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望通過捕捉提前在趙熄焰身上留下的氣息,直接就到了邳城。
深夜的邳城顯得尤爲安靜。
但又過分的安靜。
阿姐趴在姜望肩背上,大眼睛滴溜溜轉着,說道:“整座城的人似乎都陷入了深度睡眠,就算這座城翻個個兒,恐怕也吵不醒他們。”
姜望轉眸看向一旁街上直接倚牆睡着的打更人,說道:“應該並非是夢魘的手段,這裏沒有它的氣息,也沒有別的妖氣。”
在此時的姜望面前,夢魘是絕對藏不了的。
甚至別說現在的姜望,仍是畫閣守矩,甚至澡雪巔峯的姜望,夢魘也藏不住。
夢魘是大妖,雖分爲兩類,道行也有強弱,實際它的危害程度以及本事等若妖王,一般的澡雪巔峯修士也會着它的道。
只有更強的澡雪巔峯修士或者大物,才能讓它的能耐完全施展不出來。
阿姐說道:“能做到讓一城人陷入沉睡的也不是隻有夢魘。”
“夢魘的能力是在睡夢中殺魂,只是讓人沉睡的話,是個修士就能做到,但讓這麼多人一塊入睡,而且雷打不醒,就至少得是澡雪修士,或者大妖了。”
姜望說道:“無論是誰,對方的目的顯然不只是讓這一城的人陷入沉睡,肯定有其目的,趙熄焰的氣息在這裏,恐怕就是被針對的目標。”
他理所當然的懷疑是陳景淮找到了山澤在琅?的蹤跡,並直接開始圍剿了。
姜望揹着阿姐往前走。
很快有腳步聲在前面出現。
赫然就是趙熄焰。
但讓姜望沒想到的是,趙熄焰很狼狽,身上臉上都是傷。
趙熄焰絕對是個天才,尤其破入澡雪巔峯後,整個大隋裏同境修士無論年輕一輩還是老一輩,能打贏她的並不多。
而將她傷到這個地步,那就必然不是尋常之輩。
隨着趙熄焰出現的還有更多腳步聲,他們很快進入視野,居然是十幾個鎮妖使。
姜望萬分詫異。
這些個鎮妖使怎麼可能打得過趙熄焰?
但他們在追殺趙熄焰的事實又擺在眼前。
而注意到姜望的趙熄焰眼前一亮,她狂奔過來險些摔倒,姜望伸手扶住她,皺眉說道:“這是怎麼回事?”
趙熄焰咬着牙說道:“被暗算了。”
姜望說道:“就算被暗算,以你的實力也不至如此吧。”
趙熄焰說道:“因爲見鬼了。”
姜望啞然。
阿姐的眼睛瞪大,趴在姜望肩上四處瞅,“在哪裏?”
趙熄焰很怪異的看了眼姜望背上的阿姐,搖了搖頭說道:“不是那個鬼。”
姜望瞄了眼奔過來的鎮妖使,食指一抬,他們便紛紛仰倒,摔在地上,怎麼也起不來,“這些人太弱了,是出了什麼意外狀況,另有藏着高手?”
趙熄焰的眼眸裏有一瞬錯愕,然後看着姜望問道:“你沒發現有什麼不對麼?”
姜望茫然道:“什麼不對?”
趙熄焰指着那些無力掙扎的鎮妖使說道:“他們雖然表面上只是洞冥巔峯的修爲,可實際的力量卻到了澡雪境的極限,僅差一步就是澡雪巔峯。”
姜望聞言很意外,他撓了撓頭說道:“可能我的修爲又增強了,這丁點的強弱沒察覺出來,畢竟澡雪還是澡雪巔峯又或洞冥巔峯,都是彈指間,沒什麼區別。”
那些鎮妖使的境界沒變,只是力量增強,結果都是被一指撂倒,所以姜望是真沒意識到。
趙熄焰心想,你這番話好裝啊。
姜望隨即反應到問題的關鍵,皺眉道:“且不說就算他們得到神性的加持,但若承擔不了,修爲也很難增漲這麼多,何況以你的修爲,依舊可以隨便打吧?”
境界不夠,僅暫時擁有澡雪境極限力量的十幾個人而已,要說只是意外的簡單傷到趙熄焰,姜望還能信,可把趙熄焰傷得這麼重,他怎麼也想象不了。
趙熄焰說道:“我是先重傷了,才被他們追殺的,傷我的另有其人,而且情況相似,是擁有了本不該屬於他的力量,打了我方一個措手不及。”
姜望皺眉問道:“是誰?”
