覃境裏發生些插曲的同時,隋境在姜望迷失無盡虛空的十多日裏也發生了許多事,甘梨的無故消失,讓陳景淮意識到了一些問題。
他很有理由懷疑是跟姜望有關。
裴靜石的突然發難,他不知緣由。
但已能確定的是,姜望、裴靜石以及隨後的曹崇凜,都消失在了人間。
陳景淮能正好藉着機會更多的執行計劃。
在周孽回到麓山且甦醒後,也第一時間把情況告知給陳景淮。
包括胥定賢的懷疑。
陳景淮自然沒辦法去責怪胥定賢多事,畢竟胥定賢已經死了。
須橢軍的虎符很自然的落在了周孽的手裏。
他成了新的統領。
而就周孽忽然昏迷一事,他有懷疑是被讀取了記憶,但被誰讀取的不知道。
陳景淮也很自然的懷疑到姜望的身上。
哪怕在當時姜望還被神祕人糾纏着。
可夜遊神以及有鱗神是在的。
經此事,陳景淮想到了更多。
因爲正常來說,姜望沒理由盯上週孽。
要合理的猜測,只能是與他閉關一事有關。
陳景淮隨即就懷疑到,除了姜望以外,暗地裏還藏着什麼人。
要搜查的話,他的第一目標自然就是寶瓶巷的潯陽侯府。
除此之外,爲了幫着神祕人獲得更多力量,陳景淮吩咐了周孽,初得旨意的周孽甚至很震驚,因爲陳景淮要他做的事有些過於瘋狂了。
但最後周孽還是去做了。
陳景淮更派人盯緊了裴皆然以及陸秀秀,包括了寧十四、舒泥等人。
陸秀秀已是國師的弟子,哪怕國師此刻沒在神都,就算陳景淮再瘋狂,也難把陸秀秀定爲接下來的首要目標,舒泥亦如此,畢竟是長公主的人。
陳景淮不知裴皆然也與曹崇凜有着千絲萬縷的關係。
所以他接下來的目標就是裴皆然、寧十四兩個人。
這都是與姜望有關的。
這次他沒有選擇什麼藉口來打掩護,直接吩咐燕瞰給裴皆然派了任務。
而寧十四在濁氣禍亂的時候斷了一臂,陳景淮也沒有很麻煩的找什麼理由,畢竟寧十四又不是什麼大人物,很乾脆的讓人與他起衝突,直接在神都解決。
這些事幾乎是在同時進行的。
只是有的在明,有的在暗。
也是爲了防止他們互助。
在張止境閉關,陳景淮又能讓楊硯不出手的情況下,那神都一切就盡在掌控了。
還有一件很值得提的事,那就是先前陳重錦派人去解決上官明月,是爲了以絕後患,雖然不覺得上官明月會遇到什麼機緣,但事實上,他真的遇到機緣了。
所以陳重錦派去的人沒殺成。
反而到瞭如今,上官明月落入到了陳景淮的視野裏。
因此去與寧十四起衝突這件事,就交給了上官明月。
而上官明月的所謂機緣是陳景淮至今也沒搞清楚的。
上官明月此前是徹底廢了。
但如今的上官明月,不僅重塑了文路,甚至成爲了一名很強的修士。
當然,這個很強是相對他以前來說。
表面看來只是洞冥巔峯的修爲,但他實際展露出的力量卻不僅是洞冥巔峯。
單就重塑文路一事就不是隨便能做到的。
那畢竟是琅?神的神罰。
因此可以得見,上官明月的機緣絕對不同凡響。
但這目前對陳景淮來說是不那麼重要的。
他要做的事實在太多了。
上官明月的事可以之後再瞭解。
在上官明月等着機會的時候,陳景淮另派的人也到了寶瓶巷。
烏啼城主此時此刻的確就在寶瓶巷的潯陽侯府裏。
但除了烏啼城主,還有阿姐在。
而烏啼城主爲了更隱祕的藏身,是不會隨意放出感知的。
所以是阿姐先發現了來到府外的人。
她沒有提醒烏啼城主,只是默默看着府外的幾個人。
其實阿姐的心情是有些不太好的。
起因就是姜望的第一類真性被抹殺這件事。
出手的就是楊硯。
畢竟先前的事楊硯沒有做成。
同樣的條件,楊硯就又替陳景淮出手了一次。
但這件事陳景淮沒有明目張膽的來。
他先是需要給楊硯提供條件。
在這個過程裏,阿姐有察覺到他們的動作,因爲一開始沒有要在神都曝露她實力的想法,所以最終的行動遲緩了些。
當然,也在她沒覺得哪怕是姜望的真性,能戰敗甚至被打死這件事會發生。
再者說,那畢竟只是姜望的真性,毀了就毀了,其實沒什麼所謂。
關鍵是,姜望的真性在掣肘陳景淮,目的是在甘梨的身上。
若沒了姜望的真性,她豈不是得接替?
