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凡夫的面具下是沉悶的聲音,“我在很多年前就已是澡雪巔峯,這麼些年過去,縱然沒有成爲大物,也已經很無限接近,既然時機尋不到,那我自然得想別的辦法。”
楊硯說道:“就算你有尋到些手段,能增漲自己的力量,可依舊不是大物,而且非常規的手段,是必然要付出些代價的。”
李凡夫說道:“代價自然有,但爲此換取的力量遠不止這些。”
楊硯不以爲意,揮劍就迸發出洶湧的氣浪,直接擊碎了李凡夫臉上的面具。
然而李凡夫的身影卻巋然不動。
他的頭髮隨風舞起。
面具的碎片有劃破他的臉頰。
那一張臉,讓楊硯有一種莫名的熟悉。
總覺得在什麼時候見過,又一時想不起來。
但這似乎並不重要。
他的攻勢沒有擊退李凡夫,纔是最關鍵的問題。
楊硯的神情略有變化。
隨着李凡夫的面具破碎,如煙的氣息也散去,緊接着,是一股磅礴的氣焰湧出。
儼然是入了畫閣守矩的境界。
但很明顯能感覺到不穩。
楊硯沉着臉說道:“果然是好手段,竟把自己的境界提升到了大物的層面,可你能撐多久?別以爲同境就能贏我,終究是依靠着外物,有時間限制。”
事實就如楊硯說的那樣。
而且還是以燃燒壽元爲代價,要想更長時間維持這個境界,除非把全部的壽元都用來換取力量,那時間一到,李凡夫也就必死無疑。
但爲了能贏楊硯,他直接用了二甲子的壽元。
李凡夫的藏匿神通就是源自舊古的法門,他亦懂得些舊古的陣法之道,更是研究了許多年,才穩定了這種能短暫提升力量的方法。
只是副作用很難消除。
所以非萬不得已,他從來不用這一招。
想要穩定的在畫閣守矩的境界裏,消耗的壽元自然不是少數,要再提升修爲,還得疊加,哪怕有幾百年的壽元,也用不了幾回就沒了。
李凡夫沒有搭理楊硯,揮劍就斬了過去。
楊硯也提劍迎擊。
兩人一時戰作一團。
張止境踉蹌着爬起身。
他看了眼打鬥中的楊硯、李凡夫,又看向仍在打坐頓悟的小魚。
武夫的蠻橫氣血在小魚的周身縈繞。
她的骨骼在噼啪作響。
張止境的目光被完全吸引。
楊硯與李凡夫的對決大開大闔,各自盡全力而戰。
李凡夫還是難免逐漸落入下風。
身上遍佈劍痕。
但只要沒有完全敗,李凡夫就沒有再燃燒壽元,而是強撐着。
張止境的視線暫時從小魚的身上挪開。
他蹣跚着腳步,慢慢踉蹌着小跑,最後是狂奔,揮拳猛地砸向楊硯。
雖是佔據上風,但也被李凡夫糾纏着的楊硯,不得不以拳硬撼張止境。
好在張止境的狀態已經變得更差,就算是以拳對拳,他也沒有喫虧,反而擊退了張止境,順勢又攔截李凡夫的劍。
而張止境很快又襲了上去。
楊硯以一打二,仍維持了小佔上風的局面。
張止境朝着李凡夫說道:“我不知你付出了什麼樣的代價,就此爲止吧。”
李凡夫蹙眉說道:“但打不了多久我們就得敗。”
張止境說道:“我有分寸,儘可能纏住他就好。”
既然張止境這麼說了,李凡夫就止住了想再燃燒壽元的動作,以目前的力量,拼盡全力攻擊楊硯,張止境則在旁打配合。
只是不再提升力量的李凡夫也消耗的很快,劣勢越來越明顯。
狀況極其糟糕的張止境更是隻能捱揍。
楊硯不想與他們過多糾纏。
雖然也拼盡全力但沒有下死手的他,開始出狠招。
揮手一劍就徹底破了張止境的體魄防禦。
讓其吐血倒飛出去。
李凡夫只是片刻因此分神,就被楊硯找準機會,劍芒呼嘯,險而又險差點梟首,幸好反應及時的躲避,可也僅是避過致命傷,跟着張止境飛了出去。
楊硯轉身就掠向小魚。
李凡夫爬起身,就要再燃燒壽元,卻被張止境一手拽住。
他艱難說道:“已經夠了,接下來就該換人打了。”
李凡夫很詫異。
張止境的嘴角卻揚起笑意,說道:“這個世間最年輕的陸地神仙。”
李凡夫的心頭一驚。
他趕忙看向小魚。
只見打坐頓悟的小魚,驀然睜開眼睛。
極爲恐怖的武夫氣血瞬間席捲整個空間。
讓得朝她襲來的楊硯不得不止步。
似蛋殼破碎的聲音,在空間裏響徹。
小魚慢慢站起身。
眼眸裏迸濺出極爲熾熱的光芒。
彷彿能把整個天地都焚燒。
楊硯下意識嚥了口唾沫。
剛剛破境的陸地神仙,武夫的氣血一時達到了最鼎盛。
甚至讓楊硯覺得與最巔峯時期的張止境也不遑多讓。
雖然這股氣息很快就開始下降,但最終也維持到了很強的程度。
張止境很欣慰,也很興奮,他和李凡夫相互攙扶着站起身,說道:“世間第三位陸地神仙,就不該再以小魚稱呼了,應該稱呼她的大名,魚青娉。”
......
