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望適時的感謝,並請他們暫且退下。
百姓們很是抱歉,雖然嘴上說着相信,最終還是紛紛退離。
但過程裏完全沒人管躺在地上的上官父子。
右僕射是能文能武的,可他肯定不敢對百姓動手,甚至防都不怎麼敢防,就算防也容易傷到百姓,因此被打得也挺重。
就算有想法,右僕射也暫時做不了什麼。
而其餘的百姓在有心人的攛掇下,又開始請琅?神降罪姜望了。
姜望也的確沒法再請城隍仙露面,因爲城隍仙遠在汕雪,阿姐不在,沒人能幫他去請,雖然他能在原地呼喚城隍仙,但終究沒有保障。
主要他沒想着因此事把城隍仙再請出來。
琅?神的態度雖是個問題,可姜望不覺得自己解決不了。
最簡單的辦法就是直接跟琅?神打一架。
後續問題只是得罪了神都的百姓,沒辦法再隨便找理由還能安然無事的去解決誣陷甘梨的人,但也就是換個方式去解決而已,沒什麼大不了。
姜望又沒想當皇帝,哪需要在意什麼民心的問題?
以前是沒有必要。
不代表姜望會被世人的言論掣肘。
他們怎麼說,又傷不了自己一分一毫。
在姜望的放任以及有心的人攛掇,百姓們的羣情激奮下,琅?神終是降臨。
神輝籠罩了整個神都。
除了姜望,在場的人皆行禮膜拜。
而姜望見神不跪,更給了有心人攻訐的理由。
暗中觀察的某些人不由冷笑。
“就算是大物,見着琅?神,不行跪拜禮,也得恭敬見禮,姜望這是自誤啊。”
“原想着此計縱能讓姜望付出些代價,亦難真正將其怎麼着,沒成想他竟要剛到底,屆時他再想對我們出手,不僅百姓譴責,大物的身份也護不住他。”
“在這種情況下,姜望都不懂得忍一時的道理,起碼把表面工夫做足,其蠢如上官明月也,除了修爲強大,還真是高估他了。”
“沒錯,前有試圖幫着上官明月重塑文路,等若在打琅?神的臉,引起羣情激奮,現又明晃晃的對琅?神不敬,他已把路走絕。”
“哪怕琅?神的降罪不會直接要他的命,也必將付出比我們預料的更大的代價,等姜望沒了大物該有的實力,我們再想對付他,可就容易多了。”
百姓們請降罪姜望的聲音已一浪高過一浪。
但姜望與琅?神只是對視着,誰也沒說話。
而琅?神一直沒有動靜,百姓們的聲音也逐漸減弱。
他們低着腦袋,露出很詫異的表情。
但自是不敢指使琅?神做事,甚至問都不敢問。
暗中觀察的某些人也很是費解。
“琅?神怎麼還不出手?”
“不會出什麼變故吧?”
“難不成......琅?神會因爲姜望曾請出城隍仙的緣故,放他一馬?”
“就算是這樣,姜望不敬且有罪的事實擺在這裏,也不能什麼都不做吧?”
“琅?神在上,我們絕不能輕舉妄動,否則也落個不敬的名頭,倒黴的就是我們了,但若是姜望如此脫困,我們做這一切豈不成了笑話?”
“或許琅?神是在考量怎麼懲罰姜望?”
“畢竟姜望曾請出城隍仙是事實,自身又是大物,會從輕發落亦能解釋得通,但絕不會此般輕易饒恕,我們再耐心等等。”
“可我總有一種不詳的預感......”
“別預感了!你們瞧姜望那傢伙是想做什麼?!”
“他難不成還想對琅?神出手?!”
姜望沒有祭出長夜刀,僅是攥緊了拳頭,大物的氣息已顯現,他抬眸目視着琅?神,強大無匹的氣焰只是微末,也霎時壓得在場的所有人紛紛站不起身。
雖然琅?神的降臨,衆人皆行跪拜禮,本來就沒有站着。
但那股威壓是切實能感受到的,如似暗中觀察的這些人有偷眼去瞧,並非所有人都低眉順目,以爲是神的威壓,注意到的方能明確,那股威壓來自姜望。
無論修士、武夫,以及普通百姓,感官是一樣的,沒有誰更慘誰更輕鬆。
他們只覺得渾身僵住,動一下眼皮都很艱難,身子變得前所未有的沉重。
暗中觀察的這些人在較遠的地方,並未混跡在人堆裏,可也一樣在跪拜琅?神,猝不及防的威壓來襲,更讓他們五體投地。
一個個滿臉的驚懼。
但姜望的力量不談,竟敢面對琅?神散發威勢,才最讓他們震驚。
姜望是自知躲不掉,已經瘋了不成?
