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林從銀行出來就開車直奔王逸鳴的住所,他手裏還捏着王逸鳴家的鑰匙,這一次也順便還給他。吳林看了眼鑰匙環上面那個銀色小天使的鑰匙扣,原本光滑的鑰匙扣已經磨出了無數的痕跡,斑駁又老舊,也是時候換一換了。
想起之前和邱悅的電話,吳林臉上多了點笑,眼尾脣角都帶着幾絲甜意。
他落王逸鳴這裏的東西不少,邱悅說他跑一趟幫他搬家,王逸鳴幾天沒上班,他正好找王逸鳴還有些公司上面的事情,就先一步過去,吳林低頭看了眼手錶,這個時間邱悅應該已經到了。
碰上紅燈,吳林踩了剎車。
邱悅碰到王逸鳴不知道會說些什麼,會不會說到他們兩個的事情,還是單純地只講公事?吳林把兩種情況都考慮了很多遍,到底也說不清他更期待邱悅怎麼講。
吳林心裏一直矛盾,他其實不願意邱悅和王逸鳴接觸得太多,他從沒這麼迫切地想要斬斷自己的過去,更不想讓邱悅和他的過去扯上什麼關係,他要的是個全新的開始。
但一想到邱悅去找王逸鳴也是爲了他,又忍不住有些高興。
他一直知道他跟邱悅之間還有不少問題,甚至邱悅對他也始終還存着隔膜,他們認識的時間沒那麼長,感情也需要慢慢積累,更何況邱悅心裏還曾經放着其他。
理智上吳林知道他應該耐心,應該學會去等去想辦法潛移默化地改變邱悅,但感情上他卻忍不住,一旦覺得自己意對方的程度已經遠遠超過對方意自己的程度,他就想拼命拉近兩個的距離,一旦邱悅有了些親密的舉動,他怎麼可能不高興。
吳林從沒迫切地想要掌握一段感情,即便當初刻意接近王逸鳴的時候,他也計劃得十分周全,一切的安排都有條有理按部就班。
但和邱悅一起,感情上的波動已經快要脫離他的掌控,同時,心裏又有種詭異的興奮和喜悅,這種彷彿走鋼絲上的感覺讓他時刻都小心翼翼。
這段未知的感情他恐怕需要耗費無數心思去維持,首要的一點就是跟王逸鳴劃清關係。
吳林一邊開車,一邊考慮待會兒要怎麼跟王逸鳴講清楚,想到王逸鳴時臉上的表情又變得複雜起來,他用了將近四年試圖跟王逸鳴一起,最後成功了也失敗了。
吳林很清楚,王逸鳴心裏他是一時的支柱,支撐着王逸鳴表面的從容和風光,正是因爲知道這一點,他從前纔會篤定,即便王逸鳴外多風流找上再多男男女女最後都不會捨得放棄他。
因爲一旦放棄他,王逸鳴從前所做的一切都成了笑話,王逸鳴絕不肯讓自己陷入那麼狼狽的境地,所以他纔會肆無忌憚地王逸鳴的公司安插手,他想把王逸鳴牢牢捏手上,從到心,以此來證明自己沒有輸,結果,到頭來累的卻是他,似乎不管他做到什麼程度,王逸鳴心裏始終有一個其他沒辦法踏足的地方。
從前吳林尚且能夠滿足,反正有錢有勢有風光,他求的都得到了,也無所謂其他。
但遇到了邱悅,他發現從來不會滿足,之所以覺得自己無所求,不過是因爲明白自己得不到。他不想再跟王逸鳴玩下去,邱悅的出現給了他堅定的理由,他也想好好愛一個,也想讓好好地愛自己。
吳林把車子停門口,掏出鑰匙,把小天使的鑰匙扣解下來,毫不猶豫地扔進了路旁邊的垃圾箱。
他打開大門一眼就看見了坐沙發上的邱悅,他低着頭看一本雜誌,身邊還堆了幾個紙箱子,裝了些零零散散的東西,看到他來了邱悅緩緩抬頭朝他笑了,英俊的炫目。
吳林心裏漏了一怕,忽然有些激動,從今以後這個男就是自己的。
他把鑰匙扔桌上,走到邱悅身邊蹲下.身和邱悅的視線平齊,邱悅露出疑惑的表情正要開口說話的時候,吳林湊過去吻住他的脣,邱悅一愣,卻像是能感受到他的情緒一樣,並沒有馬上掙開他,書擱他的膝蓋上,他的手還捏着書的邊沿,卻安靜地坐着。
吳林並沒有深入地去吻他,他只是按捺不住剛剛那一刻莫名的激動,等他平靜下來和邱悅分開的時候正好對上了一雙眼睛。
彷彿隱藏着無數的炙熱能夠灼傷的皮膚,又像是凜冽的寒冰颳得血淚直流。
視線越過邱悅落吳林的身上,如同凌遲。
王逸鳴站沙發後面浴室的門口,滿臉森然地看着他。
吳林的表情僵硬了一瞬,膽怯和慌張他眼裏一閃而過,接着,他又彷彿沉下了心,緩慢地站起來。邱悅也察覺到了不對,轉過身看向王逸鳴。
吳林來之前,王逸鳴剛剛醒來到浴室去洗澡,沒想到一出來就看到了吳林親吻邱悅的畫面。
一開始的荒唐無措夾雜着後來漸起的滔天怒火壓得他喘不過氣。
吳林還沒回過神時,邱悅已經抓住了王逸鳴揚起的手,“不要動手,有話好好說。”
王逸鳴的臉上出現了扭曲的笑意,他死死地盯着吳林,“還有什麼話想說?要跟分手就是因爲勾搭上了別?”扭曲的笑容一瞬間又變成了暴怒,“吳林,比想的還要賤。”
“閉嘴。”吳林不顧邱悅的阻撓突然衝上前,“王逸鳴,有什麼資格說?有什麼資格!”
