔。
可以說,整個西覃,此時反倒是撫仙裏最安全,也最平靜。
這幾日裏,唐棠他們的狀態都已經恢復到巔峯。
而姜望不僅恢復了狀態,甚至更強了一些。
事不宜遲,他們很快就會合,準備前往婆娑。
在這期間,柳謫仙是有踅摸着再找些幫手的。
但他肯定找不到曹崇凜的頭上。
就像呂澗欒沒找着裴靜石,他想方設法也沒聯繫上,裴靜石就沒回到人間。
可世間的大物就那麼多。
別說楊硯的行蹤不明,以隋境的情況,壓根也沒有合作的可能。
王淳聖更是幾乎被確定已隕落。
曹樸鬱又在洞神祠裏休養,狀態才只恢復了兩三成。
張止境的狀態雖然好一些,但也好不到哪去。
空樹僧在他看來,是目前最不需要考慮的。
算是在神都一戰裏才浮出水面的烏啼城主,他又不熟,更無法去聯繫。
想了一圈,竟是找不着有足夠能力的幫手。
最終也只能放棄。
好在他收到了呂澗欒的傳信,說明了洞神祠仙人的事。
又在他們準備出發的時候,鋒林書院首席掌諭趕了過來。
葉副城主亦打算同行。
姜望皺眉說道:“此行很危險,您還是留在這裏吧。”
葉副城主說道:“我是不敵你們,但也不是沒有自保的能力,何況我另有些手段,說不定可以幫得上忙。”
姜望看向了鋒林書院首席掌諭。
三師姐卻只是看了眼葉副城主,沒有勸解,反而同意道:“讓她跟着吧。”
唐棠直接就先行了一步。
熊院長欲言又止,他想着說自己可以言出法隨,瞬間到婆娑,但唐棠已經沒影了,他也就只能把話咽回去。
鋒林書院首席掌諭都這麼說了,姜望自然也不會再反對葉副城主一塊去婆娑。
姜望看了眼站在旁邊的阿姐,柳謫仙朝着熊院長點了點頭,後者言出法隨,他們就都瞬間消失無蹤,來到了婆娑。
但唐棠的速度倒是真快,居然比言出法隨更快一步就到了婆娑。
眼前是無盡的荒漠。
隱約可見遠處的石土山,或高或低,奇形怪狀。
狂風吹拂着掀起黃沙,使得視線也變得模糊。
阿姐又跳上了姜望的背,拿手半遮着眼睛,眺望遠方。
站在最前面的唐棠說道:“說來也是可笑,明明是被佛陀掌控最徹底的婆娑,卻有着難以想象的妖氣四處可見,但想着撫仙的事,倒能理解是因爲什麼。”
柳謫仙蹙眉說道:“很明顯,此時婆娑的妖氣要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濃郁。”
他話落,前方就有風暴忽然掀起。
伴着沉悶的聲響,沙漠底下陡然鑽出一個巨大的怪物。
它頭上生着兩根約莫四五十丈長的角,足可見其體型有多誇張,但它半個身子都還在沙漠底下,未知全貌。
熊院長問道:“是忽略還是殺過去?”
前方出現的妖怪可不止這一個。
陸陸續續的越來越多妖怪浮出。
各類的嘶吼聲響徹天地。
柳謫仙說道:“就別浪費力量了。”
唐棠卻笑道:“我倒想再磨一磨自己的劍。”
柳謫仙皺眉說道:“沒有這個必要。”
唐棠說道:“若殺這麼點道行的妖怪還需要浪費力量,那我得弱成什麼樣?何況面對佛陀,力量輕微的變化,也沒有區別,借這些妖怪磨一磨劍,反而更利。”
同爲劍士的鋒林書院首席掌諭說道:“我要斂劍,就不奉陪了。”
唐棠笑着打了個響指。
劍鳴聲起。
憑空出現的一把劍就疾掠了出去。
那個妖怪的兩隻角瞬間就被斬斷,緊接着整個被切成兩半。
而飛劍趨勢不減,妖怪的嘶吼聲伴着砰的倒地聲,一個接一個的隕命。
柳謫仙他們縱身掠起,高空飛行,低眸瞧着下方妖怪的慘狀。
姜望問背上的阿姐,“能找到李神鳶的蹤跡麼?”