神都外。
越來越多的妖怪襲來。
最外圍的須橢軍,拼死抵擋。
而接近城門的位置,驍?軍、隴騎兵已死傷慘重。
王淳聖如入無人之境。
幾十萬的大軍,在他面前,也是土雞瓦狗。
士卒們拼命護着陳符荼。
更多人悍不畏死的往上衝。
但忽然間,有極爲嘹亮的劍鳴聲劃破長夜。
唐棠的身影從天而降,直接一腳踏在神都的大陣上。
伴着轟隆的巨響,引來諸多人的視線。
他腳踩着大陣,提劍就斬。
赫然是想以絕對的蠻力擊潰大陣。
正往武神祠去的陳景淮,注意到情況。
雖然有自信不會被唐棠給攻破,但爲保險起見,恰逢姜望入了無間地獄,陳景淮就乾脆很短暫的撤了大陣,讓唐棠入了神都。
趁此機會的驍?軍也護着陳符荼入城。
因爲不斷有妖怪往這邊來,陳景淮就沒想把大陣完全撤掉,而且在大陣之內,也好應對唐棠,他只讓驍?軍以及隴騎兵儘可能多的入城後,便再啓動了大陣。
王淳聖也趁機入了城。
城裏的情況是比城外的人更重要。
何況王淳聖在短時間裏也殺了近十萬人。
若能殺了陳景淮,可比再殺十萬甚至幾十萬人都重要得多。
唐棠入城後,就直奔皇宮。
陳景淮也只能放棄去武神祠。
相比整個神都,在皇宮裏,他的優勢更大。
而且有唐果在手,他以爲唐棠要比姜望更容易對付。
要是先讓唐棠把唐果找出來,纔是對他不利的。
陳景淮快速回了皇宮。
唐棠很快來到他面前。
唐棠執劍在手,滿身的戾氣。
頭一回見這樣的唐棠,雖更證明了唐果的重要性,也難免讓陳景淮嚇了一跳。
他儘量保持平靜,看着唐棠笑道:“來得挺快啊。”
唐棠說道:“陳景淮,你還真是找死啊。”
陳景淮說道:“從一開始朕就不喜歡你,準確地說,是另一個朕不喜歡你,但從你與長公主出了那件事後,朕也不喜歡你,只是相對來說,你若能爲朕所用,朕可以不介意。”
唐棠皺眉,他沒懂陳景淮在說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
但顯然也不是他在意的。
唐棠直接提劍指着陳景淮說道:“我不可能替你做事,立刻把唐果給我放了,否則不止是你,這個皇宮裏的所有人,以及神都裏所有你的人,我一個不留。”
陳景淮笑道:“好嚇人啊,朕偏偏就不放,你敢殺朕麼?你只要敢殺朕,唐果也得死,現在優勢在朕,既然你不願爲朕做事,那就只有死路一條。”
唐棠呵了一聲,說道:“這世上只有我不想做的事,還沒有人能威脅我做什麼。”
陳景淮一聳肩,說道:“那朕想試試。”
唐棠面無表情看着他。
陳景淮則是面露笑意。
然後唐棠甩手就是一劍。
陳景淮的表情瞬間變化。
他很狼狽的避開這一劍。
剛轉頭,唐棠就已出現在面前。
抬腳就把他踹倒在地。
陳景淮齜牙咧嘴。
唐棠低眸俯視他說道:“你居然擁有了大物層面的力量,竟能躲過一劍,還沒被我一腳踹死,怪不得這般自信。”
陳景淮心裏在嘶吼。
很顯而易見的。
唐棠要比姜望更強。
就算他付出這麼大的代價獲得的力量,躲過唐棠忽來一劍也是相當勉強。
唐棠抬腳踩着他的腦袋,劍已橫在他頸前。
這個陳景淮第一次實際意義上感覺到了恐懼。
他萬沒想到,唐果的威脅居然對唐棠完全沒用。
反而讓唐棠很乾脆的就想殺死他。