這都不是不敬琅?神了。
他怎麼敢的?!
姜望當然敢。
拋開別的,只從實力出發,哪怕現如今重歸正神之位的神明,也不在巔峯時期的力量,當世最弱的神,凡人都有概率能殺,最強的神亦在神闕範圍裏。
不提涇渭之地的荒山神,琅?神確是當世已知的最強神明,姜望也的確沒有絕對的把握能贏,但肯定具備一戰之力。
而實際的情況,當然還得打過才能知道。
因爲琅?神與曹崇凜誰更強,姜望都不能明確。
最壞的結果也就是打不過但能保命。
他纔不管旁人怎麼想。
既然有人敢算計他,那就彰顯絕對的力量,好好鬧一場。
若有必要的話,可以動用李劍仙給他的劍意。
劍意有三道,姜望將其附着在長夜刀上,直接就先給了荒山神一下,因此他現在還有兩次能用的機會。
雖然相比那個時候,姜望已經又變強了很多,但李劍仙給他的劍意,擁有的力量,仍稱得上他目前的最強殺招,甚至疊加神性的話,可能還會更強。
尤其三道劍意的第三劍力量會比前兩道更強。
若是琅?神沒有比他強很多,第二道意至少也能將其重傷,甚至打個半死。
前提是真到了這種程度。
若沒到決生死的地步,姜望也不會浪費這第二道意。
畢竟只剩兩次機會,當然得用在最合適的地方,尤其還指望着劍意,明確殺死姜祁的兇手,等於說,在此之前,只有一次機會,更該慎重。
但如果琅?神的態度堅決,這一道意也不得不用。
他直接顯露戰意,就是在試探了。
磅礴的氣焰更是很快覆蓋了整個魚淵學府以及方圓數里。
他力量控制的非常精確。
無論範圍裏有什麼人,也無論有修爲沒修爲,或修爲是高是低,反應在他們身上的威壓不盡相同,但效果是相同的,全數被鎮壓在地,卻不會受傷。
沿途可見,修士、武夫或普通百姓,紛紛跌倒,隨着姜望氣焰的擴散,遠處的每一條街,此般場景陸續上演,直至囊括整個神都。
陳重錦以及陳符荼都沒能倖免。
他們一個在自己府邸,一個在宮裏。
但後者正因爲在皇宮裏,也擔着監國之責,自有帝王氣運以及琅?神的神龕之力護着,他沒能完全的五體投地,甚至還能站着,卻也只是站着。
他腿肚子打顫,很是艱難。
剩下的無論宮女、內侍,還是梅宗際這般澡雪巔峯修士,盡皆撲倒在地。
梅宗際還試圖掙扎起身,卻也只能摔來摔去,怒目欲裂。
而武神祠裏的張止境自是無恙,他順便還護着正在刻苦修行的小魚,轉眸看向魚淵學府,喃喃說道:“真不簡單啊。”
與此同時,在國師府裏的曹崇凜,獨自飲茶下棋,嘴角掛着一抹笑意。
相隔幾處的院落,林荒原眉頭緊皺。
雖然姜望的威勢控制的很好,但真正的強者,自能察覺這股力量的強大之處。
不出他所料,姜望的確比之前又變得更強了,甚至還強了不少。
想着在磐門第一次見面,再到第二次見面,直至今日,姜望的修爲增漲,有些太快了,每次見面都彷彿判若兩人。
這讓林荒原不得不在意。
姜望很可能是他再次稱霸世間的威脅,就像以前那個姓李的。
而在神都某處閉關了許久的青玄署第一任首尊、陳重錦的外高祖楊硯,都被驚醒。
他沒有出關,只是放出了感知。
長公主府裏。
九姑娘、陳錦瑟、舒泥他們一樣撲倒在地,難以起身。
但長公主卻只是靜靜坐着。
她身前站着唐果。
而唐果手裏握着劍。
散發着屬於唐棠的劍意。
可她也只能護住長公主一人。
這是她下意識的行爲。
畢竟力量不屬於她,唐果持劍的手很快也顫抖起來。
她艱難說道:“這股氣息是姜望的?他在做什麼?”