阿姐說道:“倒是距離我們不算很遠。”
姜望說道:“我們剛到,佛陀就肯定已經發現,但卻沒什麼動作,看來?的狀況也不是很好,否則該第一時間封鎖整個婆娑,最先保證我們不會再有援兵。”
阿姐說道:“或許有可能是暴風雨前的平靜。”
在他們身側浮空而行的葉副城主,手裏託着棋盤,撫仙境的封鎖被打破後,她之所以沒有第一時間去找李劍仙,是因爲棋盤上的光點忽然莫名消失了。
但她心裏又能確定對方沒有出事,雖然之前的光點指定在隋境,可位置卻沒有明確,再加上先前撫仙裏的事一堆,還未解決,她就沒有行動。
只是到了現在,棋盤上還是黯淡無光,葉副城主難免有些不安。
而注意到的姜望,自知是怎麼回事,但柳謫仙他們都在,姜望就沒說什麼。
葉副城主與李劍仙的關係,可還沒幾個人知道。
哪怕因爲李浮生的緣故,肯定有很多人覺得是有關聯的。
但在他們真正重逢時,姜望也沒打算在外人面前說什麼。
更何況姜望現在也不知道李劍仙身在何處,對葉副城主提及,唯恐再影響其心緒,只能等解決完佛陀之後再說了。
唐棠沿途殺着妖怪,倒是沒有耽誤什麼事。
飛劍一過就死了一片。
他們很快到了第一寺的所在位置。
姜望來過,所以哪怕這座菩提寺是藏匿的,也不影響被他找到。
他們紛紛落地,眼前只有黃沙。
柳謫仙朝着左右打量,說道:“諸位以爲空樹僧的立場是什麼?”
這個問題看似很好回答,其實又不好回答。
隋境的人對空樹僧的瞭解自然更少,唐棠不假思索說道:“空樹僧是佛陀的真傳弟子,最早身負仙緣的人,他還能不站在佛陀的那一邊?”
熊院長說道:“據我所知,陛下曾讓曹樸鬱來試探過空樹僧,雖然結果好像是曹樸鬱打贏了,可我覺得空樹僧這個人不會那麼簡單。”
鋒林書院首席掌諭說道:“不過是多打一個。”
柳謫仙說道:“還是先接觸一下空樹僧看看再說。”
他朝着前方憑空揖手,“空樹大師請現身一見。”
良久沒有回聲。
唐棠笑着說道:“看來答案已經很明顯了,怎麼着,是否讓我揮劍破障?”
柳謫仙抬眸說道:“先別急。”
姜望想着有琴爾菡,也不知開始行動了沒,他朝着趴在自己肩上的阿姐使了個眼色,意思是讓她先去找李神鳶,後者撇撇嘴,跳下來揹着手就走了。
熊院長蹙起眉頭說道:“我一直很好奇,你爲何要帶着這丫頭?”
姜望說道:“有用。”
熊院長問道:“那你現在讓她去哪兒?不會有危險?”
姜望笑道:“咱們有危險,她也不會有危險。”
熊院長心頭一跳。
他深深看着阿姐遠去的背影,沒再說話。
這個時候,忽然又掀起了風沙。
阿姐的身影消失不見。
而他們面前,漸漸顯露出菩提寺的影子。
通蓮僧走了出來,雙手合十說道:“很抱歉,空樹大師在閉關,誰也不見。”
唐棠挑眉道:“這個時候他在閉關?是不知道我們來殺佛陀?”
仍是笑口常開的通蓮僧笑容當即就有些僵住。
他只能再次說道:“施主們,回頭是岸。”
柳謫仙卻在想着空樹僧這個時候又閉關,是要避戰?
若是空樹僧能不參與,那自然是最好的,就怕背地裏有什麼幺蛾子。
姜望說道:“他是真的在閉關?”
通蓮僧看了姜望一眼,說道:“自然是真的。”
說實話,看到姜望,通蓮僧的心情還有些複雜。
上回入隋,他可是被姜望打得身心破防,差點毀了修行。
後來想度化姜望,也已失敗告終。
先不說佛陀怎麼樣,這次見面,姜望就奔着要殺佛陀來,屬實讓通蓮僧感到無力,他算是徹底認清了什麼叫天才。
此時菩提寺裏又走出一人。
唐棠他們頓時都感到極其意外。
“黃小巢?”
雖然知道他很早就來了婆娑,卻沒想到在這裏。
黃小巢看着他們說道:“空樹僧的確在閉關,諸位去做自己的事就行。”
唐棠好奇問道:“你不一塊去?”
黃小巢說道:“暫時沒這個興致。”
此言一出,柳謫仙他們面面相覷。
這還真是出乎意料的回答。
但此次一戰的勝算,他們是有把黃小巢算在裏面的,要是黃小巢不去,那算怎麼回事?
鋒林書院首席掌諭說道:“這裏是菩提寺,無論是哪個,佛陀應該都在。”
她的意思很簡單,在這裏就可以打,沒必要去別的地方。
沒等通蓮僧說話,黃小巢卻先說道:“很可惜,這是唯一佛陀不在的菩提寺。”
鋒林書院首席掌諭皺眉,她不信,直接就拔劍出鞘。
黃小巢已接着說道:“但你們到了婆娑,佛陀自然會第一時間察覺,?也肯定會投來視線,你們的一舉一動都逃不出?的眼睛。”
姜望、唐棠他們都皺起了眉頭,同時意識到一個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