所以最終阿姐還是出手了的。
沒想到她趕過去的時候,燕瞰出現了。
並且率領了一衆的鎮妖使。
他也是發現了些問題,前去解決的。
甚至跟楊硯打了照面。
作爲青玄署的第一任首尊以及現在暫掌的首尊,在阿姐的眼前,敵對了起來。
那個時候,姜望的第一類真性,也就是白衣姜望已經被楊硯摁在地上揍了一頓,隨時面臨着崩潰的局勢。
燕瞰心裏的正義感確實不虛。
哪怕他不是看不出當下神都的情況。
甚至無關乎楊硯殺的是不是白衣姜望,楊硯做這件事,在燕瞰看來,就是不對的,他勸楊硯放下屠刀。
別說楊硯,阿姐也覺得燕瞰的行爲其實有些可笑。
自身實力不足是一回事,楊硯及姜望都是大物,莫說這不在燕瞰的職責內,就算在,他也沒資格去管,唯一值得稱讚的就是他的勇氣,以及心裏的正義了。
楊硯自是沒有與他廢話的意思。
只讓鎮妖使們退下。
有願意跟着燕瞰的自然就有不願意的。
在身後很大一部分的鎮妖使都退走的情況下,燕瞰仍是態度堅定,絲毫不讓。
楊硯有些欣賞燕瞰,別管是不是犯蠢,燕瞰的品格是值得稱讚的。
所以楊硯只是揮手把燕瞰打傷,讓鎮妖使把他帶走。
阿姐就準備暗中出手,救下白衣姜望。
在這戰場上其實是有封鎖的。
燕瞰能找過來是因爲提前有察覺,他也一直在關注着甘梨的事件,在白衣姜望被引走的時候,燕瞰意識到不對勁,先鎖定了這個範圍。
哪怕如此,也是在附近兜兜轉轉,花費了些時間,才最終找到這裏的。
因爲此地的封鎖是白衣姜望到來後纔開啓的,燕瞰只知範圍,不知具體的位置。
他是根據楊硯的動向以及白衣姜望被引走的方位,推測出的地點,在有了封鎖後,氣機被遮掩,自然無法直奔他們在的位置。
而白衣姜望會被輕易引走,其實答案很簡單。
在姜望迷失無盡虛空時,他的意識也就與白衣姜望斷了鏈接。
白衣姜望不似紅衣姜望還擁有自主意識,所以沒了姜望的意識驅使,白衣姜望就只剩本能,那對付起來自然就簡單多了。
換句話說,現在的白衣姜望就是空有力量卻沒有腦筋的白癡。
在前面耽誤的功夫裏,白衣姜望毫無頭腦的戰鬥,已經被打的身影若隱若現了,所以還沒等阿姐出手呢,甚至不等楊硯再補刀,白衣姜望自己就崩潰了。
這是絕對出乎阿姐意料的。
她以爲自己是來得慢了些,但也不過盞茶的時間,白衣姜望咋可能撐不住呢。
然而,擺在眼前的事實就是如此。
楊硯很快就撤了封鎖,原地遁走。
阿姐愣了一會兒,也只能原路返回。
她氣在自己確實來晚了,更不理解白衣姜望是怎麼打成這個......樣的。
這其實就存在思維誤區的問題。
歸根結底還是姜望的真性與常識的不一樣。
最明顯的問題無需再提。
正常人的真性也是需要自我意識驅策的,換句話理解,那本就是意識的超脫,若意識斷開,真性就會消散,哪怕只有一絲意識,真性也可以維持。
但姜望的意識斷開,真性是不會消散的,依舊可以自主行動。
正常來說,既然白衣姜望還在,就不會有人輕易想到姜望的意識已脫離。
所以白衣姜望很無腦的打成這樣的局面,就讓人一時無法理解。
姜望自己當然是明白這一點的。
但他給白衣姜望下達了指令,就算意識的鏈接斷開,趨於本能,也依舊會按照指令行事,只是若以甘梨爲引,那就肯定還在本能的指令範圍裏。
這算是陳景淮的歪打正着。