陳景淮當即翻手牽引大陣,皇宮上空,雷霆驟顯,無形的力量瞬間束縛了唐棠,在雷霆降下之前,陳景淮拼命掙脫逃跑。
但那股束縛的力量很短暫就也被唐棠掙脫,只是雷霆已經隨之落在他身上。
雷霆攻擊的不僅是他的身軀,亦是他的神魂,是從內到外的要把他徹底抹殺。
掠至遠處的陳景淮,沒有遲疑再次雙手掐印。
因爲源自舊古的大陣,消耗的力量難以補充,等若是大陣每一次開啓都會衰弱,直至不能再用,所以陳景淮一直沒有傾盡大陣的全部力量。
而這一回,他啓動了大陣的七成能量。
誓要一舉把唐棠挫骨揚灰。
轟隆隆的雷霆彷彿無窮盡轟擊在唐棠的身上。
皇宮裏周遭的事物瞬間就被摧毀殆盡。
整個神都也都在震顫。
但殺陣的力量集中,卻並沒有波及多廣的範圍。
目標只有唐棠。
陳景淮一臉的猙獰,接着就是狂笑。
而唐棠在雷霆下已動彈不得。
只有劍氣在呼嘯。
衣袍破碎。
他臉上呈現一塊塊的血痕。
唐棠死死盯着陳景淮,艱難抬起手裏的劍。
更爲洶湧磅礴的劍意迸發而出。
直接就抹滅了降下的雷霆。
在陳景淮的笑聲戛然而止,驚恐的眼神裏,唐棠一步踏出,雷霆就徹底崩散。
而此時仍安穩待在國師府裏的林荒原,眉頭輕挑。
唐棠的身上有姓李的氣息,是林荒原一開始就察覺到的。
此次唐棠的劍意,反而讓姓李的氣息減弱了。
很顯然,是唐棠得到的有關姓李的劍意已漸漸成爲他自己的東西。
那就表示着,唐棠也比先前更強了。
但這個大陣的力量更是非同小可。
林荒原覺得換做自己,絕對不會像唐棠這麼快就能掙脫,甚至只是輕傷。
他當即就把目標放在了城外的妖怪身上。
隨着陳景淮短暫撤了大陣的間隙,他的意識也出了神都,開始掠奪妖氣。
妖怪是數以萬計的,並且源源不斷的出現。
林荒原很懷疑,只要在隋境的妖怪,都跑來了。
除了小妖,大妖以及妖王也是數量衆多。
夠他此刻大飽口福了。
因爲林荒原的出手,倒反而給城外的須橢軍、剩下的驍?軍、隴騎兵們減輕了壓力。
畢竟他們有一部分入了神都,又被王淳聖殺了十萬,整軍的人數已經銳減。
妖王更是隻有宗師巔峯武夫、澡雪巔峯修士才能應付,殺起他們來也是輕輕鬆鬆,他們只能結合戰陣以及目前人數的優勢對抗,並又緊急求援。
須橢軍只有數萬人守在麓山,隴騎兵的營地還有十萬兵馬,驍?軍更有二十萬沒趕到,但眼前的妖怪數量已迫近五萬大關,單是妖王就有數十位。
個體來說,他們肯定是敵不過妖怪的。
尤其這些妖怪拼死往前衝,目的很明確要攻破神都,傷亡完全不在乎。
打起來就更艱難。
林荒原算是很悠然自得的掠奪着妖氣,增漲着力量。
國師府裏的僕人擋着陸秀秀,沒讓她出府。
但入神都的王淳聖,恰好到了國師府的附近,他只是稍作猶豫,就跨過了門牆。
國師府的人第一時間迎擊。
只可惜,曹崇凜的府裏,其實沒多少高手。
應該可以說,曹崇凜的府邸從來不需要高手守衛。
眼下是此一時彼一時。
曹崇凜不在,他的名字鎮不住同爲大物的王淳聖。
王淳聖只是輕蔑一笑的揮了揮手。
整個府裏,就只剩他、陸秀秀以及林荒原這三個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