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昊果然如衛琪說的般很快就到, 顏筱剛掛斷電話沒一會, 還沒來得及躺好,病房的門便被人用力推開。
巨大的推門聲讓顏筱下意識地望向門口,看到門口站着的楚昊時, 擁着被子的手不自覺地緊了緊。
逆着的燈光將楚昊的身形襯得愈發挺拔頎長,因爲背光的關係, 楚昊的臉隱匿在一片陰影中,顏筱看不清他臉上的神情, 但從落在臉上的那道混雜着焦灼與冷寒的視線, 不用看也能猜出楚昊此刻臉色並不會好到哪去。
望着擁着被子半躺在牀上的顏筱,楚昊反手將門甩上,甚至連燈也沒開便藉着過道上從門框上落入的微弱燈光緩緩走向顏筱。
望着黑暗中緩緩走來的楚昊, 顏筱突然間想到了獵豹, 踏着優雅的步伐而來的獵豹,看似悠閒輕鬆, 但凌厲的眼神, 卻是緊緊地盯着無路可逃的獵物,而她便是那道獵物。
那種被盯上的恐懼讓顏筱下意識地要掀開被子逃離,當心底被恐懼佔據時,許多行爲都變成了無意識也無意義的舉動,而她就在這種全然的恐懼控制下, 擁着被子的手突然一鬆,然後迅速地想要翻身起牀,只是楚昊像是早料到她的舉動般, 剛掀開被子不到一半便被迅速上前一步的楚昊伸手壓制住,連帶着人也被他壓躺回牀上,他屈着的膝蓋及瞬間扣握住她雙肩的手,成功地讓她動彈不得,只能大睜着盈滿驚惶的眼睛望着他黑暗中被陰影籠罩着的臉。
緊緊將她壓在身下,楚昊俯下頭居高臨下地盯着她,緊抿着脣一言不發,幽深的黑眸狠狠地緊鎖着她,將她的驚慌失措一絲不漏地收納眼底。
那樣冷冷不發一語的逼視,讓顏筱不自覺地嚥了咽口水,被壓制在被子下的手試着動了動,卻被楚昊更加密實地壓在身下。
顏筱頭皮發麻,被迫望向黑暗中近在咫尺的楚昊,想開口,但喉嚨像是被什麼哽住般說不出話,只能無措地望着他。
潛意識裏明明知道自己不欠楚昊什麼,此刻沒必要如此地驚慌失措,但黑暗中的楚昊莫名地更讓人覺得危險,加之此刻被他壓在身下,連帶着膽子也被這夜色迷醉,做不到理直氣壯地反抗,只能讓自己的無措在他面前無所遁形。
“這麼急着掀開被子,又想要逃去哪?”
像是欣賞夠了她的無措般,楚昊終於開口,冷沉的嗓音輕柔而緩慢,帶着股淡若春風般的漫不經心,伴着一字一句的吐吶,他的脣幾乎印在了她的脣上。
顏筱抿了抿脣,沒有接話,只是望着此刻鼻息交融的他,明亮眸心處極力掩飾的驚惶若隱若現。
額頭抵着她的額頭,楚昊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壓制在她手臂處的手慢慢收緊又很突然地鬆開,似是在極力剋制着什麼。
“筱筱這一天一夜我都在想要不乾脆找根鏈子將人二十四小時鎖在身邊讓你一輩子哪也去不了算了。”
伴着咬牙切齒的低喃,楚昊像是懲罰似地低頭在她泛白的脣上重而疾地咬了下便迅速鬆開,扣在她肩上的手也隨着那突如其來的重咬而猝然收緊而後鬆開,待脣上及肩上的痛感隨着敏感的神經末梢傳來時,楚昊已迅速翻身下牀,走向門邊,“啪”地一聲已將燈打開。
燈光下的楚昊臉色已恢復一如往常的淡然,望向她的眼神也已將方纔的寒意及狠意斂去,只餘一片波瀾不起的平靜無波。
“聽衛琪說是輕度胃出血,怎麼回事?”
楚昊走向她,緩聲問道,依舊沉冷的聲音,卻已沒了方纔劇烈的情緒波動。
顏筱淡應:“胃有些潰瘍,大概是這段時間沒怎麼注意飲食。”
沒了方纔的壓迫感,燈光下顏筱也覺得自在許多。
“這些年胃一直不好?”楚昊皺眉,在她面前站定。
以前她雖然沒有喫早餐的習慣,也沒見得胃部有什麼不舒服。
“嗯。”
“現在好點了嗎?”在牀邊坐下,望向她依然略顯蒼白的臉,楚昊問道。
顏筱下意識地輕點頭,剛點完頭心底開始有些悔,這種時刻以不舒服爲藉口可以爲她省下許多麻煩,比如省去面對他的逼問。
“真的?”楚昊睨向她。
顏筱硬着頭皮點了點頭:“嗯。”
“沒有什麼不舒服的了?”伸手勾起她的下巴,楚昊端詳着她的臉,繼續問道。
不解楚昊爲何這麼執着於這個問題,但既然已說沒事,也不好改口,顏筱只能被動地點了點頭,至少與方纔黑暗中的狠厲相比,現在的楚昊顯得無害許多。
“那好,”嘴角輕勾起一抹淡若無痕的譏誚淺笑,楚昊以指輕柔地摩挲着她的下巴,柔聲開口,“既然現在沒什麼不舒服的,那我們就來清算清算我們的賬。”
顏筱愣了愣,不自在地避開他的視線:“有什麼事明天再說吧,雖然現在好了很多,但胃還是有點小痛。”
他要算她便陪着就是,但此刻夜已深,昨晚一晚沒睡,今天也只小睡了會,面對楚昊是件累人的事,再加上新仇舊恨一起算,她不以爲此刻的她有足夠的精力與心情陪他算賬。
楚昊望了她一眼,然後起身:“我去請醫生過來。”
顏筱下意識地拉住他的衣角:
“不用了,其實也沒怎麼痛,休息一會就好。”說着往門外瞄了眼,遲疑着開口,“那個,我想先休息了。”
楚昊望向她,做了個“請便”的手勢,身形未動。
顏筱望着他,忍不住疑惑開口:“你不回去?”
好看的眉毛輕輕一挑,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無卻淡諷意味十足的淺笑,楚昊望向她:
“走了,明天再過來怕又是再一次的人去樓空外帶手機關機吧?顏筱,我現在對你說的每個字都不得不再三掂量纔敢下決心要不要聽信。”
顏筱忍不住偏頭望向他,笑了笑:“既然如此,你又何必讓自己這麼辛苦呢。”人果然都習慣性找虐的。
楚昊望了她一眼,沒有接話,只是彎下腰,將她放躺在牀上,蓋好被子,而後才緩緩俯下身子,手輕柔地在她脖子上摩挲着,黑眸緊盯着她略略繃緊的側臉,在她耳邊輕緩低語:“雖然我此刻很想直接捏斷你這根小脖子,但看在你身體虛弱的份上……”
楚昊頓了下,手已由脖子移往她的臉上,沒有再接着方纔的話:“乖,先好好睡一覺,休息夠了,養好身子了,我們好好把賬算清。”
聲音很輕,很柔,一如融了冰的春水滑過,暖人心意,卻凍人心骨。
顏筱在被窩下習慣性地聳聳肩,言不由衷地笑了笑:“隨便你,麻煩順手把燈關上,謝謝!”
說着翻了個身,背對着楚昊閉眼睡下,極力凝神忽視身後那道稍顯灼燙的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