邱悅抓得住王逸鳴的右手卻抓不住他的左手,吳林沖上前的瞬間,王逸鳴一巴掌已經揮到吳林的臉上。
這一巴掌很重,打得吳林整個都是懵的,牙齒咬到了嘴巴,腥氣瞬間瀰漫脣齒間,吳林卻猛地回過頭來狠狠地盯着王逸鳴,滿臉譏削,“是,是喜歡上了邱悅,那又怎麼樣?外面找過的男還少了嗎,現堂堂正正地跟分手,就站這裏跟說,王逸鳴,們完了。從來不的管轄範圍內,從今以後要和誰一起都管不着。這一巴掌加上曾經的那幾次,王逸鳴,吳林不欠的。”
王逸鳴的怒容漸漸收住了,他看着吳林的眼神充滿了鄙夷和高高上,“是,差點忘記了,曾經勾引過那麼多男,要跟誰一起管不着,但是他,不能碰。”王逸鳴一把捏住吳林的下巴,邱悅皺起眉,“王逸鳴,鬆手。”
王逸鳴根本不理會他,他仍然緊緊地捏住吳林的下巴,湊近他,眼神裏盈滿了惡意,“邱悅是的。”
吳林的眼睛瞬間睜大,他不可置信地看着王逸鳴,又看了眼邱悅。
“王逸鳴,最好別開口說話,們現都不冷靜。”邱悅的眉頭皺得緊緊的,並不認同王逸鳴話裏的意思,吳林臉上震驚的表情維持了幾秒鐘,他覺得胸口彷彿壓了塊石頭,他甚至花了一些時間才理解王逸鳴話裏的意思,他居然……他居然想要跟邱悅一起,他簡直就是個神經病,他把邱悅當成了什麼?想起吳森曾經說過的話,曾經發生過的事情快速地被他串聯到一起,難道王逸鳴一直覬覦邱悅,一直想把邱悅弄到自己身邊?
王逸鳴鬆開了手,站直了身,冷笑着看着吳林,“不是要跟分手?同意。但別妄想跟邱悅一起。吳林,是知道的,想讓一個一輩子不出現海城真的很容易。”
吳林的怨憤第一次清清楚楚地擺臉上,情緒幾乎到了無法控制的程度,他深呼吸了一次,再抬起頭的時候臉上忽然帶上了笑,笑容裏分明滿是惡意,他滿眼鄙夷地看着王逸鳴王逸鳴,真可憐,從沒覺得可憐到了這個地步。”
“說什麼?”王逸鳴冷冷地看着他。
吳林哈哈笑起來,“王逸鳴真是個可憐蟲,說邱悅是的?憑什麼認爲一個是的,不要告訴愛上了邱悅,會噁心,心裏不管是邱悅也好也好,不過是渴望尋找的代替品,王逸鳴到現也不敢承認,不過是需要一個身邊,當初的存是爲了證明曾經所做的一切都是對的,都是沒有錯的,而邱悅又是爲了什麼?因爲他跟那個一樣的名字?以爲這樣他就會回來?”吳林瘋狂地笑起來,“王逸鳴,心裏的那個早就已經死了,到現還不肯承認的感情,這個蠢貨、瘋子、神經病,知不知道一直愛的是誰?”
王逸鳴大聲喊道:“閉嘴,閉上的嘴,信不信讓吳家再無立足之地,吳林,別說出讓後悔的話。”
吳林卻根本不理會他,他憐憫地看着王逸鳴,輕笑着道:“王逸鳴,邱悅早就死了,愛着的那個邱悅早就死了,再也活不過來,找再多的替身也支撐不了的感情,他已經死了,永遠都見不到他了。”吳林惡意地笑了起來,欣賞着王逸鳴此刻的表情,他看着他捂着臉蹲□,如同喘不過氣一樣緊緊地捂住胸口,吳林覺得又悲哀又解氣,這就是王逸鳴,自欺欺到了現,假如沒有一個戳破他的心思,也許他可以一輩子就這麼騙自己。
曾經他以爲王逸鳴對邱悅並不是愛,所以才那麼容易動搖,那麼容易被蠱惑,那麼輕易地就拋棄了那個,跟王逸鳴一起的三年時間讓他明白王逸鳴對邱悅並不像他所想的那樣。那種感情早就悄無聲息地滲入了骨髓,看不見,去不掉。
他一直不願意提醒王逸鳴,寧願維持着表面的平衡,是因爲他想終有一天他能取代那個王逸鳴心裏的位置,但現,他知道那永遠不可能。
王逸鳴也許早就察覺,所以他從不願意提起那個,把有關那個的一切都毀得乾乾淨淨,唯恐打破自己建造的完美世界。
吳林看着他像一頭顫抖的野獸一樣整個都滑到了地上,他捂着胸口大口地喘氣,看着被打碎了玻璃罩的瞬間被痛苦籠罩了全身,他想,這一次王逸鳴真的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