甩掉暗衛, 陌小落與南宮涼來到八寶樓尋呈糕點進宮的廚娘。
薛紫羽看到她並沒有喫驚, 只是在淡淡的憂愁下有些歉疚,她手攢了攢衣裙,才喊了一聲“小落”, 眼睛始終不敢直視她。
陌小落還來不及與她寒暄,便被人在身後點了穴道, 蒙上了雙眼。
接下來就是顛簸的長途跋涉,陌小落眼不能視物, 也不知道來人準備將她帶去哪裏, 只知道用了一陣子馬車就換船,船將近行駛了半日又換回馬車,整個交接過程有條不紊, 無比嚴謹流暢, 就像準備了多時,只等她出現而已。
陌小落知道, 師父會很快發現她離開了皇宮, 接下來整個月梵必然會開始集體戒備,要出城並不是那麼容易的。
但整個行駛過程中,馬車卻暢通無阻,根本就沒有被盤查過一次。也許對於南宮修來說,最困難的是讓陌小落自己從月宸洛設的那個保護圈中出來, 只要她出來了,那麼接下來的一切就變得無比容易了。
同樣的道理,進入了風語南宮修的勢力範圍內, 月宸洛鞭長莫及,要攻入他的保護圈也將困難重重,更何況千闕宮最擅長的就是隱世,隱藏在世界的某個隔世桃園中,誰也找不到。
過了好久好久,在陌小落又一次迷迷糊糊睡着然後將醒未醒的時候,嗅到一股冷冽的清香,陌小落打了一個寒戰,然後睜開雙眼。
突然而至的光明讓她有些無法適應,她略微眯起秀氣的眼睛纔看清楚自己現在身處何處。
一張舒軟到讓人陷進去的大牀,上面的雕刻讓見慣皇宮內精緻奢華的陌小落也忍不住咋舌,明明是還有些暑氣的夏末,房裏的溫度卻適宜剛好,一點也不熱。
牀邊坐了一個人正闔眼而寐,謫仙般的雪白長衫拖曳在地上,長長的睫毛熟悉到讓陌小落覺得眼眶泛紅。
“修……”陌小落下意識伸手想去觸碰這張從小朝夕相對的容顏,手指快捱上他冰冷的面頰的時候那人警覺地睜開了雙眼,並牢牢地抓住了她的手!
南宮修左邊的眼眸已經完全變成了冰藍色,連右邊的眼睛也隱隱泛出幽幽的藍。
他定定地看着陌小落,這種有些噬人與獨佔的陌生的目光讓陌小落有點無所適從,她試圖將手給抽回來,卻換來了更緊的抓握。一直緊到陌小落有點疼得皺起了眉頭纔有所放鬆。
南宮修將她的手貼近自己的脣邊,有些宣誓與警告般道:“莫要再離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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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小落沉下了眸光,心裏有些難過與淒涼,她用另一隻手撫上南宮修的青絲長髮,面對他,哪怕已經變得這般陌生仍舊嚴厲不起來呢。
這一刻,這和煦美好的畫面就彷彿回到了無憂無擾的過去。
陌小落坐起身來輕柔道:“修,我可以一直在你身邊,可是你要明白,我對你是類似於親情的喜歡,不是男女之情。放開我罷,也放開你自己,我不想你在藍眸的夢魘裏做越來越多的錯事,傷害越來越多對你來說重要的人,涼、夜、紫羽……我不想你恢復神志之後追悔不已。”
“恢復神志?”南宮修冷笑了一聲,柔和俊美的眉此刻泄露幾分冷峻,“小落,黑眸時候的我纔是神志不清,居然蠢到放開你的手,我現在比任何時候都清醒,他留不住的,我會用我的方法留住。而且是他厭棄自己的懦弱與無能把身體給我的,我不可能還給他,你放棄吧,他永遠也不可能醒來再支配這身體了,因爲……他不配。”
陌小落聽完他的話,覺得被他捏在手心裏的指尖有些發寒,一直寒到了心裏,她毫不畏懼地看着滿身戾氣的南宮修,緩緩道:“修,我不喜歡任何人說你的壞話,你自己也一樣!讓我願意留下來陪伴的是你所鄙薄的那個修,不是你!”
南宮修藍眸裏的光芒變得更加陰寒:“可是他想要留下的不光是你的人,還有你的心!多麼愚蠢,你若心裏有他又怎麼會丟下他去找你的師父?在他苦苦掙扎的時候心安理得地當你月梵的皇後?小落,你根本就沒有心,你的心已經給了那個月宸洛,並且不可能再裝得下南宮修,不是麼?!”