長公主看着她的背影,輕聲說道:“在威脅神明。”
趴在地上的陳錦瑟難以置信道:“姜望瘋了麼?他想對抗琅?神?!”
長公主說道:“他的真實目的只有自己清楚,但想來除此之外,他也想展露力量,讓整個神都見識到他的力量。”
陳錦瑟說道:“這股力量太可怕了,而且還在往上攀升,姜望這傢伙,果然是個怪物,他到底還要變得多強?”
長公主說道:“我今日算是切身感受到了,否則還真難有清晰的認知。”
舒泥五體投地,雙眸無神,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九姑娘也試圖掙扎,每每稍微撐起一點,又重重摔在地上。
長公主提醒道:“別掙扎,姜望只是在展露力量,並沒有針對誰,若是反抗,更容易傷到自己。”
九姑娘聞言,不再掙扎。
長公主隨即看了眼周圍,喃喃說道:“整個神都皆在震顫,作爲世間最堅固的城池,本身就是一座古陣,雖然黃小巢沒在神都,缺了這一尊磐石的加持,但僅憑氣息就做到這種地步,姜望這最年輕大物的分量倒是彰顯無疑。”
唐果顫抖着聲音說道:“他若繼續下去,我可撐不住了!”
長公主說道:“姜望的氣息沒有殺意,只是鎮壓,我不會有危險,你可以撤掉劍意,若同爲大物,倒是無妨,否則抵抗的結果只會受到更大的壓制。”
唐果咬着牙說道:“但你是長公主,若在地上打滾,甚至趴在地上,就算沒有外人,也不是好看的畫面。”
長公主一愣。
......
姜望的確沒顧慮到這些事。
他的眼裏只有高高在上的琅?神。
更多的氣焰威壓是朝着琅?神去的。
這股力量可沒有被他控制。
但琅?神只是眉頭輕皺。
沒有從天上掉下來。
然而姜望的氣焰還沒到極限,仍在逐步往上提升。
現場的無人能再說出一句話,只有滿臉的恐懼。
尤其誣陷甘梨的那些人,他們以前也沒機會直接感受到大物的力量,因此可以說雖然知道這些大物很厲害,是世間的巔峯,卻不能具體的知道有多厲害。
現在他們明白了。
那簡直就是把他們拖入了煉獄之中。
然後就懊悔的想到,他們居然還試圖針對甚至想殺死姜望?
這不就是在刀尖上跳舞麼?
但懊悔是一時的。
因爲琅?神沒有敗。
姜望的力量再強,顯然也強不過琅?神。
而且姜望此般肆無忌憚,肯定會被琅?神降罪。
甚至會比他們想象的更重。
姜望越狂妄,就只會越慘。
他們頓時心情好了不少。
而隨着姜望的力量不斷提升,琅?神也終於有了動作。
?抬起了手,往下猛地一壓。
又是一股強大的力量崩現。
但針對的只是姜望的力量,旁人只感覺到神輝的浩瀚。
誣陷甘梨的那些人很激動。
出手了!
琅?神出手了!
姜望死定了!
按照一開始的計劃,最好的結果,姜望也不可能會死。
但姜望卻自己把自己作死了。
這算是意外之喜。
就算很艱難,他們也儘量瞪大眼睛,想要看到姜望被碾死的一幕。
但被神輝砸中的姜望巋然不動。
甚至瞬間又提升了力量。
竟是要把神輝給推回去。
姜望還沒有動用底牌,例如神性,他能看出來,琅?神也還沒動真格的。
一人一神,都在逐步提升力量。
目前的局面是分庭抗禮。
沒有誰佔上風。
但這一幕把誣陷甘梨的那些人給嚇住了。
琅?神都出手了,姜望怎麼可能沒被碾死?
甚至都沒有重傷或者受傷,竟然對壘了起來?
先前就有不祥預感的那個人,心裏的感覺更不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