趙熄焰很認真說道:“燕瞰。”
姜望很震驚。
怎麼會是燕瞰?
趙熄焰說道:“我也很奇怪,上回他並沒有對裴皆然出手,連夜回了神都,結果今夜又回來了,怪我們當時沒多想,否則轉移出邳城,也不至現在被圍剿。”
姜望詫異道:“裴皆然就在邳城?她情況如何?”
趙熄焰說道:“她沒事,只是目前我們都被打散了,燕瞰不知使了什麼手段,整個邳城被封鎖,且感知無用,所以就算相隔一條街,也無從感知相互的位置。”
姜望想着自己能直接來到邳城,應是這個所謂的封鎖對他無用,屏蔽感知的手段也對他無用,他當即掃量整個邳城。
很快就看到了裴皆然、梁良、徐懷璧等所有人的蹤影。
但他又在掃量幾眼後,皺眉說道:“我怎麼沒瞧見燕瞰?”
姜望是大物,神闕或畫閣守矩皆是大物,所以趙熄焰沒覺得意外,說道:“燕瞰打傷我們後,山澤的首領短暫打破邳城的封鎖,將其引走,現在去向不明。”
姜望心下有許多不解。
他以爲燕瞰個人沒理由針對裴皆然。
就算是陳景淮的命令,燕瞰也絕對會陷入糾結,不會如此雷厲風行。
除非給了他絕對行動的藉口,例如裴皆然反叛,或拿出別的什麼所謂的罪證,來證明裴皆然是個惡人,且能完全堵住燕瞰的懷疑。
那麼心懷正義的燕瞰就必然會竭盡全力拿下裴皆然。
山澤的問題更好說。
在大隋朝堂的立場上,山澤就是妖人,尤其與青玄署之間更是死敵,而身爲暫掌首尊的燕瞰,針對山澤是完全不需要理由的。
但偏偏選擇在這個時候,其背後就肯定有原因。
說到底,燕瞰爲何出手是一個問題,而他就算是偷襲打傷徐懷璧、趙熄焰、梁良這麼些人,其力量絕也對處在澡雪巔峯層面裏的更巔峯。
他更有膽量去追殺李凡夫,實際力量恐怕還不止如此。
像很大程度忽然提升力量這種事,除了正經的神性,剩下多是邪門歪道的手段,前者有自身能力承載的極限,後者可沒有這些,只要付出夠多的代價就行。
想走這種捷徑的古往今來都不缺。
但發生在燕瞰的身上,姜望覺得就不太對。
因爲若是被賜予神性的話,以燕瞰的資質以及修爲,是絕對加持不到這個地步。
姜望很難不懷疑燕瞰是走錯了路。
甚至就算是錯路,那也是挑人的,不可能誰都可以一躍成爲頂尖的高手。
趙熄焰接着說道:“我們都重傷,實力自然大打折扣,而且隨燕瞰一塊來的鎮妖使,皆展露出不虛澡雪境的力量,更是人數衆多,才致使我們陷入苦戰。”
說到這裏,趙熄焰很是惱怒,畢竟她這輩子也沒這麼狼狽過,再是發狠,力量提不起來,也只能跑,她已經憋屈壞了。
話落,她轉身就奔着被姜望鎮壓的十幾個鎮妖使去。
姜望是下意識捂住了阿姐的眼睛。
趙熄焰的報復手段太殘忍。
阿姐掰着姜望的手指,心想你這傢伙真把我當小孩了?
但看清眼前的畫面,阿姐又果斷掰回來了。
好傢伙。
活久見。
......
姜望揹着阿姐,領着趙熄焰直奔梁良在的位置。
因爲離得最近。
而且梁良的狀況也不太好。
論實力,梁良就不如趙熄焰。
若以受了同樣程度的打擊來算,那麼梁良的傷勢只會更重。
面對十好幾個鎮妖使的圍殺,梁良已是疲於奔命。
在姜望趕到的時候,梁良被襲殺上前的鎮妖使撂倒在地。
迅速圍上來的好幾個鎮妖使,紛紛舉刀要斬。
姜望揮手。
平地起風。
那些個鎮妖使直接化作飛灰。
梁良驚恐的吸了口氣,轉眸看見姜望、趙熄焰,直呼道:“嚇死我了!”