向來伶牙俐齒的陌小落被批駁得說不出一句話來。
南宮修慘淡地笑了一聲,然後欺身向前,狠狠吻上陌小落的脣:“所以我不要你的心,我只要你的人!”
這是一個極具侵佔與掠奪的吻,陌小落被抵在牆與他之間,無論怎麼躲都躲不開。
陌小落開始掙扎,但此時的南宮修武功要比陌小落高出太多,他用一隻手牢牢扣住她兩隻手腕,按在頭頂,另一隻手鎖在她腰間,讓她無法動彈。
南宮修的脣被咬破了,口中滿滿都是腥甜的血味,但他好似不知道痛,仍舊追隨着陌小落的脣,並把這血味渡到她脣齒間。
陌小落的眼淚終於不受控制,一滴一滴劃落下來,甚至沾溼了南宮修的面頰。
南宮修頓下侵佔的步伐,用手捻起她滑落的一顆淚珠。
晶瑩的淚觸到指尖,有點灼人。
頭隱隱有些作痛……
南宮修緩緩將指尖的淚拭乾在自己的掌心,然後看着陌小落,眼裏滿是偏執:“小落,哭也沒有用,我不是那個看見你的淚就不知如何是好的南宮修。我想得到你……不管你願不願意給。”
說完,他停留在腰間的手向下撫去,輕輕託起陌小落的臀,然後便壓着她跌陷進軟榻中。
陌小落衣衫被他毫不憐惜地扯碎,露出瑩潤的香肩,他擠進她雙腿之間,決然的吻襲上她的鎖骨。
強烈的慾望變得一發不可收拾。
陌小落不再掙扎,任憑南宮修在她身上留下紅色的暈痕,她用獲得自由的一隻手拭去眼角的淚水,然後盯着天花板緩緩道:“修……你知道嗎?每個人都會有自己所後悔的事情,而我最後悔的就是兩年前在你被另一個自己折磨的時候沒有發現而離開了你。”
身上的那個人僵了一下,卻沒有停下來。
“我成親的時候給你寫過邀請的信箋,可我不知道你沒有收到。事實上,我每隔一段時間就會給你和紫羽寄信箋,就像以前一樣,但都被我父親悄悄收起來了。”
南宮修覺得頭疼開始加劇,一波一波逐漸蔓延。
“你幫着風語攻打月梵那麼久,可我卻是不久前才知道的這個事情。父親、師父、汐語姐姐,遙胥哥哥,甚至於涼,所有人都瞞着我……可我卻沒有辦法責難他們……因爲我知道他們對我好,他們所做的任何事情,總有他們自己的考量。”
“我不責怪他們,但我卻責怪自己。我怪自己爲什麼沒有在一開始就發現你的異樣……沒有一開始就阻止你。”
破碎的眼淚,哽咽的話語。
南宮修覺得很多過往的畫面在眼前晃過,頭像要撕裂開一般,疼得無以附加。
曾經,有一個古靈精怪的少女張牙舞爪地躍入他的生命,她舉着小拳頭說:“喂,我跟你說啊,我叫陌小落。以後會不停不斷地出現在你的面前。你要做好心理準備哦!”
曾經,她撥開整片黑暗與寂寥,在他最無助悲傷的時候幫他點亮一盞照亮生命的燈,她盈盈淺笑,兩頰浮現小小的酒窩:“看,亮堂一點多好。”
曾經,她心疼得不得了,一把拉住他的袖子,母雞護仔一般地問:“修,怎麼了?誰那麼大膽子居然敢欺負你?得罪你南宮修就是得罪我陌小落!走,我們去教訓回來!”
“對不起……修……對不起……我想念原來的你……你變回來好不好……好不好……”
你變回來好不好……
一滴灼熱的淚滴落。
滴在陌小落的脣邊,鹹澀卻純淨。
陌小落與南宮修兩個人都呆愣住了。
南宮修伸手去拭有些發熱的右眼……
他流淚了……?
或者該說以前的那個南宮修流淚了……
黑色的右眸因爲淚水的洗滌而變得澄淨與分明,南宮修覺得頭疼已經變得無關緊要了,右眼的淚水讓他覺得自己分外的頹喪與可憐。
他搖晃着起身,步伐略顯急切與飄忽,他必須快點離開這裏,在那個愚蠢的南宮修做更多讓他不恥的事情之前。
行至門口的時候,他頭也未回道:“小落,我不會放你走的,絕對不放!”
這話不像是跟陌小落說的,倒像是堅定信念,說給出現些微動搖的自己聽的。