真把白衣姜望給引走的時候,陳景淮自己其實也挺意外的,因爲他計劃了挺多,結果第一步就成了,這讓他後面想的都成了無用功。
而就算意識的鏈接斷開,白衣姜望的力量是不會削弱的,卻敗得這麼快,是唯一讓姜望沒想到的事。
畢竟以前也沒出過這樣的情況,姜望的認知亦存在些偏差。
空有力量,難免被戲耍,平白的浪費。
但肯定亦在楊硯更強,否則力量相等的情況下,就算打不過,也不會敗這麼快。
幾乎是在白衣姜望被解決的第三日,陳景淮針對多人的行動就展開了。
但來到寶瓶巷的人目的只是爲了調查,看看在神都裏是否還藏着什麼人,究竟是誰找到周孽的身上的,所以並不是什麼高手。
阿姐縱然不知對方的目的,亦未有曝露的想法。
無需提醒,烏啼城主也很快察覺到異樣。
能暗戳戳來到這裏的,他以爲只能是陳景淮的人。
那麼很輕易就能想到是因爲什麼。
周孽還活着,甚至被任命須橢軍的統領一事,是直接擺在明面上的。
烏啼城主暫時也不能曝露自己。
所以他更深的隱藏了起來。
其實他不這麼做,外面的人也發現不了。
因爲潯陽侯府有阿姐的封鎖。
但外面的人兜兜轉轉一直沒有離開。
而上官明月在此期間等到了機會。
寧十四在濁氣禍亂的時候斷了一臂,所以這些日子一直都在驍?軍的右衛府裏。
直接跑去右衛府裏殺寧十四就太莽了。
好在寧十四也不是每日十二時辰都在府裏不出。
寧十四何時會出門,都是打探好的。
雖然寧十四是相對來說最不重要的,但陳景淮之所以選擇在今日動手,反而是因爲寧十四今日未時會出門,要去驍?軍的演武場,更因今日的天氣很合適。
寧十四並非每日都去,但隔幾日會去一次。
哪怕只是在旁邊看着。
而演武場是相對偏僻沒有人煙的。
在路上是極佳的動手時機。
寧十四腰間懸刀,長袖隨風飛舞。
他穿過了鬧市街,途經了魚市,拐入了沒什麼人的街道。
距離演武場仍然很遠。
今日的天氣有些陰。
越往前走,人煙越稀少。
在某一刻,忽然淅淅瀝瀝下起了小雨。
街上的百姓也開始各回各家。
出門時,寧十四就預料到會下雨,所以備了油紙傘。
驍?軍的甲士們不會因爲天氣就暫止訓練,若換作是須橢軍,可能就停止了。
寧十四撐起傘,加快了步伐。
在到一個徹底無人居住的舊街巷時,寧十四似有所感的頓住了腳步。
天地間只有雨落的噼啪聲。
寧十四輕輕抬起油紙傘,緩緩轉身。
映入眼簾的正是上官明月。
上官明月沒有了曾經公子哥的模樣,穿着粗布麻衣,頭髮也只是很隨意的束起,臉上更是佈滿滄桑感,就算並未過去太久的時間,卻好像已經歷了很多事。
寧十四皺眉,上官明月這個人他當然很熟悉,但以前也沒有多少接觸,他只記得上官明月似乎是離開了神都,怎麼又回來了?
“有事?”
上官明月手裏提着一把刀,他微微低着腦袋,沒有搭腔。
寧十四眯了眯眼睛,轉身就走。
但在轉身的剎那,破空聲乍起。
寧十四腳下一跺,朝着一側橫移,刀鋒在其眼角餘光裏劃過。
油紙傘濺起無數雨珠,拍打成霧,揚了出去。
寧十四站定,抬眸看向執刀轉過身來的上官明月,說道:“你我之間沒仇吧。”
上官明月不語。
寧十四蹙眉說道:“你的修爲是怎麼回事?”
上官明月直接又殺了上來。
寧十四把油紙傘扔了出去,隨後抓住刀柄,拔刀出鞘,鏗的一聲,兩把刀砸擊在一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