姜望伸手把他拽起來,同時以仙人撫頂之術,讓其傷勢以及力量瞬間恢復,轉入神闕後,仙人撫頂的能力也更強了,趙熄焰的修爲更高些,所以只恢復九成。
姜望再掃量整個邳城。
魏先生是宗師巔峯的武夫,有體魄抗傷,倒是相對趙熄焰、梁良來說,傷得輕一些,而他面對的鎮妖使數量也更多。
雖未遇到危險,但也是陷入苦戰。
裴皆然在到處奔走,以兜圈子的方式,沿途以符佈陣,把追殺她的鎮妖使紛紛引入符陣,雖然因爲這些鎮妖使的力量出奇的強,沒能解除困局,也反過來殺了不少。
姜望只能感慨不愧是胸有溝壑的裴皆然。
明明傷得也很重,但不僅保持着十足的冷靜,還能予以有效的反擊。
相比趙熄焰的莽夫行爲,更弱的裴皆然表現卻更好。
徐懷璧也在以迂迴的方式與一衆鎮妖使糾纏。
但他儼然是重要打擊目標,因爲傷得最重。
姜望能看出,燕瞰是直接奔着要他命去的,這很能說明一個問題。
無論燕瞰到底是怎麼回事。
姜望以爲,他很可能得知了褚春秋的死訊。
而且也瞭解到褚春秋與徐懷璧的舊怨。
或許他瞭解的並非完全的真相,否則燕瞰與褚春秋的父子情義很薄,不至於在明知錯在褚春秋的情況下,還爲褚春秋做到這種程度。
但不管怎麼說,這必然是燕瞰很特別針對徐懷璧的原因。
姜望掃到梁小悠的時候,卻不免覺得有些奇怪。
因爲梁小悠看似沒受什麼傷,她跑得也非常快,追殺她的鎮妖使一個個拼了命也趕不上,但梁小悠也沒有反擊,就純粹的在你追我逃。
姜望問道:“邳城裏有多少山澤的人?”
梁良說道:“並不多,一起來到琅?的都分散在各處。”
姜望點頭,他抬起手,邳城上空風起雷動。
在避着邳城百姓的前提下,精準捕捉每一個鎮妖使,雷霆降臨,瞬間死絕。
梁良歎爲觀止。
很快,就近的魏先生趕了過來。
他看到姜望,鬆了口氣,鄭重揖手道:“多謝姜先生。”
姜望以仙人撫頂之術恢復他的狀態,說道:“燕瞰的實際目的可有探明?”
魏先生說道:“燕瞰是夜間偷襲的,我們事先誰也沒有發現,讓全城人陷入沉睡,針對的不止是百姓,就連我都有瞬間的睏意。”
“意識到不對的時候,整個邳城已被封鎖。”
“燕瞰的出手十分果決,沒有任何廢話,我以爲他若是返回來殺裴姑孃的,不至於整出這麼大的陣仗,所以他的目標不僅是裴姑娘,還有我們。”
“但卻不知我們是怎麼曝露的,此事裏,我根本就沒有與燕瞰搭上話,所以他的行動到底是怎麼回事,尚且無從瞭解。”
“我們幾乎在第一時間就被襲擊重傷,若不是首領短暫破開封鎖的缺口,把燕瞰給引走,以他展現的力量,我們怕是都得死在這兒。”
姜望皺眉問道:“李首領也受傷了?”
魏先生說道:“被偷襲了,但應該只是小傷。”
姜望說道:“按你說的,燕瞰的力量增漲的可不是一點半點。”
魏先生說道:“據我觀測,已無限接近大物的層面,這是相當匪夷所思的,畢竟燕瞰的資質不高,他現在的修爲都是被資源堆起來的。”
姜望說道:“你們都已基本上恢復,顧好徐先生他們,我現在去找李首領。”
魏先生再次揖手。
姜望把阿姐拽下來,扔給趙熄焰,揮手打破了邳城的封鎖,瞬間遁走。
魏先生他們則去找徐懷璧以及裴皆然。
他們很快聚集在一塊。
徐懷璧傷得重,魏先生攙扶着他。
而梁小悠得知姜望來了,神色稍微有些不自然。
畢竟她剛纔可沒怎麼裝。
或者說,有些敷衍。
要是被姜望看出什麼問題,那就麻煩了。
這時候要是跑了,更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梁小悠也只能強自鎮定。
他們聊起燕瞰的事。
最大的問題,還是燕瞰的力量。
就算是擁有神性的裴皆然,也無法給出合理的解釋。
但他們都知道,這背後肯定藏着很大的祕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